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涧昭华（先离后爱）》蜜仙

35、再会 祭祀大典

　　薛清菱给自己涂着药，涂完了一条胳膊，检查一遍是否有遗漏，便又换了一条胳膊，用刮板取药，仔细涂抹起来。

　　这膏药味道略有些呛鼻，涂在身上倒是清清凉凉的感觉。

　　桌侧一人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看着她动作，薛清菱听到萧翀说：“你既知这匹马是个犟种，又何必一定要驯服它？温驯良驹多的是。”

　　薛清菱轻嗤道：“我这不是看它是公主府养出来的马，才想一试，果然啊，墙倒众人推，连马都不听我的话。”

　　萧翀：“在公主府时它认的就是我，并不记得你，再说，这匹马本就性烈，当初我驯服它，也花了一番功夫。”

　　薛清菱笑着捧起脸，“那你摔了吗？”

　　萧翀只凉凉瞥她，不回答，薛清菱便知道肯定是被这马摔过，心里也舒服了许多。

　　“你若不满意府上的马，回头到马市挑匹温顺的来。”萧翀道。

　　“你出钱吗？”薛清菱现在是个守财奴，虽然攒下了一些钱，却万万不舍得花。

　　“嗯。”萧翀又补充道，“只是给你骑，又不是送给你了。”

　　“萧翀，你怎么这么小气？”

　　薛清菱终于忍不了了，控诉道：“琴是借给我弹的，马是借给我骑的，我以前送了你多少东西？”

　　萧翀：“你既然连府门都出不得，送给你和借给你又有什么区别？”

　　薛清菱只是瞪他，而后翘起腿踩在凳子上，卷起中裤裤腿，继续上药。

　　萧翀忽然说道：“又是学射箭，又是学骑马，你是想掀了王府不成？”

　　薛清菱冷声：“那你可要小心吧。”

　　涂完了药，卧房里全是消散不去的药味，熏得薛清菱无法入眠，欲要回自己房中去睡，刚起身就被萧翀一把拉了回来，他道：“你身上就这样的味道，换个地方不是照样能闻道？”

　　薛清菱只得作罢，萧翀今夜也不再有动作，平躺入眠，薛清菱拉过被子，背对着他睡去。

　　下个月是祭祀大典。

　　此事原交由太子亲自支持，皇陵建在山势崎岖的三福山上，那地界偏僻，方圆百里荒无人烟，在路上就要一整日，祭祀大典持续七日，太子自然不想吃这个苦。

　　皇帝一共就只有两个儿子，太子不愿去，萧翀也就不得不主动揽下此事，皇帝本就对太子有诸多不满，此事一出，更是对他失望，一气之下夺了他的兵权，以皇陵祭祀需要人手为由将兵符交到了萧翀手上，萧城一时又气又悔。

　　不仅皇帝对他失望，护国公亦对萧城大失所望，高家把所有赌注压在了萧城身上，却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失去皇帝对他的信任，沉溺情色，耽于政务，处处都被贤王压了一头，皇帝或许早有了易储之意。

　　而萧城不思进取也就罢了，还将自己落得这般处境归咎于萧翀身上，心里越来越恨极了他，一个庶子，却要处处抢占他的风头，待他坐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看他还怎么嚣张。

　　然面对舅父的指责，他不以为意，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皇后溺爱他溺爱惯了，虽说了他两句，但到底还是心疼自己的儿子，不许兄长再说他的不是，还在护国公面前偏袒道：“兄长莫要再讲了，城儿是太子，也为陛下出了不少力，在国家大事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不就是因为萧翀，鬼点子多了些，陛下才看重他几分？要是没有他，储君之位不是我们城儿的还能是谁的？”

　　护国公看到妹妹一心向着不成器的萧城，不肯劝他积极进取，反倒怪起别人来，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奈地背过身去。

　　高皇后冷哼一声：“萧翀也真是命大，当年怎么就没有和邹氏一起中毒身亡？做人质这么多年，还是完好无损地活着，到现在一直在我们跟前碍眼。”

　　皇后眼里划过一抹狠厉，这么多年，她费心费力地控制着萧宏兴，便是想自己的儿子是唯一的继承人，年轻的时候他身边也少不了想勾引他的狐媚子，皇后一一除掉，也不允许谁能生出第二个儿子来，但邹氏是意外，那一年萧宏兴远赴边关，正是在那里遇见了邹氏，还得了心腹之将刘侯，邹氏是刘侯的妻妹。
　　萧宏兴在外两年不肯归家，等他凯旋而归，不仅另养羽翼，竟然还多了一个儿子，皇后怎能不气？

