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璀璨星途 18 被凝视、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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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炘一把扯断袭来的舌头，火焰在她手中燃起，照亮了半个地窟。在嘈杂的评判声中，她不止听到了针对自己的恶语，还有对其他选手的审判。
“哦，原来这就是评委，这个副本的核心。”许炘冷笑，“公司的核心是公章，秀场的核心是评委。很合理。”
又一条舌头从黑暗中袭来。其实大多数嘴巴都在忙着说话，没工夫理她。但总有几个攻击性特别强的，语言攻击还不过瘾，非得让这三尺不烂之舌在她身上留下点什么才能满意。
“钟寄瑶！你听得到吧？”许炘提高声音，火焰映照着她锐利的眼睛，“这就是你要的？一个遍布眼睛的秀场，一堆藏在黑暗里的嘴巴？”
“被凝视，被定义，被审判，你宁愿付出灵魂也要换来的，就是这么一个世界吗？”
嘴墙后面，钟寄瑶漠然地看着屏幕。许炘的声音和满墙的七嘴八舌混在一起，听不出任何差别。
又一个来审判我的，钟寄瑶想。
身边的屏幕里，上界的通讯一直在响。他们在让她帮助她，强大她，让她停止对这个女人的攻击，满足她的一切渴望。
凭什么？
现实世界给那些带资进组的少爷小姐铺路还不够，连游戏世界都要给这个不知道哪钻出来的关系户让路吗？
这是属于她的副本！哪怕她的灵魂在这些上界的大人物看来轻贱得如同草芥，但既然已经以此为筹码换来了这个副本，那至少，
至少她要一份公平。
“如果你真有本事，那就自己拆了这面墙，冲过来，杀了我，”钟寄瑶冷冷说，“反正我也想死很久了。”
“你要是做不到，就给我乖乖遵守我的规则。我看过你的直播，我知道你不想变美。你觉得我们的追求很可笑，是不是？但这是来到这里的每一个选手的渴望，你可以不理解我们，但请你尊重。”
“尊重？”许炘听着这满窟的评议，几乎有些讥诮地笑出声来，“原来你在这样的评价里，感受到的竟然是尊重？”
“还是说被这些语言点评，你只会觉得自己真的应该改变，只有被彻底否决了变美的意义，才会感觉到不被尊重？”
“可这就是世界的规则！”钟寄瑶的声音陡然拔高，“大众就是这么认为的！你们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人物，当然可以高高在上地把所有的规则都当成枷锁，喊着什么自由平等，肆无忌惮地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但我们是普通人！我们活在现实的缝隙里，想要往上爬，想要被看见，就必须去理解规则、适应规则、然后才能利用规则！我们没法不去管其他人的目光和评价！‘美’在这个社会就是硬通货，长得好看就是更容易获得机会，这是无可辩驳的铁律！我们只是想利用这条铁律，让自己活得好一点，我有什么错？！”
终于生气了。许炘感受着墙另一面传来的怒意，又加了一把火。
“铁律？”她扯断一根舌头，把烧着火的舌头扔进了嘴里，堵住那张不断点评的臭嘴：“那你告诉我，你的美貌到底给你带来了什么呢？”
“它给了我一切。”钟寄瑶死死咬住牙关，“如果如果不是我花费了这么多时间在变美上，又怎么可能从无数普通人中脱颖而出，成为网红博主？又怎么可能以造型师的身份进入公司，获得我梦寐以求的职位？”
翻动钟寄瑶账号主页时候的震动似乎又回到了身上，许炘烧着舌头，火光下神色几乎有些温柔，“钟寄瑶，你知道自己有多努力吗？”
“大学四年，学业没垮，每周雷打不动有两三次更新。化妆、拍摄、后期，全是自己你一个人。军训时在太阳底下每天化妆的女生不少，但只有你，接住了那点偶然的流量，并且用接下来几年，把它变成了谁也无法否认的事业。”
“这份努力无论放在哪个领域，你照样都能出头。钟寄瑶，不是变美成就了你，而是你选择了变美。”
墙后，长久的静默。只有屏幕光幽幽地映在钟寄瑶失神的脸上。
“我从来都不是最努力的那个。” 钟寄瑶的声音低哑了起来，“我带过的第一个姑娘。很努力，每天除了工作，就是练舞。”
很可爱的小姑娘，专科一毕业就进了公司，无条件相信自己给她做的一切选择。但是那时候，她们都太青涩了。
“我没摸清市场的取向，就稀里糊涂地替她规定了造型，最后输得一塌糊涂。所以我才会告诫你们，赛道的选择很重要。”
每条赛道都有自己的潜规则，想要在这些赛道上取得成绩，必须要去读懂这些规则，然后严格地遵守、执行。
