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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日常   深秋的 ...

  •   深秋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主殿的青砖地面上投下一格格整齐的光影。

      叶知秋坐在琴台前,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她论文英文版的翻译稿。她已经对着屏幕坐了两个多小时,脖子有些酸,眼睛也有些涩,但她没有停下来。

      婚礼过去快两周了,生活渐渐恢复了平常的节奏。陆时序每天去保护中心上班,她每天在书院里做研究、翻译论文、接待来访的参观者。两个人的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像两条并行的溪流,安静地向前流淌。

      “知秋,喝杯茶。”

      陆时序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今天周六,他不用上班,一大早就去了望仙桥工地,看鲁师傅他们做最后的收尾工作。刚回来,衣服上还沾着灰尘。

      叶知秋接过茶,喝了一口,是姑奶奶今年春天自己采的绿茶,存放在铁盒里,香气一点都没散。

      “时序,望仙桥快完工了?”

      陆时序在她对面坐下,点点头:“快了。桥面铺完了,栏杆装好了,石碑也加固好了。鲁师傅说下周末就能拆脚手架。”

      叶知秋看着他,看着他晒黑的脸、手上的老茧,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骄傲。一年前,他还是个只会画图纸的学生。现在,他已经能独立负责一座清代石桥的修复工程了。

      “时序,你真厉害。”

      陆时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厉害什么。都是鲁师傅教的。”

      叶知秋摇摇头:“鲁师傅教了你手艺,但修桥的决心是你自己的。你每天早上六点就出门,晚上天黑才回来,周末也不休息。这座桥,是你用汗水修起来的。”

      陆时序握住她的手:“知秋,这座桥不是我一个人修起来的。是你陪着我,是鲁师傅带着工匠们,是陈主任支持着。没有你们,我什么都做不成。”

      两个人握着彼此的手,坐在琴台前,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窗外,银杏小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只剩下几片金黄色的叶子还挂在枝头,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那棵新种的腊梅苗静静地站在旁边,枝条上光秃秃的,但根已经扎下去了,正在为冬天的开花积蓄力量。

      “时序,”叶知秋忽然说,“下周老宅那边的腊梅,是不是该浇水了?”

      陆时序想了想:“对。两周浇一次,不能多也不能少。下周六咱们去青溪镇,给腊梅浇水,再看看姑奶奶。”

      叶知秋点点头,在日历上圈出下周六的日子。现在的日子,就是由这些平凡的小事标记的——浇水的日子,看姑奶奶的日子,给奶奶打电话的日子,论文修改稿交稿的日子。这些日子像一颗颗珠子,用时间这根线串起来,就是他们的生活。

      下午,苏念和林暮来了。苏念抱着一摞相框,是婚礼那天拍的照片,她洗出来装裱好了,要挂在主殿的墙上。九张照片,每一张都配了金色的边框,和银杏叶的颜色一样。

      “知秋,挂哪儿?”苏念站在主殿里,环顾四周。

      叶知秋指着东墙:“挂那儿。和清音姑婆的照片相对。”

      西墙上,清音年轻时的黑白照片静静地挂着,腊梅树下,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东墙还空着,等着新的故事填补。

      陆时序搬来梯子,林暮在下面扶着,苏念在旁边指挥。一张一张地挂,从左边到右边,按照时间的顺序——迎亲、穿鞋、拜天地、敬茶、拥抱、宴席、种树。九张照片,九个瞬间,串起了婚礼那天的全部记忆。

      最后一张挂上去的时候,苏念退后几步,看着那面墙,眼眶红了。“好看吗?”她问。

      叶知秋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面墙。“好看。苏念,谢谢你。”

      苏念摇摇头:“谢什么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四个人站在主殿里,看着西墙的清音,看着东墙的时序和知秋。黑白与彩色,过去与现在,等待与圆满,在这一刻,隔着一面墙,遥遥相望。

      那天晚上,叶知秋给奶奶打了个电话。奶奶一个人在老家,她总是不放心。

      “奶奶,您身体好吗?”

