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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念琛   念琛满 ...

  •   念琛满月后的第三天,苏念和林暮带着他回到了银杏书院。

      那天阳光很好,照在银杏小树的扇叶上,绿得发亮。腊梅树的叶子已经浓密了,密密匝匝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那六棵月季开花了,粉色的、红色的、黄色的,一朵一朵的,像彩色的星星。

      叶知秋在书院门口等着。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棉布裙,是姑奶奶春天做的,说夏天穿凉快。看见苏念的车,她迎上去,拉开后座的门。念琛躺在婴儿座椅里,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美梦。

      “念琛,干妈来接你了。”叶知秋轻声说,解开安全带,小心翼翼地把他抱出来。念琛很轻,六斤八两,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团棉花。他动了动,但没有醒,嘴角还是微微上翘着。

      苏念从驾驶座下来,伸了个懒腰:“知秋,你抱他进去吧。我和林暮搬东西。”

      后备箱里塞满了东西——婴儿车、尿不湿、奶瓶、奶粉、换洗衣服,还有姑奶奶给念琛做的小棉袄和小棉鞋。虽然夏天还穿不上,但姑奶奶说,先做好,冬天就能穿了。小棉袄是大红色的,绣着金黄色的银杏叶;小棉鞋是翠绿色的,鞋面上绣着两朵小小的腊梅。

      林暮扛着婴儿车,苏念拎着大包小包,四个人走进书院。主殿里,清音的照片静静地挂在西墙上,东墙上时序和知秋的婚礼照片、苏念和林暮的婚礼照片并排挂着。正中间的墙上,顾教授写的那幅字还在——“银杏树下,三生有幸。”

      叶知秋把念琛放在琴台上——当然不是直接放,下面垫了一层软软的棉垫。念琛躺在那里,旁边就是清音的照片。黑白照片里的姑娘,站在腊梅树下,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看着念琛,念琛闭着眼睛,两个人,隔着一百年的时光,在这一刻相遇了。

      “清音姑婆,”叶知秋轻声说,“这是念琛。苏念和林暮的孩子。他的名字,叫念琛——苏念的念,陆琛的琛。你看到了吗?”

      念琛忽然睁开眼睛,看着清音的照片。他的眼睛很亮,像有星星在里面。他看了很久,然后嘴角上翘,笑了。

      苏念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泪掉下来了。“知秋,他笑了。他看清音姑婆的照片,笑了。”

      叶知秋也红了眼眶:“他认识她。也许在前世,他们就认识了。”

      那天下午,苏念在书院里拍了很多照片。念琛躺在琴台上,念琛趴在腊梅树下,念琛靠在银杏小树旁,念琛被叶知秋抱在怀里,念琛被陆时序举高高。每一张照片,念琛都笑得很开心。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上翘,像是在对每一个人说——我来了,我来看看你们了,来看看清音姑婆了,来看看银杏树了,来看看腊梅树了。

      林暮扛着相机,跟着苏念的指挥,一个镜头一个镜头地拍。他的手很稳,比拍纪录片时还稳,因为镜头里是他的儿子。

      “林暮,你过来。”苏念喊他。

      林暮走过去,把相机放在三脚架上,设好自拍。然后他走到苏念身边,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轻轻握住念琛的小手。叶知秋按下了快门,咔嚓一声,一家三口的合影定格了。身后是那棵银杏小树,旁边是那棵腊梅树,阳光照在他们身上,金灿灿的。

      八月,立秋。

      念琛会抬头了。苏念把他放在床上,他趴着,用力撑起脖子,抬起头,看着前方。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上翘,像是在说——我看到了,这个世界,很好看。

      林暮用手机拍下了这个瞬间,发给了叶知秋。叶知秋看了,笑了,转发给陆时序。陆时序在保护中心上班,看见那张照片,也笑了。他回了一条消息:“念琛长大了。等他再大一点,我带他去看望仙桥。”

      叶知秋回了一个笑脸。

      九月,白露。

      念琛会翻身了。他从仰卧翻成俯卧,从俯卧翻成仰卧,翻来翻去,像一个小皮球。苏念把他放在书院门口的草坪上,他翻来翻去,滚来滚去,玩得不亦乐乎。银杏小树的叶子开始泛黄了,有几片飘落下来,落在他的身上。他抓起一片叶子,看了看,塞进嘴里。

      “念琛!不能吃!”苏念赶紧把叶子从他嘴里掏出来。

      念琛愣了一下,然后哇哇大哭。苏念抱着他,哄了半天,他才止住哭,但嘴角还是瘪着,一脸委屈。

      林暮在旁边笑了:“他以为那是吃的。”

