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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归燕   九月九 ...

  •   九月九日,白露。

      青溪镇老宅的院子里,银杏叶开始泛黄了。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金黄,只是叶缘上的一抹淡黄,像被秋天的画笔轻轻点了一下。阳光从枝叶间照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光影的边缘也带着淡淡的黄色。

      叶知秋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那棵三百年的银杏树,看着那些开始变色的叶子。

      日子过得真快。

      春天的时候,她和时序在这里种下腊梅苗,那时候枝条上还只有嫩嫩的芽苞。夏天的时候,他们在这里盖瓦、装门窗、铺石板,汗水湿透了衣衫。现在秋天了,银杏叶要黄了,他们的婚礼也快到了。

      时序说过,秋天,银杏叶黄的时候,在那棵树下结婚。

      那棵树下。是书院门口那棵,还是青溪镇这棵?

      她还没想好。也许两棵都可以。书院那棵,见证清音和陆琛的故事。青溪镇这棵,见证陆家一百多年的兴衰。两棵树,都是他们爱情的见证。

      “知秋,发什么呆?”

      陆时序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粥是陆慎芳早上煮的,红薯粥,甜甜的,糯糯的。他把碗递给叶知秋,自己靠着银杏树干,看着那些开始泛黄的叶子。

      “时序,”叶知秋接过碗,喝了一口粥,“你说,咱们在哪儿结婚?书院门口,还是这里?”

      陆时序想了想:“都可以。要不,两场都办?”

      叶知秋笑了:“你上次说过了。书院办仪式,请所有朋友。青溪镇办家宴,只请家人。”

      陆时序点点头:“对。就按这个来。书院那棵银杏树下,穿中式的衣服,拜天地,敬茶。青溪镇这棵银杏树下,摆几桌酒席,请爷爷、姑奶奶、你奶奶,还有村里的老人。”

      叶知秋的奶奶。她又想起了那个老人。一个人在老家,身体还好,但年纪大了,不方便出远门。上次春分首映式,她没能来。这次婚礼,她一定要来。

      “时序,”她说,“我想回老家看看奶奶。告诉她咱们的事,接她来参加婚礼。”

      陆时序看着她:“现在?”

      叶知秋点点头:“现在。这周末,你陪我一起去。”

      陆时序笑了:“好。我陪你去。”

      上午,两个人告别了两个老人,踏上回叶知秋老家的路。

      陆慎芳站在新家门口,拄着竹竿,朝他们挥手。虽然看不见,但她的耳朵很灵,能听见车子发动的声音,能听见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她站在那儿,听着那些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

      “哥,”她说,“他们走了。”

      陆慎言站在她旁边,扶着她的胳膊:“走了。周末就回来。”

      陆慎芳点点头,转过身,拄着竹竿,慢慢走回堂屋。吊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芒洒在八仙桌上,洒在那张她和哥哥的合影上。

      她坐在八仙桌旁,摸着那些光滑的桌面,摸着那道深深的刀痕和“慎言”两个字。

      “爹,”她在心里轻轻说,“时序去见知秋的奶奶了。咱们家,要有喜事了。您在天上,也替我们高兴吧。”

      风吹进来,吹得吊灯轻轻摇晃。灯光晃了晃,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叶知秋的老家在浙南的一个小县城,从青溪镇开车要三个多小时。陆时序开着车,叶知秋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风景。山越来越多,越来越陡。路越来越窄,越来越弯。稻子已经黄了,梯田上一级一级的,像金色的台阶。

      “时序,”叶知秋忽然说,“我奶奶脾气不太好,你多担待。”

      陆时序笑了:“你姑奶奶脾气也不好,我不是担待了吗?”