      “好。能吃能睡。你别惦记。”

      “奶奶,下周我们回去看您。给您带点姑奶奶做的咸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奶奶说:“知秋,你姑婆生前,最想去的就是青溪镇。她说,想看那棵银杏树,想看陆家的老宅。但一直没去成。”

      叶知秋握着手机,心里酸酸的。“奶奶,下次我带您去。带您去看那棵银杏树,去老宅住几天。姑奶奶说了,随时欢迎您去。”

      奶奶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下次去。”

      挂了电话,叶知秋坐在腊梅树下,看着夜空。今天的月亮很细,几乎看不见,星星倒是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她想起清音,想起她一个人在这棵树下坐了八十年,看月亮,看星星,看腊梅花开花落。她没有手机,不能给任何人打电话。她只能等,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知秋,想什么呢?”陆时序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叶知秋靠在他肩上:“想清音姑婆。想她一个人在这里坐了八十年,该多孤单。”

      陆时序揽住她的肩:“她不孤单。她有这棵腊梅树陪着,有陆琛的日记陪着,有等他的信念陪着。有信念的人,不孤单。”

      叶知秋点点头,没说话。风吹过来,腊梅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附和时序的话。

      第二天一早,陆时序去保护中心加班,叶知秋一个人留在书院。论文翻译完了,顾教授看了说可以,准备投给一个国际期刊。她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决定给自己放一天假。

      她先给姑奶奶打了个电话。陆慎芳接的,声音还是那样,慢悠悠的,但很有精神。

      “姑奶奶,您今天干嘛呢?”

      “晒被子。今天太阳好,把被子拿出来晒晒。你们下周来了,盖着暖和。”

      叶知秋笑了:“姑奶奶,您别累着。被子太重,让爷爷帮您。”

      “他帮我了。我们俩一起晒的。你爷爷现在勤快多了,天天帮我干活。”

      叶知秋想象着两个老人一起晒被子的样子——陆慎言抱着被子,陆慎芳拄着竹竿跟在后面,阳光照在他们花白的头发上,心里暖暖的。“姑奶奶,下周我们去,给您带点好吃的。”

      “不用带。我这儿什么都有。你们人来就行。”

      挂了电话,叶知秋又给奶奶打了个电话。奶奶正在吃早饭,声音听起来精神不错。

      “奶奶,您今天干嘛呢?”

      “晒太阳。坐在门口,看你姑婆的腊梅树。”

      叶知秋愣了一下。奶奶门口没有腊梅树,只有一棵老槐树。但很快她就明白了——奶奶说的不是她家门口的树,是她心里的树。清音姑婆的腊梅树,在奶奶心里种了几十年,一直在开花。

      “奶奶,您下周真的来吗?我带您去青溪镇。”

      奶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下周去。去看看你姑婆想去了一辈子的地方。”

      叶知秋心里一喜:“那我让时序去接您。”

      “不用接。我坐大巴去。到了你们来车站接我就行。”

      叶知秋不放心,但奶奶坚持,只好同意了。挂了电话,她坐在腊梅树下,看着那棵银杏小树。阳光照在那些仅剩的几片叶子上,金灿灿的,像在发光。

      十月的最后一天,陆时序的望仙桥修复工程通过了初步验收。

      那天下午,陈主任带着市文物局的几个人来到工地,仔细检查了每一处修复部位。桥墩基础、桥拱结构、桥面铺装、桥栏浮雕、石碑加固,每一项都符合设计要求,每一处都修旧如旧。

      “时序,干得不错。”陈主任拍着他的肩膀,“这是你第一个独立负责的项目,开了一个好头。”

      文物局的人也在验收报告上签了字,同意通过初步验收,等三个月观察期后再进行最终验收。陆时序捧着那份报告,手有些发抖。从六月到现在,将近五个月的时间,他几乎每天都在工地上盯着。图纸画了无数遍,方案改了无数次,和鲁师傅讨论了不知多少个晚上。现在,终于通过了。

      他走到桥头,蹲下来,摸着那块石碑,摸着“陆鸿年”那三个字。曾祖父,望仙桥修好了。您当年修的桥,我又修了一遍。您放心吧,它还能再站一百年。

      夕阳照在桥上,把整座石桥染成了金红色。桥下的河水静静地流着,倒映着天空的云彩和桥的轮廓。陆时序站在桥头,给叶知秋打了个电话。

      “知秋,望仙桥验收通过了。”

      叶知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真的?太好了!时序,我就说你能行!”