      苏念瞪他一眼:“你还笑。快拿个磨牙棒来。”

      林暮从包里拿出磨牙棒,递给念琛。念琛接过来,塞进嘴里,啃了起来。啃着啃着,嘴角又上翘了,笑了。

      十月,寒露。

      念琛会坐了。苏念把他放在银杏树下的红毯上——就是去年她和林暮结婚时铺的那条,收起来了,今天又铺上,让念琛坐。念琛坐在红毯上,周围飘着金黄色的银杏叶,他伸手去抓,抓到了一片,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风吹过来,叶子在他手里轻轻颤动,他咯咯地笑了。

      叶知秋蹲在他面前,拿着手机录像。“念琛,看这里。说‘干妈’。”

      念琛看着她,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像是在叫“干妈”。叶知秋笑了,眼眶红了。“时序,你听到了吗?他叫我干妈了。”

      陆时序站在旁边,笑了:“他叫的是‘啊啊’,不是‘干妈’。”

      叶知秋瞪他一眼:“就是干妈。你听不懂而已。”

      那天下午,苏念和林暮带着念琛去了青溪镇。陆慎芳在银杏树下等着,穿着那件暗红色的棉袄,戴着那对银耳环,头上还戴着那朵红绢花。听见车子的声音,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念琛来了?让我摸摸。”

      苏念把念琛抱到姑奶奶面前。念琛看着这个陌生的老人,没有哭,也没有躲。他伸出小手,抓住了姑***手指。陆慎芳的手指很苍老,满是皱纹,但念琛握得很紧。

      “念琛,我是你姑奶奶。你要好好长大,以后来看这棵银杏树,来看这两棵腊梅,来看你妈妈种的那棵小苗。”

      念琛看着她,嘴角上翘,笑了。陆慎芳的眼泪掉下来了。“清音姐姐,你看到了吗?念琛会坐了。他抓我的手了。他笑了。”

      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十一月,立冬。

      念琛会爬了。他在书院主殿的青砖地面上爬来爬去,从东墙爬到西墙,从西墙爬到东墙。他爬到清音的照片下面,仰起头,看着那个穿旗袍的女人。照片里的姑娘,站在腊梅树下,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念琛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摸了摸相框。

      “清音姑婆,”苏念蹲在他旁边,“这是念琛。他想摸摸你。”

      念琛摸着相框,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像是在和清音说话。阳光从窗棂照进来,照在念琛的脸上,照在清音的照片上。一老一小,一黑一彩,隔着半个多世纪的时光,在这一刻交流着。

      十二月,大雪。

      念琛会站了。他扶着银杏小树的树干,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站了几秒钟,又坐下去。再站起来,再坐下去。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苏念在旁边看着,没有去扶他。她知道,他总要学会自己站起来的。

      “念琛,加油。”她轻声说。

      念琛看了她一眼,又扶着树干,慢慢站起来。这一次,他站了十几秒钟。他松开手,想自己站,但刚松手就坐了下去。他没有哭,又扶着树干,站起来。这一次,他站了更久。他松开手,摇摇晃晃地站着,像一棵小树在风中摇摆。

      苏念的眼泪掉下来了。“林暮,你看,他站起来了!”

      林暮从主殿里跑出来,看见念琛摇摇晃晃地站在银杏小树旁边,两只小手伸开,像小鸟张开翅膀。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上翘,笑着,像是在说——我做到了,我站起来了。

      一月,小寒。

      念琛会走路了。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苏念正在厨房里做饭,林暮在剪辑室整理素材。念琛扶着沙发站起来,松开手,迈出左脚,然后右脚,然后左脚。一步一步,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小企鹅。他走到厨房门口,扶着门框,喊了一声:“妈!”

      苏念愣住了,手里的铲子掉在地上。她转过身,看见念琛站在门口,小脸冻得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嘴角上翘,笑着。

      “念琛!你会走路了!你会叫妈了!”

      苏念蹲下来,张开双臂。念琛松开门框,迈着摇摇晃晃的步子,扑进她怀里。苏念抱着他,哭得像个孩子。林暮从剪辑室跑出来,看见她们抱在一起,愣住了。“怎么了?”

      苏念抬起头,满脸泪痕:“念琛会走路了,会叫妈了。”

      林暮蹲下来,看着念琛:“念琛,叫爸爸。”

      念琛看着他,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然后喊了一声:“爸!”