      叶知秋也笑了:“那不一样。姑奶奶是等了一辈子,把脾气等坏了。我奶奶是年轻的时候就脾气不好,越老越厉害。”

      陆时序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不管她说什么,我都笑着。”

      三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个小山村的山脚下。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依山而建,白墙黑瓦,掩映在竹林和果树之间。叶知秋指着半山腰的一栋老房子:“那就是我奶奶家。”

      两个人提着大包小包,沿着石阶往上走。石阶很陡,两边长满了青苔。陆时序走得小心翼翼,一只手提着东西,一只手扶着叶知秋。

      “知秋,你奶奶一个人住?”

      叶知秋点点头:“我爸妈在城里,一年回来一两次。我奶奶不愿意去城里,说住不惯。”

      “那她一个人,不孤单?”

      叶知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孤单。但她不说。每次我打电话,她都说过得挺好。让我别惦记。”

      走到半山腰,老房子门口,一个老人坐在竹椅上晒太阳。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听什么。

      “奶奶。”叶知秋轻轻喊了一声。

      老人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慢慢转动,落在叶知秋身上。她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知秋?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叶知秋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奶奶,我想你了。回来看看你。”

      老人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又看了看站在后面的陆时序:“这是谁?”

      叶知秋站起身,拉着陆时序的手:“奶奶,他叫陆时序。我的……男朋友。我们订婚了。”

      老人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订婚了?我怎么不知道?你打电话告诉过我吗?”

      叶知秋低下头:“奶奶,对不起。我……我一直没敢告诉你。”

      老人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叶知秋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然后她说:“进屋吧。外面凉。”

      九月的山里,确实有些凉了。叶知秋扶着奶奶走进堂屋,陆时序跟在后面,把东西放在桌上。堂屋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一些老照片,有叶知秋小时候的,有她爸妈的,还有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旗袍,站在一棵树下。

      叶知秋注意到陆时序在看那张照片,轻声说:“那是我妈。年轻的时候。”

      陆时序点点头,没说话。

      老人坐在八仙桌旁,指着对面的椅子:“坐吧。”

      叶知秋和陆时序坐下。三个人围着八仙桌,谁都没说话。墙上的老钟滴答滴答地响,像是心跳。

      “你叫什么名字?”老人终于开口,问陆时序。

      “陆时序。奶奶,您叫我时序就行。”

      “陆时序。”老人念了一遍,“哪里人?”

      “本省的。青溪镇人。”

      “青溪镇?”老人的眼睛眯了一下,“那个有银杏树的地方?”

      陆时序愣了一下:“奶奶,您知道青溪镇?”

      老人没有回答,而是看着叶知秋:“知秋,你姑婆的事,你知道多少?”

      叶知秋的心跳加快了。姑婆。清音姑婆。奶奶从来没跟她提过清音姑婆。所有的故事,都是她从小镇的老人那里听来的,从家里的老照片里看来的,从陆琛的日记里读来的。

      “奶奶,”她说,“我知道一些。清音姑婆等一个人,等了八十年。那个人姓陆,叫陆琛。”

      老人的眼睛盯着陆时序:“你是陆琛的什么人?”

      陆时序深吸一口气:“陆琛是我爷爷的堂兄。我是陆家的后人。”

      老人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叶知秋以为她又要不开口了。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里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盒。铁盒生了锈,但锁还完好。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小的钥匙,打开锁,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走回来,放在八仙桌上。

      是一张照片。黑白照片,已经发黄了,边角有些破损,但照片上的人,依然清晰。一个年轻男人,穿着长衫,站在一棵银杏树下,微微笑着。

      陆时序看着那张照片,手开始发抖。

      是陆琛。和他梦里见过的一模一样。和他爷爷描述的一模一样。

      “奶奶,”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您怎么有陆琛的照片?”

      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你姑婆留给我的。”她说,“她临终前,把这个铁盒交给我。让我替她保管。她说,如果有一天,陆家的人来了,就把这张照片给他看。”

      陆时序接过那张照片,翻过来。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是女人的笔迹:

      “陆琛,民国十三年秋,梧桐巷银杏树下。清音摄。”

      清音摄。是清音拍的照片。民国十三年秋天,他们相遇的那一年,她拍下了这张照片。然后藏了一辈子,直到临终前,交给侄孙女,让她转交给陆家的人。

      老人看着陆时序,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和照片里的人有几分相似。

      “你和你堂伯公,长得像。”她说,“眼睛像,鼻子也像。”

      陆时序握着那张照片,眼泪掉下来。

      “奶奶,清音姑婆……她走的时候,说了什么?”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她说,梅花开了。君可曾看见?”