      陆时序笑了:“不是我行。是鲁师傅和大家一起干的。”

      “那也是你行。你是负责人,是你的功劳。”

      陆时序站在夕阳里,看着那座石桥,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成就感。这是他第一次独立负责项目,也是他第一次真正体会到,做古建筑保护的意义。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名,是为了让这些老东西再活一段时间。让一百年后的人,还能看到它们。

      十一月一日,陆时序和叶知秋去青溪镇接奶奶。

      奶奶坐大巴来的,在县城车站等他们。叶知秋远远地就看见她了,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坐在候车室的长椅上,脚边放着一个布包。

      “奶奶!”叶知秋跑过去。

      奶奶抬起头,看见她,笑了:“来了?走吧,去青溪镇。我看看你姑婆想去了一辈子的地方。”

      陆时序接过布包,扶着奶奶,上了车。车子驶出县城,驶向青溪镇。窗外的风景越来越熟悉,那些田野、村庄、竹林、山路,奶奶看得很认真,像要把每一样东西都记住。

      “时序,”奶奶忽然说,“你曾祖父当年修的桥,在哪儿?”

      陆时序指着前方:“在县城西边,离这儿不远。奶奶,我明天带您去看。”

      奶奶点点头:“好。去看看。看看你曾祖父留下的东西。”

      车子停在竹林边上。陆慎言和陆慎芳已经在那里等着了。陆慎芳穿着那件暗红色的棉袄,戴着那对银耳环,手里拄着竹竿。听见车子的声音,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叶家姐姐!”她喊,“你来了!”

      知秋奶奶走过去,握住她的手:“陆家妹妹,我来了。来看看你,来看看银杏树,来看看清音姑婆想去的地方。”

      两个老人牵着手,走进院子。银杏树的叶子落了大半,但剩下的叶子依然金灿灿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软软的。那棵新种的腊梅苗静静地站在墙角,枝条上光秃秃的,但根已经扎稳了。

      “知秋,”奶奶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银杏树,“这棵树,真大。”

      叶知秋扶着她:“三百多年了。姑婆一直想来看,没来成。”

      奶奶仰头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小红布包,递给叶知秋。

      “这是你姑婆留下的。她说,如果有一天我能来看这棵树,就把这个埋在树下。”

      叶知秋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铜钱。很老了,字迹模糊,但能看出是清朝的。她把铜钱拿给陆时序看,陆时序翻来覆去地看,忽然愣住了。

      “知秋,这枚铜钱,和你姑奶奶上梁时用的那枚,一模一样。”

      叶知秋也愣住了。清音姑婆留了一枚铜钱,陆家老宅上梁也用了同样的铜钱。是巧合,还是命中注定?她不知道。但她想,应该是后者。清音和陆琛的故事,从开始就注定了。这枚铜钱,就是证据。

      陆时序蹲下来,在银杏树下挖了一个小坑。叶知秋把那枚铜钱放进去,用土盖上。两个人在那棵三百年的银杏树下,埋下了一枚铜钱。那是清音的铜钱,是她留给这棵树的念想。

      “清音姑婆,”叶知秋轻声说,“您的铜钱,埋在树下了。您的心愿,实现了。”

      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那天下午,叶知秋带着奶奶在青溪镇逛了逛。看了老宅,看了银杏树,看了院子里那两棵腊梅。奶奶走得很慢,但看得很认真,每一处都看,每一处都摸。

      “知秋,你姑婆要是能看到这些,该多高兴。”

      叶知秋点点头:“她会看到的。她在天上看着呢。”

      晚上,五个人在堂屋里吃了晚饭。陆慎芳做了一大桌子菜,有红烧肉、清蒸鱼、炖鸡汤、炒时蔬,还有一盘桂花糕。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吊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

      “叶家姐姐,多吃点。”陆慎芳给她夹菜。

      知秋奶奶点点头,吃了一口红烧肉,眼睛亮了:“好吃。陆家妹妹,你做菜真好吃。”