      林暮的眼泪也掉下来了。他抱住苏念和念琛,三个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那天晚上,他们去了书院,把这个消息告诉叶知秋和陆时序。叶知秋正在腊梅树下整理资料,听见念琛喊了一声“干妈”,虽然发音不太准,但她听懂了。她抱住念琛,哭了。

      “时序,你听到了吗?他叫我干妈了。”

      陆时序走过来,蹲在念琛面前:“念琛,叫我。”

      念琛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上翘,喊了一声:“叔!”

      陆时序笑了:“不是叔,是时序叔叔。”

      念琛又喊了一声:“叔!”

      几个人都笑了。

      二月,立春。

      春天又来了。银杏小树上的芽苞开始绽开了,嫩绿色的小扇叶一片一片地展开。腊梅树上的花已经落尽了,但那些小小的新叶已经冒出来了,嫩嫩的,绿绿的。那六棵月季也冒出了新芽,红红的,尖尖的。

      念琛一岁多了。他走得很稳了,在书院里跑来跑去,追蝴蝶,捡石子,看蚂蚁搬家。苏念跟在他后面,林暮扛着相机拍,叶知秋和陆时序有时也来帮忙。四个人带着一个孩子,在银杏树下,在腊梅树旁,度着平平常常的日子。

      “知秋,”苏念有一天忽然说,“你和时序,什么时候要孩子?”

      叶知秋想了想,说:“等叶氏祠堂修好吧。时序说,修完祠堂,我们就专心要孩子。”

      苏念笑了:“好。到时候,念琛就有弟弟妹妹了。”

      叶知秋摸着念琛的头,看着他在银杏树下捡石子,心里暖暖的。“对,有弟弟妹妹了。他带着他们,在这棵树下玩。一代一代的,就像清音姑婆希望的那样。”

      三月,惊蛰。

      叶氏祠堂修复工程开工了。陆时序带着鲁师傅和工匠们,在城北的那条老巷子里,开始清理废墟。叶知秋有时也去,帮忙整理从废墟里清理出来的老物件——碎砖、碎瓦、腐朽的木梁、生锈的铁钉。每一件都仔细地分类、记录、拍照。

      念琛也去了。苏念抱着他,站在祠堂门口,看着那些工匠们干活。念琛看着那些忙碌的人,看着那些被清理出来的碎砖碎瓦,眼睛里满是好奇。

      “念琛,这是你妈妈家的祠堂。你太爷爷建的。你时序叔叔在修它。”

      念琛看着陆时序站在脚手架上,手里拿着墨斗,在木梁上弹线。他的动作很熟练,和修复老宅时一样认真。

      “叔!”念琛喊了一声。

      陆时序从脚手架上探出头,看见念琛,笑了。“念琛,你来了?等祠堂修好了,我带你来玩。”

      念琛笑了,拍着小手。

      四月,清明。

      陆时序和叶知秋带着念琛,去了一趟青溪镇。这一次,他们要给陆家的祖先扫墓,也给清音姑婆烧一炷香。念琛穿着姑奶奶做的那件大红色小棉袄,坐在车后座的婴儿座椅里,看着窗外的风景,嘴里不停地发出“啊啊”的声音。

      车子停在竹林边上。陆慎芳已经在银杏树下等着了,穿着那件暗红色的棉袄,戴着那对银耳环,头上还戴着那朵红绢花。听见车子的声音,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念琛来了?让我摸摸。”

      苏念把念琛抱到姑奶奶面前。念琛已经认识她了,伸出小手,抓住她的手指,嘴里喊了一声:“太!”

      陆慎芳愣了一下:“他叫我什么?”

      苏念笑了:“姑奶奶,他叫您‘太’。大概是‘太奶奶’的意思。”

      陆慎芳的眼泪掉下来了。“念琛,你叫我太奶奶了。你真是好孩子。”

      那天下午,陆时序和叶知秋去扫墓,苏念和林暮带着念琛在院子里玩。念琛在青石板上跑来跑去,追着那两棵腊梅苗的影子。影子很短,几乎缩在树根下面,他追不到,急了,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念琛,那是影子,追不到的。”苏念蹲下来,指着地上的影子,“你看,太阳在那边,影子在这边。你跑,影子也跑。”

      念琛似懂非懂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地上的影子,然后笑了。他不再追影子,而是蹲下来,用手摸着那两棵腊梅苗的枝条。枝条上已经冒出了新芽,嫩嫩的,绿绿的。

      “念琛,这是腊梅。冬天开花,金黄色的,很香。你妈妈结婚的时候,就在这棵树下。”

