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影壁成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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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
耳机里的声音早就在进入村子前从断断续续直接变成了杂音。
不是意外。他心道。
同时，他也回想起一些东西。
这个地方，他应当是来过的。
那应该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跟眼下的㟖山村关联不大，他并不想怀念。
但有一个人，在那之后半个多世纪后也来到过这里。
于是这一次，他不再是追着自己的往昔，而是试着去体验那个人的旅途，抓住他的痕迹。
吴邪，你在这里吗？
他在高处看到了村子里的乱象，没有耽搁在原地等人，而是留下了几处只有胖子和张家人才能看得懂的信息，直奔一处地点。
他看到那些小小的白色神龛，脑海里几乎是瞬间就构思出一张立体的图案。
九星缀日，相形两方。
应该还有两处没有设在明面上的。
他看见那处正在燃着大火的地方，开始思索。
这个方位应该有一处在地面下的，与之相对的，按理来说还有一处……
——是在天上的。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拥抱着这个村子的山。
整个村子都仿佛沉在深山的阴翳里，仿佛蒙了一层阴沉的雾，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个村子里不知养了什么东西，它要活过来了。
288、
张起灵站在洞口，湿冷的风呼呼地从里面吹出来，这个洞里显然还有其他出口。
他身上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喜服，这衣服的样式非常简单，不是现在流行的那种分体式的秀禾服，而是一整个袍子，宽松肥大，往身上一套就行，有点像道袍。
做工不算精细，一看就是技艺不佳的人手工缝制的，只是颜色很鲜亮，有一股奇特的草药香味，不知是用什么植物染制的。
这是他从两个村民那里抢来的，似乎原本是用来举办什么仪式需要的。
这件红色喜服被他们存放得很小心，他注意到这种布料和那些神龛里包着神像的布料似乎是同一种，猜测可能会有大用，于是才打晕了那两人动手取了过来。
他原本没有穿上的打算，只是在那个地方转了两圈都没找到入口，就试了一下把它穿在身上，再去找，果然发现了入口。
他大概明白了接下来要去找的那个东西应该有什么能力。
于是在洞口留下标记，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在蜿蜒曲折的通道里速行了将近三分钟，一路上都能看得出曾经人工拓宽了的痕迹，他能感觉到通道在逐渐往上行。
大概十多分钟后，不知是否到达了通道尽头，远远地只隐隐看到一点光，那光并不算多明亮，但这是在黑暗的山腹中，自然显得不那么寻常。
他把手电关掉，哪怕喜服累赘，脚步声还是几近消失，整个人融进了黑暗中，朝着那点光亮走去。
张起灵始终记得自己来这里是为了谁，而在他见到这个村里的村民时就明白了他该怎么做。
这里是那东西用恶意织就而成的网，所有闯入者都会被他们捕获，如果不想被吃掉，就得扯断撕破暴力挣脱。
现在那张网上，被捕获的或许就是他的吴邪。
张起灵不止要扯破网，他还要干掉那只蜘蛛。
289、
逼仄的通道豁然空旷起来，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宛如倒扣着的碗的洞厅。
这应该是一个天然的溶洞改造的，非常难得，面积至少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洞顶到底下的距离最高大概有3、40米。
这里被后天挖掘开凿过，所以并没有太多挡路的钟乳石，整个洞厅给人的感觉非常空旷悠远，让人半点没有身处于山腹中的压抑感。
那洞顶有一块不规则的缺口，光就是从那里照下来的。
张起灵出来的这个洞口大概在整个洞厅石壁的中间位置，离地面十几米高，正好能看到这里的全貌。
他借着洞顶这一片自然光无声观察着这里的一切。
如果黑瞎子或者胖子在这里，大概会感叹一下这里居然有一个“蝙蝠洞①”
最底下的中心位置，赫然立着一座四方的神龛，那顶头的自然光正好落在它头上，不知饱吸了多少日月精华。
那神龛修的比外面那些更加复杂些，四个角下各放着一只很粗的红色蜡烛，不知道已经烧了多久。
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中，这点悦动着的红光，显得温柔而诡异。