      陆慎芳笑了:“好吃就多吃点。以后常来,我做给你吃。”

      两个老人,一个姓陆,一个姓叶,坐在八仙桌旁,吃着菜,聊着天。灯光照在她们花白的头发上,照在她们满是皱纹的脸上。陆时序和叶知秋看着她们,心里都暖暖的。

      第二天上午,陆时序带奶奶去看了望仙桥。车子停在桥头,奶奶下了车,拄着拐杖,慢慢地走上桥面。桥下的河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卵石。桥栏上的八仙浮雕在阳光下清晰可见。石碑上的字迹工整清晰,“陆鸿年”三个字格外醒目。

      奶奶站在石碑前,伸出手,摸着那三个字。

      “时序,你曾祖父,对得起这座桥。”

      陆时序站在她旁边,点点头:“奶奶,我会守住这座桥的。让它再站一百年。”

      奶奶看着他,笑了:“好。好孩子。”

      那天下午,陆时序和叶知秋送奶奶回了老家。车子停在山脚下,叶知秋扶着奶奶,一步一步地走上石阶。石阶很陡,她走得很小心,一只手扶着奶奶,一只手扶着墙。

      “奶奶,您真的不跟我们去书院住?”

      奶奶摇摇头:“不去。这里是我的家。你姑婆也在这里。我陪着她。”

      走到门口,奶奶转过身,看着叶知秋,看着陆时序。

      “你们回去吧。别惦记我。我好好的。”

      叶知秋抱住她,抱了很久。奶奶的身体很瘦,骨头硌得她疼,但她舍不得松开。

      “奶奶,我们下周再来看您。”

      奶奶拍拍她的背:“好。下周来,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回去的路上,叶知秋靠在陆时序肩上,没有说话。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那些山、那些树、那些田野,都模糊成了一片。

      “时序,”她忽然说,“你说,奶奶一个人住,会不会孤单?”

      陆时序想了想,说:“不会。她有清音姑婆陪着。就像姑奶奶有银杏树陪着一样。心里有人,就不孤单。”

      叶知秋点点头,没说话。

      车子继续向前,驶向银杏书院。窗外,夕阳正在西沉,把整个世界染成了金红色。

      十一月到了,银杏小树的叶子终于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像一幅素描画。那棵新种的腊梅苗还带着几片叶子,也是黄黄的,但没有落。叶知秋每天都会去看它们,摸一摸树干,看一看枝条。

      “时序,”她站在腊梅苗前,“你说,它什么时候开花?”

      陆时序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明年冬天。现在才十一月,还得等一年。”

      叶知秋笑了:“一年。我等得起。”

      陆时序也笑了:“对。等得起。”

      两个人站在银杏小树和腊梅苗之间,左边是落尽叶子的银杏,右边是还在坚持的腊梅。一个在等春天,一个在等冬天。但它们都在等,都有自己的信念。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不急不慢。陆时序每天去保护中心上班,处理望仙桥的后续工作,同时开始研究下一个项目——城北有座清代祠堂,年久失修,市里想修复。叶知秋每天在书院里做研究,翻译论文,整理清音和陆琛的资料,准备写一本书。

      周末的时候,他们去青溪镇,给腊梅浇水,看姑奶奶和爷爷,在院子里扫银杏叶。有时候奶奶也来,和姑奶奶一起坐在银杏树下,聊天,晒太阳。两个老人,一个九十多岁,一个八十多岁,一个姓陆,一个姓叶,坐在一起,像两棵老树,根连在一起。

      十一月中旬,叶知秋收到了国际期刊的邮件,她的论文英文版通过了评审,拟于下期刊发。她看着那封邮件,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给陆时序打了个电话。

      “时序,论文通过了!”

      陆时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兴奋:“太好了!知秋,我就说你能行!”

