36、山上 傻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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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大典的前几日开始，薛清菱就没再见到萧翀了。
他住在宫中着手筹办大典，凡祭牲、粢盛、酒醴，都要一一亲验其数。
文武百官赶了一日的路，终至三福山。步道皆铺黄土，仪仗队列肃立，山风猎猎，掣动旌旗。
萧翀在队伍最前，身着九章纹的冕服，头戴玄表朱里的九旒冕，本就不苟言笑的人，如此场合中更难掩威严。
大典要持续数日，夜里便在陵区山脚安营扎寨，斋戒用膳，不食荤腥。
前些日子还是风和日丽，春光和煦，偏生到这几日，料峭寒风刺骨，又是在地势最高的山上，大风刮过，夜里还卷走了几顶不牢靠的帐篷。
一些王孙贵族过惯了好日子，难以适应此地条件困苦，嘴上虽不敢说，心里怕是已经抱怨百遍，好在只需撑过着短短七日便可归京。
曾经的刘方俊也是这些娇贵公子哥之一，如今的他却是不同了，在军营吃了几个月的苦头，这点小苦委实算不得什么，还接过了父亲麾下最精锐的虎贲卫的令牌，代替刘侯整肃行伍，部署兵力，调度有方，从仪仗护送到祭品搬运无一疏漏。
自从他在军营略有所成，三个月下来不曾喊过一声苦，也未曾想过放弃，刘侯因怕他骄傲嘴上虽没有夸过他，心中倒是对他刮目相看。此次祭祀大典，又亲见他能独当一面，眼中自然流露欣慰。
除了刘侯，还有一人常将视线投到刘方俊身上去，那便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柴大人。
刘方俊虽是侯府独子，但落在京中的名声实在不好，他本不愿与侯府结亲，然妻子一定要他带着女儿往侯府走一趟，结果还恰好被瞧上了。
两家商量了两次，柴大人还是没舍得将女儿定给一个纨绔，可女儿却不知怎么在那一眼相看以后却对他有了意。侯府世子虽然不曾有功名在身，长得倒是相貌堂堂，女儿说这是一见钟情。
夫人瞧中侯府的门第，与柴大人说不把握好这个机会可就找不到这么好的夫家了，可柴大人太疼女儿，怕女儿嫁给个纨绔会受委屈，迟迟没有应下这门婚事。
更何况，与侯府结亲便等于入了贤王党，他虽不喜太子，但以太子报复心极强的个性，日后少不了麻烦。
自从赏菊宴过后，刘方俊很快又让他看见了不同的一面，听闻他入了军营，都传他有刘侯年轻时的风范，也不知是不是放出消息与他听。这几日他掌兵权有条不紊部署祭祀队伍，倒是让他信了几分。
从军营出来以后，刘方俊在人人面前都装得威严正经，天一黑，他就趁着刘侯睡下偷偷钻进萧翀的营帐里，跟他扯东扯西，仍是以前那副嘴里有说不完的话的样子，还喝完了其他官员特意为了巴结他送来的普洱茶。
萧翀一连十日不在府中，薛清菱过得极为舒坦。
她日日都到萧翀宽敞舒适的浴池中沐浴，与上次不一样，薛清菱并非偷偷去的，而是光明正大，只需告诉贾嬷嬷是得王爷亲口应允，贾嬷嬷也就安排了人来侍奉她沐浴。萧翀从宫廷中得来的玫瑰露十分好闻，前些日子与他共寝她就闻到了。
只可惜晚上没有了他的伺候，薛清菱偶尔还会想念。
在私下薛清菱一直都不是什么矜持得体的公主，而是一个从十五岁偷偷看过春宫图以后就常常想入非非的淫贼，而让她意淫连篇的人也正是萧翀。
等他们顺利成了婚，她才终于能名正言顺拥有他。
可萧翀这样沉闷的性子，加之又不喜欢她，作为男子，却从来不主动，然而这事他不主动也办不成，薛清菱也做不到与他说些蜜里调油的话引他主动，就只好居高临下命令他侍寝，或是直接上手拨他的衣裳。
这个月萧翀离开贤王府之前，他们实在频繁了些，累是累，倒也是真的身心满足，一旦又沾染上这般滋味，分开的时间久了，薛清菱就会蠢蠢欲动，还会数着日子算着他哪天回来。
她一贯如此，也不会遮掩自己内心所想。倒是萧翀这个人，装得这么好，以前可真是半点没看出来，他的欲望跟自己不相上下呢。
除了少了暖床的人，最不好的便是她依然不能出府，府上人不知得谁的命令，不许她出府半步，连她可能会借着高高马匹能爬出去的围墙都匝了圈荆条，说是为了防小偷。
薛清菱半信半疑，如果是为了防她，是贾嬷嬷的意思？还是萧翀的意思？若是萧翀的意思，他是猜测出她有逃跑的意图？薛清菱仔细回忆，她从未暴露出自己有此意，这件事她就只与阿玥商量过。
在真正找到机会离开以前，她不会轻举妄动，一旦失败一次被捉回来，恐怕一辈子都无法离开了。
府上奴仆对她的看管较严，却对阿玥不设限制，只要她跟着飞影，就可以出府，薛清菱很羡慕，不过每次她回来都会给薛清菱带她喜欢吃的卤味零嘴。
但现下飞影跟着萧翀去了三福山，连阿玥也没有机会出府。