　　若是没有刘侯，没有邹氏，也没有萧翀，又怎会有今日的麻烦？这群人，一直是他们高家的眼中钉，非除不可。

　　—

　　薛清菱再见到刘方俊的时候，是在皇陵祭祀的前几日。

　　他在军营中待了足足三个月，三个月过去，他消瘦了许多，看来这次刘侯是真的下了狠心，把他送进去历练，想必是吃了不少苦。

　　薛清菱以为他会满口怨言，斥责亲爹的狠心，抱怨在军营中过着怎样不是人的日子，没想到这样的话他一句没说，先是在贤王府好好地饱餐一顿，吃得满嘴油腻，嘴上讲这么好的一桌菜已经许久没吃过了。

　　又是一年四月草长莺飞，天气转暖，百灵声声婉转啼鸣，王府园子里的花也竞相开放，满院姹紫嫣红，三人遂于园中凉亭用膳。

　　“怎么样？以后还去吗？”薛清菱捧着脸瞧他，瘦了以后的刘方俊，那张脸倒是瞧着更立体英俊了，变得成熟了些，她问，“是不是盘算着，上哪里偷点钱，远走高飞再也不受你爹的摆布了？”

　　“那怎么可能？”刘方俊“切”了一声，显然不满意薛清菱对她的看轻，“我在军营之中，可是凭自己的本事升了旗长的。”

　　“哦～我是看你瘦了这么多，以为你早已经叫苦连天了。”

　　刘方俊道：“是吗？我娘也说我瘦了，但我这不是瘦了，是身子更强健了。”

　　他拨起衣袖，露出肩头那凸起的肌肉，握紧拳将上臂的肌腱逼出来，“看见了没？就我这肌肉，一拳能打倒好几个。”

　　薛清菱：“呦，不错啊。”

　　萧翀淡淡扫他一眼，不理会他，小口吃饭。

　　刘方俊却有意挑衅：“萧翀，你别装看不见，你就说，我这个徒弟给你长脸了没有？咱们吃完饭，再切磋切磋，我要再输给你，我就管你叫爹！”

　　萧翀：“上次已经叫过了。”

　　薛清菱没有兴趣看他们打架，道：“好不容易来了府上，干嘛喊打喊杀？别讲这个了，快，跟我说点别的。”

　　她一脸八卦地看着刘方俊：“就讲讲你跟那御史家的千金，是怎么看对眼的？婚事可定下了？”

　　提及此事，刘方俊奇异地红了耳朵，扭扭捏捏地说：“没定下来呢……”

　　薛清菱：“我知道，你倒是跟我们讲讲，那千金长什么样子？你如何看中她的？侯夫人可说过了，认识你亲自挑的。”

　　一连串的追问下来，刘方俊却是不好意思讲，含糊其辞地说已经不大记得对方长什么模样，只不过根据眼缘随便选了一个。
　　刘方俊在感情的事上显得迟钝，并不知晓心动究竟是什么感觉，第一个让他感觉到与众不同的女子大抵是薛清菱，原因很简单，她是个爱玩爱闹的性子，和刘方俊臭味相投，但待他娶了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还能像现在这般自由自在吗？是不是也就不能去戏班听曲，上花楼喝酒了？
　　不过刘侯和侯夫人都说了，他总要有长大的时候，就算不是他娶的新妇管着他，他们也不会允许他再怎么胡闹下去。

　　对于娶妻，刘方俊并不排斥，只是紧张，担心自己没能照顾好自己妻子，让对方不满意，破坏了两家的关系。

　　至于御史千金……
　　当日在赏菊宴上，他确确实实在人群中第一眼就看见了她，她着一身花粉的衣裙，罗扇掩面，身姿窈窕，一双盛星的双眼亮而忧郁，那一眼他记到现在，然而记得越深，他越是内心羞涩，不愿同别人讲起。

　　看刘方俊怎么都不肯再多说两句关于心上人的事，薛清菱也不再追问，只问他何时回军营去。

　　刘方俊道：“怎么也要等到祭祀大典过去了，过几日我要跟着我爹一同去三福山参加祭祀大典，哦，此事是萧翀主持，他也要去，那倒不如，让萧翀把你也带上，闲来无事，我们打打牌，就当解闷了。”

　　薛清菱只吃饭，不说话。

　　刘方俊感到稀奇，她那么爱凑热闹，竟然不肯去，他道：“怎的，你还不愿意去？你在贤王府也出不得府门，不如趁这个机会出去走走，祭祀大典，那得是多大的阵仗？很热闹呢。”

　　薛清菱抬起头来，弯起一个浅淡的笑容：“好啊，那我就顺便带上炸药，把萧家皇陵给炸了。”

　　刘方俊：“……”

　　如此，他才想起来，萧家夺了薛家的江山，还掘了薛家的墓，霸占了他们的陵寝，怎还能让薛清菱亲自过去看着他们风风光光地举办祭祀大典？

　　“对、对不起……你当我没说。”刘方俊这下老实，低头安安静静吃饭，但没吃几口，又忍不住寻了旁的话题说了起来，还小心翼翼观察了薛清菱的脸色，确定她没将他方才的话放在心上，才松口气与她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