“后来，我手上接过了越来越多的姑娘，她们每个人都很努力，可是有用么？”她越来越熟悉各大赛道的隐形规则，熟稔地帮她们规划形象、设计话题、规避雷区。可成功依旧只属于少数。
是她们不够拼命吗？是她们不够努力么？
镜头太残忍了，现实里瘦骨嶙峋的女孩上了镜，那些不明显的颊边肉，手臂动作时有些微晃的小赘肉，每一点都会在镜头里被放大。
不够极致，不够完美，或者是单纯差了那么一点运气，大浪淘沙的互联网就会立刻将她们无情淘汰。
“流量和赌博有什么区别？同样的视频，前一天发和后一天发就是不一样，谁都不知道流量密码到底该怎么彻底把握住，只能努力，然后听天由命，看老天愿不愿意施舍一点运气。”
钟寄瑶每次都觉得心痛，她太知道这些姑娘付出了什么。她见过这些姑娘饿到晕倒的样子，她陪她们一起经历过那些饿得胃痛却只敢啃黄瓜的夜晚。隔壁同事点了外卖，炸鸡的香气透过门缝传入化妆间，每一个人都沉默地闻着那味道咽口水。
真馋啊，连楼下烤淀粉肠的气味都香得引人犯罪，但是她们不能吃。
她和这些姑娘们同甘共苦。她们一起减肥，一起挨饿，一起研究哪个角度显脸小，一起为每个爆款视频欢呼雀跃。
她是真心实意地希望自己手下的每个姑娘都可以大红大紫，从此走上人生坦途。
可世事岂能尽如人愿？
她一遍一遍地告诫这些姑娘要自律，要控制。直到有一天，堆积的压力终于压垮了她的理智，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已经堆满了食物的包装袋。
太失望了。
她对自己太失望了！她这样一个每天叮嘱别人自律的人，怎么能自己先失控了呢？
她趴在厕所里，几乎吐出了胃里所有的东西，直到最后只剩下胆汁。
“瑶瑶姐姐，”记忆中，那个眼睛很大、却总带着怯意的女孩曾哭着问她，“我们到底要完美到什么地步，才值得被爱啊？”
如果能有一个地方……
她在肠胃的痉挛里幻想：如果能有一个地方，让这些努力的女孩子，不必在迷雾中跌跌撞撞，不必去承受试错的心理和生理代价，不用遭受那么多痛苦，只需要通过公平顺利的努力就可以获得美丽与成功，那该有多好啊？
“我只是……运气好。” 钟寄瑶眼眶通红，一张又一张的嘴被许炘割掉，她无能为力地感到自己对副本的控制正在流失，“努力充其量只是张入场券。是，蛆虫很恶心，饿肚子很难受。但人谁能不受苦呢？在外面，她们承受这些的时候，连能不能红都不知道！可我给了她们一条买了票就一定能上车的路！我又有什么不对！”
“所以你就把自己活成了自己曾经最厌烦的样子？”许炘厌烦地堵上了又一张嘴，“就像那些过去评判你的观众一样，拿着一把所谓完美的尺子，去衡量每一个选手，然后告诉她们：你有着一身需要改进的缺点？”
“为什么你明明已经拥有了这么强大的力量，但想要做的居然只是规规矩矩地去做社会定义下的完美女人？别告诉我，你就这么认可这些人对你的评价？”
谁在定义美？谁在追求美？谁在审判美？谁又在美的体制下削足适履地把自己活成了他人眼里的美？
喋喋不休的嘴巴闭上了一半，初赛场上，许多正在比赛的选手惊奇地发现评委一栏的分数停止了跳动。
钟寄瑶没有再说话，墙后传来了长久的沉默。
许炘没有等来钟寄瑶的回答，但是洞窟外传来一阵巨响，像是有什么沉而重的东西砸了下来。
继而洞窟门口骤然一亮，一个洁白的身影从外飞入。那人身上还浸满了水，璀璨的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平白多了几分幽幽鬼气。
“喂，我猜你需要这个。”尹南娜扔来了她的重剑，蓄势待发地对准嘴墙。
“谢了！”许炘接过了剑，但是却没有再进行攻击，而是转身向外走。
现在的权限应付初赛已经足够了，而且她的力量还不足以灌满这面墙。如果真的想要获得副本权限，要么像上一个副本一样，汇集众人的怒火；要么就需要一点别的：比如副本发起人的帮助。
“我其实很尊重你的选择，毕竟——无论你变成什么样，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走到洞窟的门口，许炘回头对着那片虚无说道，“但我很好奇，你真的就一点都不生气吗？”
“对那些制定规则的人，对那些评判你的声音，对这个告诉你必须完美才值得被爱的世界——你就没有一点愤怒吗？”她扫视着这片没有回应的黑暗，“我也有自己想救的姑娘，为了她，我一定会烧了这面墙。”
“希望到时候，可以看到烧在这面墙的怒火里，有你的一份。”
冰面之上，容乐章浑身冰冷，四肢已经几乎被冻得失去了知觉。
突然，她耳朵一动。一点轻微的声音传到耳朵里。
嗖——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璀璨星途 1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