阿玥和飞影之间，关系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不知从何时开始，飞影对阿玥越来越温柔了，连阿玥偷偷从外面为薛清菱顺酒回来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那日萧翀说有要紧事需留在皇宫处理，不会回府，飞影才大着胆子纵容阿玥所为，阿玥常跟他说，公主是这个世界上对她最重要的人，只有公主开心她才会开心。
但那天好巧不巧，萧翀提前处理完事情回府了，闻到了薛清菱身上的酒味，为此还处罚了飞影，第二日阿玥便又为他缝制了一双新的袜套，说是因连累了他给他的赔礼，但薛清菱都看在眼里，阿玥早就开始缝制这双袜套的，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送给他。
阿玥那点小心思，薛清菱看得一清二楚，如果阿玥真的喜欢飞影，想和他在一起，薛清菱一定不会执意带她一起离开，阿玥和自己不一样，她一定更愿意过安稳的日子，可若阿玥真的不和自己一块儿离开了，薛清菱也有些怅然，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她能信任的人就只有阿玥了。
每每她阿玥提及此事，阿玥都坚定地要跟着她，绝不愿独自留在府中，也不会和飞影在一起。
薛清菱说：“也是，毕竟他是个太监。”
她说：“以后我还能为你找更好的，跟太监在一起，漫漫长夜……啧。”
“其实……”此时阿玥欲言又止，似想对薛清菱说些什么。
薛清菱：“嗯？”
阿玥却没了后话，薛清菱也没追问，只说：“我已经攒了不少金银细软，方便以后逃跑用，刘世子还欠了我几百两银子呢，还有韦公子，他可答应我了，缺钱了尽管去找他，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总之，不管去往天涯海角，总是不缺银子傍身的。”
阿玥点头：“就算是跟着公主一起沿街乞讨，我也愿意。”
薛清菱笑：“傻瓜。”
初九是祭祀大典最后一日。
这日午后，最后一项礼仪行罢，钟磬声落，众人也欲启程回京。
哪知此时，太子大驾，一支队伍浩浩荡荡从蜿蜒山路上露出了头，最前方高头大马上的人正是萧城。
众臣俯身行礼，萧城翻身下马，目光扫过众人，视线着重在萧翀脸上落了一瞬，双手负在身后，嘴角扬起一抹笑来，“本宫前些日子感染风寒，未能亲自主持大典，有劳贤王了。”
“本宫如今身子爽利了些，先祖们刚迁到此处不到一年，陵寝初定，本宫身为子孙，无论如何也要前来瞻拜，以安先灵。”说着还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
话音落下，便立即有人称赞太子孝心感天。
祭祀大典本已告竣，太子既然已经赶至，便又选了几位臣子随自己一同到每一座陵寝前逐一祭拜，最终又将视线落向了贤王：“二弟应该也愿意随本宫一同前往吧？让列祖列宗看见我们兄弟二人齐心同德，同力共济，若先灵有知，定当欣慰于九泉。”
萧翀目光薄凉，虽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当着众臣的面也说不得拒绝的话，皮笑肉不笑道：“皇兄所言极是。”
暗藏刀锋的笑意愈浓，萧城眼中不怀好意的眼神也在萧翀身上停留，嘴里发出一声不明意味的哼笑，又道：“那大家快随本宫来吧。”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刘方俊不知为何，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担忧，大步上前，来到萧翀身侧，向萧城躬身道，“太子殿下孝心可嘉，真是社稷之福啊，不如就让我也跟着殿下一起再行祭拜吧，我爹说了，要我多跟着殿下好好学学呢。”
萧城不给他好脸色，他一过来他便沉了脸。萧城、萧翀与刘方俊从小就认识，但刘方俊和萧翀一样不讨喜，他们关系又走得近些，萧城跟刘方俊也算是二十余年的死对头了。于是他瞪了一眼刘方俊，凉凉道：“那就不必了，山下还有这么多官员，你就跟着平远侯，在这里好好等着吧。”
萧城拂袖转身，几个官员跟在萧城身后，回到陵寝前再次祭拜。
天气阴沉，乌云蔽日，这几日只是淅沥小雨，但今日的乌云似乎比前几日更为黑沉低压，或有下大雨的迹象。
山脚下的文武百官都忧心起来，瞧这大雨将至，怕是会耽误了今日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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