      叶知秋笑了:“不是我行。是顾教授指导得好,是你支持得好。”

      挂了电话,她站在腊梅树下,看着那棵光秃秃的银杏小树。阳光照在枝条上,那些小小的芽苞还紧闭着,但它们知道,春天总会来的。

      十一月下旬,望仙桥的脚手架终于拆完了。

      陆时序站在桥头,看着整座桥的全貌。青石桥面,青石桥栏,青石碑,青灰色的桥身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桥栏上的八仙浮雕被清理干净了,虽然风化了,模糊了,但还能看出那些飘逸的衣袂和生动的表情。桥头的石碑稳稳当当地立着,碑文清晰完整,“陆鸿年”那三个字格外醒目。

      鲁师傅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座桥。

      “时序,修好了。”

      陆时序点点头:“鲁师傅,谢谢您。没有您,修不好。”

      鲁师傅摇摇头:“没有你,也修不好。是咱们一起修的。”

      两个人站在桥头,看着那座修好的石桥。夕阳照在桥上,把整座桥染成了金红色。桥下的河水静静地流着,倒映着天空的云彩和桥的轮廓。

      那天晚上,陆时序回到书院,叶知秋已经在等着了。她做了一桌子菜,有红烧肉、清蒸鱼、炖鸡汤、炒时蔬,还有一盘桂花糕。是她跟姑奶奶学的,虽然没姑奶奶做得好,但已经像模像样了。

      “时序,尝尝这个红烧肉。我用姑奶奶的方子做的。”

      陆时序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咸中带甜。

      “好吃。和姑奶奶做的一样好。”

      叶知秋笑了:“你就会哄我。”

      陆时序摇摇头:“不是哄你。是真的好吃。”

      两个人坐在腊梅树下,吃着饭,聊着天。月光洒在腊梅树上,洒在那棵光秃秃的银杏小树上,洒在两个人身上。

      “时序,”叶知秋忽然说,“你说,望仙桥能站多久?”

      陆时序想了想,说:“至少一百年。只要有人守着,就能一直站下去。”

      叶知秋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一百年。那时候他们不在了。但桥还在,树还在,书院还在。会有人替他们守着,就像他们替清音守着一样。

      “时序,”她轻声说,“咱们要好好守着。守着桥,守着树,守着书院,守着老宅。一代一代传下去。”

      陆时序握住她的手:“好。一代一代传下去。”

      风吹过来,腊梅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附和。

      十一月二十九日,叶知秋收到了国际期刊的样刊。她的论文英文版印在上面,铅字,白纸黑字。她捧着那本期刊,翻到自己的论文那一页,看着那些英文单词,看着自己的名字,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成就感。从去年秋天开始写,到今年秋天发表,整整一年的时间。改了无数遍,查了无数资料,熬了无数个夜。终于变成了印刷体,变成了可以被全世界看到的东西。

      她拿着期刊,走到清音的照片前。

      “清音姑婆,我的论文发表了。陆氏老宅的故事,全世界都能看到了。您等了一辈子,等到了。您放心吧。”

      照片里的姑娘,嘴角带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为她高兴。

      那天晚上,陆时序也看到了那本期刊。他翻着那些页面,看着那些英文单词,虽然有些看不懂,但他知道,那是知秋的心血。

      “知秋,你真厉害。”

      叶知秋摇摇头:“不厉害。就是写了一篇论文而已。”

      陆时序看着她:“不是一篇论文。是你的坚持,你的努力,你的才华。你从去年开始,一点一点地查资料,一点一点地写,改了无数遍。这篇论文,是你用汗水浇灌出来的。”

      叶知秋的眼眶红了:“时序,谢谢你。”

      陆时序笑了:“谢什么谢。你是我妻子,我当然为你骄傲。”

      两个人坐在腊梅树下,月光洒在他们身上。银杏小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十一月结束了,十二月来了。冬天真的到了。腊梅树上的叶子开始落了,露出那些小小的花苞。它们紧紧地裹着,像一个个沉睡的梦。再过一个月,它们就会醒来,开出金黄色的花朵,散发出甜丝丝的清香。那时候,清音等了一辈子的花,就会再次开放。

      叶知秋站在腊梅树下,看着那些花苞,在心里轻轻说:

      清音姑婆,花苞长出来了。再过一个月,就开花了。您等着啊,等花开的时候,我们来看您。年年来看您,岁岁来看您。

      风吹过来,腊梅树的枝条轻轻摇晃,像是在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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