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咒》木子辞典

14、第十三章 心疾 “以上是我

　　“以上是我的一些分享，同学们有疑问可以提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秦桑微笑着结束了自己的演讲，听到可以提问，台下立刻举起不少手臂。

　　“秦教授，我想问，我们历史真的存在虞朝吗？”

　　“这位同学平常一定很喜欢网上冲浪。”秦桑温和的打趣引来礼堂一片欢乐的笑声，他随即认真解释道，“目前确实还没有确切的考古证据能证实虞朝的存在，但这正是历史的魅力所在。欢迎你将来努力考入我们历史系，期待有一天你能亲自解答这个问题。”

　　气氛轻松而活跃。接着，一位坐在前排的男生接过话筒：

　　“秦教授，我有个疑问。史书记载大秦的长公子——乾景殿下在始皇东巡后突然暴毙，这背后是否存在政治阴谋？但我也看到一些野史记载，乾景殿下在二世当政期间似乎仍有生活痕迹，您认为这有可能吗？”

　　“乾景”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周苏叶的脑海！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瞬间泛白。他死死盯着台上的秦桑，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台上的秦桑，在听到“乾景殿下”这个称谓时，有几乎无法察觉的、不到半秒的微妙停顿，镜片后的眼神似乎深沉了一瞬，但那变化太快，无人捕捉。

　　他很快恢复了之前的从容，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面对学生“奇思妙想”的宽容笑意：“同学们的问题果然都很刁钻啊。”
　　他轻轻扶了扶眼镜，“根据《史记》等正史记载，乾景殿下，在始皇陛下在位后期，身体状况确实已经不佳。现代学者基于史料分析，普遍推测他可能患有先天性的心疾。因此，我认为，这位同学可以更多地相信你课本上的记载。”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引经据典，语气平和，完全是一位学者在面对学生好奇时的专业解答。

　　“咚”的一声闷响。

　　周知峥吓了一跳，转头看见周苏叶脸色苍白如纸，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刚才那声是他失控之下，手砸在旁边扶手上的声音。

　　“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周知峥立刻慌了，也顾不上玩什么游戏了，赶紧扶住他。

　　周苏叶剧烈地喘息着，碧绿的眼眸中被痛苦填满。他听不见弟弟焦灼的询问，整个世界的声音都仿佛褪去，只剩下台上秦桑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和那个被他用平淡无奇的学术口吻说出的、轻飘飘的四个字“先天心疾”。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冰冷的钥匙，猛地捅开了周苏叶记忆深处某个被封存的、布满尘埃的盒子！

　　刹那间，无数破碎的画面伴随着汹涌的情感洪流，冲入他的脑海。

　　男子苍白的脸，在烛火下蹙紧的眉头，指节因隐忍疼痛而攥得发白。

　　是深夜被心疾发作的痛楚折磨得冷汗淋漓，咬紧牙关不愿发出一声呻吟的倔强背影。

　　是那人弥留之际倚在榻上，呼吸微弱而艰难，却仍对他挤出安抚的微笑。

　　那些混乱的、痛苦的画面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冲破了记忆的禁锢，在周苏叶的脑海中翻腾重现。每一个细节都带着血色的温度，活生生地灼烧着他的神经。

　　他怎么能如此轻松的，置身事外的说出那四个字。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破碎的痛呼从周苏叶喉间艰难挤出。他猛地弓起了清瘦的身体，双手死死抠住自己的胸口，指甲透过单薄的校服嵌入皮肉，徒劳地想要缓解那蚀骨的剜心之痛。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滚落，连日来被强行压抑的情绪在此刻叠加爆发，摧毁了他的精神。

　　眼前的景象开始天旋地转，色彩与线条扭曲、模糊，讲台上秦桑那张平静淡然的脸，在他剧烈晃动的视野里碎裂成冰冷的光斑。耳边，周知峥带着惊恐哭腔的呼喊，也变得遥远而不真切，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在意识彻底被无边黑暗吞噬的前一秒，他涣散的目光穿透晃动的人影，最后捕捉到的，是讲台上那位依旧维持着风度、回答学生问题的秦教授，似乎朝这个方向极快地瞥了一眼。

　　然后，世界彻底陷入无声的深渊。

　　周苏叶的身体软软地向前倾倒，被身旁彻底慌了神的周知峥死死接住，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呼喊：“哥——！”

　　礼堂内，瞬间陷入一片哗然与骚动。

　　——
　　医院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周苏叶是在一片茫然中缓缓睁开眼的，映入眼帘的是医院洁白的天花板，以及扑在床边、眼睛红肿的周知峥和一脸担忧的奶奶赵红秀。

　　“哥！你醒了！”周知峥几乎要跳起来，声音还带着未散的后怕。

　　“苏叶啊，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赵红秀赶忙上前，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

　　周苏叶眨了眨眼，碧绿的眸子里带着刚醒时的迷蒙和一丝虚弱。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疑惑地皱起眉：“我……怎么了？为什么在医院？”

　　他完全不记得礼堂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记忆似乎出现了断层，停留在去听讲座之前。

　　周知峥和赵红秀交换了一个眼神。周知峥张了张嘴，想到哥哥在礼堂里那副痛不欲生、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含糊道：“没……没什么，就是你突然晕倒了，医生说……可能就是有点低血糖，休息一下就好。”

　　医生之前的检查结果也确实显示周苏叶身体一切正常，查不出任何器质性病变，最终只能归咎于“原因不明的突发性昏厥”，建议留院观察。

　　周苏叶接受了这个说法，他揉了揉依旧有些发闷的胸口，那里似乎残留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落感。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看向周知峥，眼神带着一种莫名的执着，轻声问道：

　　“秦桑……他还在吗？”

　　周知峥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哥哥忘了经过，却独独还记得这个名字。他支吾着，在周苏叶固执的、不容回避的目光下，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偷偷给自己老爸的秘书发了信息，让对方帮忙打听。

　　很快，消息回了过来——秦桑教授在讲座结束后，就已经离开了京南市，返回安阳了。

　　听到这个消息，周苏叶眼底那点微光瞬间黯淡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一丝力气，默默地靠回了床头，一种巨大的失落感笼罩了他。

　　周知峥看着哥哥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得不行，他凑过去，用力拍了拍周苏叶的肩膀，试图用轻快的语气驱散沉闷：

　　“哥，别灰心嘛！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不是安阳大学的教授吗？安阳大学哎！那可是顶尖名校！”他挺起胸膛，一副斗志昂扬的模样，“咱们好好学，努努力，将来直接考到安阳大学去！到时候你还怕见不着他吗？”

　　周苏叶怔怔地听着弟弟的话，黯淡的眼眸里，一点点重新亮起了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