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咒》木子辞典

13、第十二章 教授 午后的教室

　　午后的教室弥漫着一种慵懒的氛围。周苏叶趴在课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滚动着一支中性笔，看着它在光洁的桌面上划出无意义的轨迹。

　　几个女生围在一起，激动地分享着刚获得的一手消息。

　　“号外号外！我们学校要搞大事啦！”女生嗓门很大，一副吊着大家胃口等着人来问的样子。

　　“哎呀，快说呀小小！，什么大事？”

　　“嘿嘿，是博物馆巡展！安阳博物馆的藏品要来我们市博巡展。”被称为“小小”的女生压低声音，脸上是难掩的兴奋。

　　“哦。”其他女生兴致缺缺。

　　“你们怎么这么表情啊。”

　　“巡展的事，不是早就发公告了吗，小小你这次太不及时了吧，消息都过时了。”

　　“嗨呀！我还没说完呢，重点是安阳博物馆的藏品要搞巡展，特意请了安阳大学的历史系客座教授来咱们学校演讲。”

　　“然后呢然后呢？”

　　“哼哼...”

　　“哎呀，你就别卖关子了小小大王。”

　　“咳！重点是，这个教授是个大帅b！据说哦，戴着个金丝眼镜，风度翩翩，很儒雅...总之就是很帅！”

　　“花痴！你消息靠不靠谱啊？”旁边的女生笑着推她。

　　“千真万确！”小小挺起胸膛，“我小姑是市博物馆的工作人员，这次联合展出就是他们负责的！听说我们校长费了好大劲才争取到把讲座设在我们学校呢！”

　　“说的我有点好奇了，好想去看啊！”

　　“你们女生就是爱花痴”

　　“你们男生懂什么！别捣乱。”

　　安阳两个字，像两颗被投入静湖的石子，清晰地、带着某种宿命般的重量，撞入了他的耳膜。他滚动笔尖的动作瞬间僵住，那支笔“啪”地一声轻响，掉落在桌面上。周苏叶稍稍坐直了身体，这个微小的动作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明显。
　　他转过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碧绿眼眸，第一次主动投向那群聊得正起劲的女生，声音清冽地响起，打断了她们的兴致勃勃：“那个教授……叫什么名字？”

　　正说到关键处的女生们声音戛然而止，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脸上写满了惊讶。毕竟周苏叶转来班级快一个月了，除了周知峥，他几乎没跟任何人有过交流，更像一个精致却遥远的背景板。

　　短暂的错愕后，小小才反应过来，有些结巴地回答：“额……那个教授啊，我想想，好像姓秦，嗯……对，叫秦桑！秦朝的秦，桑树的桑！”

　　“秦桑……”周苏叶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舌尖轻轻抵着上颚，仿佛在品味这两个音节里蕴含的、只有他能感知到的古老韵味。他抬起眼，继续追问，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那这个讲座，是什么时候？你们知道吗？”

　　“这周五下午！”另一个女生抢着回答，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好奇和兴奋，“周苏叶，你……你对这个也很感兴趣吗？”

　　面对好几道探究的目光，周苏叶微微垂眸，避开了直接的注视，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有些淡漠的样子，手指无意识的继续滚动着桌上的笔，只轻声回了一句：“还好……”

　　周苏叶破天荒的主动搭话，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迅速在小小的女生圈子里漾开涟漪。在他转回头，重新看向窗外之后，身后立刻传来了更加压抑却激动的窃窃私语。

　　“天啊，周苏叶刚才主动说话了！”

　　“他竟然对历史讲座感兴趣诶。”

　　“果然长得好看的人，连兴趣爱好都这么与众不同太帅了！”

　　周知峥刚从教室外回来，恰好捕捉到这一幕尾声和随之而来的议论。他凑到周苏叶身边，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压低声音：

　　“行啊哥，终于舍得开口跟除了我以外的人说话啦？不过他们说的历史讲座又是什么啊？”

　　周苏叶决定不理会周知峥的调侃，手指专心的玩着笔，思绪却悄然飘远。

　　——

　　周五下午，学校大礼堂。

　　能容纳数百人的礼堂此刻被塞得水泄不通，连走廊和大门口都挤满了慕名而来的学生，空气因密集的人群而显得有些窒闷，混合着青春期的好奇与对未知学识的期待，形成一种躁动不安的氛围。

　　周苏叶和周知峥勉强在靠中间偏后的位置找到了两个座位。周知峥纯粹是陪自家哥哥，屁股刚沾椅子就掏出手机准备打游戏，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偶尔抬头瞥一眼空荡荡的讲台，不耐烦地嘀咕：“怎么还没开始？这么大阵仗……”

　　周苏叶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迎着无形风雨的青竹。那双独特的碧绿眼眸，如同锁定猎物的夜枭，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前方铺着墨绿色绒布的主席台在顶灯下泛着幽光，孤零零的演讲台像一座等待揭幕的古老祭坛。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起，泄露着一丝与他平日淡漠截然不同的紧绷。

　　就在这时，礼堂内明亮的灯光骤然熄灭，只留一束孤光，如舞台追灯般精准地打在讲台区域，将那片空间与周围的昏暗隔绝开来。短暂的骚动后，是校长简短却难掩激动之情的开场白。随即，他提高了音量，用近乎亢奋的声调宣布：

　　“下面，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安阳大学历史系教授——秦桑教授，为我们带来精彩讲座《青铜纹饰中的远古回响》！”

　　掌声如同积蓄已久的雷鸣，瞬间爆发，几乎要掀翻礼堂的屋顶。在这雷鸣般的喧嚣中，周苏叶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漏跳了一拍。他的目光，穿透人群与光晕，死死钉在了那束光即将迎接的身影即将出现的方向。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道清瘦修长的身影从侧幕缓步走出，踏上了讲台。他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的金丝眼镜，镜片后是一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他的面容俊雅，肤色白皙，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的沉静气韵，仿佛是从某幅古画中走出的人物。

　　“各位同学，大家下午好，我是秦桑。”

　　秦桑在演讲台前站定，目光温和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鲜活的面孔，唇角牵起一抹浅淡得体的微笑。他的嗓音清润，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每个普通的音节经由他口吐出，都仿佛被赋予了古老的节奏，如同一曲舒缓而引人入胜的乐章，让在场的许多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

　　周苏叶闭上眼，这把嗓音与他梦中那个温柔呼唤他“苏叶”的人声音似乎重叠在了一起。

　　台上，秦桑正娓娓道来，从商周青铜的厚重讲到纹饰背后蕴含的信仰与宇宙观。他的讲述深入浅出，引人入胜。

　　可周苏叶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他只觉得有一股急切的冲动在胸腔里冲撞，几乎要破体而出。他想立刻跳上那个演讲台，抓住秦桑的手，问他：

　　“你到底是谁？”

　　“我又是谁？”

　　“我们是不是认识？”

　　无数个问题堵塞在喉间，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在秦桑那缓慢、优雅而清晰的演讲声中，周苏叶内心的焦灼如同被架在文火上炙烤，一分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难熬。

　　“哇塞，哥，这教授是挺有范儿的哈？”周知峥趁着手机游戏里人物死亡的间隙抬起头，瞥了眼讲台，由衷地发出一声感叹，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异常安静的哥哥。

　　周知峥的声音像一根针，轻轻戳破了周苏叶几乎要失控的情绪泡沫。他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

　　周苏叶烦躁的掏出一颗棒棒糖，舌头抵着糖果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学校里还有一个烦人的秦岳，不能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