      念琛摸着那些新芽,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像是在和它们说话。

      五月,立夏。

      叶氏祠堂的修复工程进展顺利。屋顶修好了,墙体砌好了,门窗装上了。陆时序站在院子里,看着这座重新站起来的祠堂,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成就感。这是知秋家的祠堂,是她太爷爷建的,清音小时候一定来过。现在,他把它修好了。

      叶知秋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座祠堂。“时序,谢谢你。”

      陆时序握住她的手:“谢什么谢。你家的祠堂,就是我的祠堂。”

      叶知秋靠在他肩上,没说话。念琛在他们脚边跑来跑去,追着一只蝴蝶。蝴蝶飞走了,他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天空,眼睛亮亮的。

      “念琛,”叶知秋蹲下来,“等你长大了,也要守住这座祠堂。这是你妈妈家的根。”

      念琛看着她,笑了,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脸。

      六月,儿童节。念琛一周岁了。

      苏念和林暮在银杏书院给他办了一个生日派对。请了银杏种籽的成员们,请了陆慎芳和陆慎言,请了知秋奶奶,请了顾教授和周工,请了鲁师傅和韩师傅他们。院子里摆了三张大圆桌,铺着红桌布,上面摆满了菜——姑奶奶做的红烧肉、清蒸鱼、炖鸡汤,奶奶做的炒时蔬、凉拌木耳,苏念订的大蛋糕,上面插着一根蜡烛。

      念琛穿着那件大红色小棉袄,坐在婴儿椅上,看着那些陌生人,没有哭,也没有躲。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上翘,笑着,像是在对每一个人说——谢谢你们来参加我的生日派对。

      苏念点着了蜡烛。“念琛,许个愿。”

      念琛看着那根燃烧的蜡烛,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想去抓火苗。

      “不能抓!”苏念赶紧把他的手拉回来。

      念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鼓起腮帮子,对着蜡烛吹了一口气。火苗灭了。虽然可能是风吹灭的,但大家都鼓掌了。

      “念琛真棒!”

      念琛看着大家鼓掌,也拍起了小手。

      那天晚上,念琛收到了很多礼物。叶知秋送了一套积木,是木头做的,可以搭房子。陆时序送了一本书,是《江南园林志》,和陆琛当年看的那本一样的版本。顾教授送了一幅字,写着“栋梁之才”。周工送了一个模型,是望仙桥的缩小版。鲁师傅送了一个小墨斗,是黄铜的,和时序用的一模一样。韩师傅送了一对云纹的木雕,孙师傅送了一片瓦当,赵队长送了一个安全帽——当然太大了,念琛戴着像扣了一个锅。

      苏念看着那些礼物,哭了。林暮揽着她的肩,没有说话。

      “林暮,”苏念靠在他怀里,“你说,念琛以后会做什么?”

      林暮想了想,说:“不管做什么,只要他开心就好。可以像时序一样修桥修房子,可以像你一样拍纪录片,可以像姑奶奶一样种花种树,可以像清音姑婆一样等一个人。只要他开心,就好。”

      苏念点点头,擦干眼泪,笑了。“对。只要他开心。”

      那天深夜,苏念把念琛哄睡了。他躺在婴儿床上,小手握成拳头,放在脸颊旁边,嘴角上翘,像是在做一个美梦。她坐在床边,看着他,看了很久。林暮走进来,从身后抱住她。

      “苏念,该睡了。”

      苏念摇摇头:“睡不着。我想再看一会儿。”

      林暮陪着她,站在婴儿床边,看着念琛。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念琛的小脸上,照在他微微上翘的嘴角上。他翻了一个身,小手从脸颊旁边滑下来,抓住了床栏。

      “林暮,”苏念轻声说,“你说,念琛以后会记得这个生日吗?”

      林暮想了想,说:“不记得。但他会记得我们爱他。记得姑奶奶的红烧肉,记得干妈的积木,记得时序叔叔的书,记得这棵银杏树,记得这棵腊梅树。”

      苏念点点头,靠在他肩上。“对。他会记得的。”

      第二天早上,念琛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窗户了。他睁开眼睛,看见床边坐着一个老人——是陆慎芳。她穿着那件暗红色的棉袄,戴着那对银耳环,头上还戴着那朵红绢花。她坐在那里,虽然没有看他,但她的手轻轻地摸着他的小脸。

      “念琛,你醒了?太奶奶给你煮了粥,放了红枣和枸杞。甜甜的,你尝尝。”