张起灵重新打开手电开始观察四周暗处的情况，他所站的洞口旁边有一条歪曲但还算安全的石头阶梯。
手电的光能照得很远，他注意到洞厅四周的石壁上还有很多空洞，不知道是不是也是通往外面的。
他顺着台阶到达了底部。
腐叶积在石头缝中，踩上去黏腻发滑，潮气裹着霉味漫在空气里，还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腥甜。
他靠近了那座神龛。
从下往上望去，能隐约看到洞口的杂草和藤蔓。
那神龛檐下的红烛不知是用什么油脂制作而成的，燃得很慢，哪怕风吹得烛焰摇摇晃晃，也稳稳燃着，红色的蜡泪只细细地垂下几股，流到了石板上。
神龛的檐下是几条红布挂着作为装点，却只是普通红布，和喜服的材质完全不同，或许这种材料并不是那么容易获取的东西。
四根暗红色的柱子支撑起了神龛的四角，灰黑色的瓦片泛起些许绿色，虽然已经有些年头，但飞檐轻盈，斗拱精巧，跟地面上的那些比起来，俨然算是一座小小的宫殿。
然而这样一座几乎可以算得上精致的神龛，内里竟空荡荡的。
昏黄的烛光照进那扇小门，露出了黑洞洞的一片，仿佛供了座“看不见的神”。
张起灵只看了两眼就不再关注这里，他绕过了这个小小的空房子。
因为最开始吸引他注意力的就不是这个空无一物的神龛，而是神龛背后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刻在山石壁上的浮雕神像。
这个神像将近十多米高，巨大而粗犷，似乎是因为是在那面全是石笋和钟乳石的石壁上雕刻出来的原因，它的形象非常扭曲。
虽然看得出来同样是个有着人身动物头的东西，但和村子里那些神龛里的神像还是有些许不同，它的脸已经无限接近人类，哪怕它有双还带着一点动物特征的眼睛，依然能触发看到它的人的恐怖谷效应。
他并没有靠得太近，却感觉到这个东西似乎正在“呼吸”，犹如活物一般。
这种空气的流动感并不是错觉。
这座浮雕的脚下有一道横着的天然的裂口，那裂口底下不知道是不是通往地下河的，吹出的风又湿又冷。
这道口子就像一张咧开的大嘴，仿佛不怀好意地笑着，吞吐着带着血腥的气息，要将所有冒犯它的人统统吞进胃里，连骨带肉都消化干净，全部化为滋养它的肥料。
290、
张起灵将刀从背后取下，却不是对着这个怪异的雕像，而是转过身来。
有其他人来了。
叮铃……叮铃……
在那人的脚步声靠近之前，空旷的洞厅里先响起的是一阵清脆的铜铃声。
张起灵皱了皱眉。
张家人收藏的铃铛种类繁多，其中甚至就有制造幻境的六角铃铛。但他听得出来，这个声音只是源自一个普通的铃铛，并没有什么特殊效果。
张起灵抬起头，望向一处离地面大概七八米的一个洞口，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个穿着红色喜服的身影。
两人的直线距离大概有二三十米，张起灵的手电直直地照在对方身上，然而在这样的强光照射下，对方也完全没有要躲的意思。
虽说看身影应该是个男人，但张起灵却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不是个人。
那人在灯光下定在了原地，张起灵发现，对方似乎也在观察他。
他穿着一身和他同样款式的红色喜服，但与之不同的是，对方的衣服是如此的破旧而触目惊心，深色的血迹几乎浸透了上半身，仿佛古代女子婚服上层叠的暗纹。
他头顶着一块红色盖头，遮住了头部，那块盖头似乎只是从另一块布上随手裁下来的东西，并不算方正，破损的毛边却又像加了流苏。
张起灵还没开口，对方又动了。
他有些僵硬地微微侧过身，沿着石阶缓缓迈步，轻轻走下了台阶。
直至对方走下来，张起灵才关掉了手电筒，将刀入鞘，于是这里又只剩下洞顶那片光和脚边的烛火照亮。
那铃铛不知挂在他身上哪处，每一步都是一声清脆的叮当响。
那人最终站到了神龛前，烛光的映射下，他好像一个等待夫君掀起盖头的新妇。
烛火将两人的影子照映到石壁上，好似一生一世的那一双人。
“你是什么人。”张起灵的语气冰冷，站在那浮雕前，半幅面孔隐在黑暗中，没有半点“新郎”的自觉。
可对方只默默看着那座神龛，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
张起灵已经确认了对方是个活人，然而就在他靠近一步，想要弄清楚这个人的身份的时候，对方却先出手了。
唰——
死寂中陡然炸起一声利落的嘶啦，快刃割破厚布的声音，在空旷的洞厅里留下了一阵短暂的回响。
张起灵侧身疾闪，飞速躲过了这毫无征兆的一刀，但宽大的红袍却被割破一只袖子。
啪嗒啪嗒的声音在耳边落下，红烛的火焰激烈地跳动着。
这场酝酿已久的大雨，终于落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影壁成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