      念琛看着她,笑了。他伸出小手,抓住她的手指,握得很紧。陆慎芳的眼泪掉下来了,但她没有擦,就让它们流着。清音姐姐,你看到了吗?念琛抓我的手了。他笑了。你放心吧,我们会好好带他的,把你的故事讲给他听,带他去看你的腊梅树,去看你的银杏树,去看你等了一辈子的地方。

      念琛看着她的眼泪,伸出另一只小手,帮她擦。虽然擦不干净,但陆慎芳的心,暖了。

      七月的第一天,叶氏祠堂修复工程竣工了。

      陆时序站在祠堂门口,看着这座修好的建筑,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成就感。青砖灰瓦,马头墙高耸,门楼上的砖雕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虽然有些是新的,但和老的一模一样。院子里铺了青石板,种了两棵桂花树,是叶知秋从方老板的苗圃买来的。正厅里,神龛重新立了起来,上面供着叶家祖先的牌位。叶知秋的太爷爷、太奶奶、爷爷、奶奶,还有清音姑婆的牌位,也放在里面。

      叶知秋站在神龛前,看着清音的牌位,轻声说:“清音姑婆,你回家了。你家的祠堂,修好了。你小时候来过这里,还记得吗?那时候你追着蝴蝶,跳着格子,或者只是坐在门槛上,看着大人们进进出出。那些人都已经不在了,但祠堂还在。现在,它又站起来了。你放心吧。”

      那天下午,叶知秋的奶奶来了。她拄着拐杖,站在祠堂门口,看着这座修好的建筑,看了很久。然后她走进去,走到神龛前,看着那些牌位,看着清音姑婆的牌位。

      “清音姑婆,”她轻声说,“祠堂修好了。你回来了。你等了一辈子,等到了。你看到了吗?”

      风吹进来,吹得神龛前的香火轻轻摇晃。香烟袅袅升起,在阳光中几乎看不见,但那股香味,淡淡的,甜甜的,弥漫在空气中。

      念琛也来了。苏念抱着他,站在院子里。他看着这座祠堂,看着那些青砖灰瓦,看着那两棵新种的桂花树,眼睛亮亮的,嘴角上翘,笑着。

      “念琛,”苏念轻声说,“这是你妈妈家的祠堂。你太爷爷建的。你时序叔叔修的。等你长大了,也要守住它。”

      念琛伸出小手,指着那两棵桂花树,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苏念笑了:“对,那两棵是桂花树。秋天开花,金黄色的,很香。和清音姑婆的腊梅一样香。”

      那天晚上,所有人又在老宅吃了一顿饭。陆慎芳做了一大桌子菜,比以往更丰盛。她说,祠堂修好了,要庆祝。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吊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

      念琛坐在婴儿椅上,手里抓着一个馒头,啃得满脸都是。苏念帮他擦嘴,他躲来躲去,不肯擦。林暮按住他的小手,苏念趁机擦干净了。念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露出两颗小门牙。

      “时序,知秋,”陆慎芳端起酒杯,“祝叶氏祠堂重光,祝念琛健康成长,祝大家岁岁平安。”

      几个人碰了碰杯,喝了。酒是米酒,甜甜的,不醉人。但叶知秋喝了两杯,脸又红了。

      “知秋,你又喝多了。”陆时序看着她。

      叶知秋摇摇头:“没有。就是高兴。祠堂修好了,我高兴。”

      陆慎芳在旁边笑了:“高兴就多喝点。今天是个好日子。”

      那天深夜,苏念把念琛哄睡了。他躺在老宅的新房里,就是她和林暮结婚时住的那间。床单还是大红色的,绣着鸳鸯和并蒂莲。枕头还是一对,上面绣着“百年好合”。床头柜上摆着两个相框,一个是她和林暮在银杏树下的合影,一个是念琛满月时拍的照片。

      苏念坐在床边,看着念琛,看着他睡梦中微微上翘的嘴角,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动。清音姑婆,念琛快一岁半了。他会走路了,会叫爸妈了,会追蝴蝶了,会捡石子了。他喜欢银杏树,喜欢腊梅树,喜欢桂花树。他喜欢这里。他喜欢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念琛的小脸上,照在他微微上翘的嘴角上。他翻了一个身,小手从脸颊旁边滑下来,抓住了苏念的手指。握得很紧,像是不想让她走。

      苏念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念琛,妈在这儿。哪儿都不去。陪着你,看着你长大,看着你跑,看着你笑。一辈子陪着你。”

      念琛的嘴角上翘,笑了。在梦里,有一个穿旗袍的女人,站在腊梅树下,金黄色的花朵开满了枝头。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念琛,”她轻声说,“你长大了。我等你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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