      叶知秋的眼泪也掉下来了。那是清音信里的最后一句。她等了一辈子,等的是陆琛的归来。但陆琛没有回来,她只等到了那张照片和那句话。

      “奶奶,”叶知秋握住老人的手,“清音姑婆等到了。陆琛的梦,我们实现了。银杏书院建起来了。腊梅树还在。那棵银杏树,还在。”

      老人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泪光,看着她身边那个陆家的后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厨房,开始生火做饭。

      “吃了饭再走。”她说。

      那天中午,三个人围着八仙桌,吃了简单的一顿饭。老人做的菜,味道很好,是那种老式的农家菜,朴实但温暖。

      叶知秋给奶奶夹菜,陆时序给叶知秋夹菜,老人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慢慢柔和了。

      “时序,”老人忽然说,“你对知秋好一点。她从小没妈,她爸又不管她。是我把她带大的。”

      陆时序点点头:“奶奶,您放心。我会对知秋好的。一辈子。”

      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吃完饭,叶知秋把婚礼的事告诉了奶奶。

      “奶奶,我们秋天结婚。在银杏树下。您能来吗?”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能。我还能走得动。”

      叶知秋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抱住奶奶,抱了很久。老人的身体很瘦,骨头硌得她疼,但她舍不得松开。

      “奶奶,谢谢您。”

      老人拍着她的背,没说话。

      下午,两个人告别了老人,踏上回程的路。临走前,老人把那铁盒交给了陆时序。

      “这是你姑婆的东西。你带走吧。放在银杏书院,放在那棵腊梅树下。她喜欢那里。”

      陆时序接过铁盒,小心地收好。

      “奶奶,谢谢您。”

      老人摆摆手:“走吧。天快黑了,山路不好走。”

      车子慢慢驶离,后视镜里,那个老人还站在门口,朝他们挥手。夕阳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那棵老槐树下。

      叶知秋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眼泪止不住地流。

      “时序,”她说,“奶奶老了。”

      陆时序握住她的手:“知秋,咱们以后常回来看她。每个月都来。”

      叶知秋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回到书院,已经是晚上了。苏念和林暮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的车,迎上来。

      “知秋!时序!你们去哪儿了?我等了一天了!”

      叶知秋擦了擦眼泪:“回老家看我奶奶了。”

      苏念看着她的眼睛,没多问,只是说:“婚礼的事,我策划好了。你们看看,行不行。”

      她把一个文件夹递给叶知秋,里面是婚礼的详细方案。时间、地点、流程、人员、物品,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中式婚礼,在银杏树下,穿中式的衣服,拜天地,敬茶,然后吃酒席。简单,但该有的都有。

      叶知秋看着那份方案,心里暖暖的。

      “苏念,谢谢你。”

      苏念摇摇头:“谢什么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那天晚上,几个人在主殿里吃了晚饭。苏念带来的火锅,热气腾腾的,辣得几个人直冒汗。吃完火锅,他们坐在腊梅树下,喝茶,聊天,看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亮,是满月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几乎圆了,银白色的月光洒在腊梅树上,洒在那棵银杏小树上,洒在几个人身上。

      “知秋,”苏念忽然说,“你紧张吗?”

      叶知秋愣了一下:“紧张什么?”

      “结婚啊。下个月就结婚了,不紧张?”

      叶知秋想了想,摇摇头:“不紧张。和时序在一起,什么都不紧张。”

      苏念看着她,笑了:“真好。你们真好。”

      林暮在旁边也笑了,握住苏念的手。四个人坐在月光下,谁都没说话。但那种安静,不是孤单,是温暖。

      九月十六日,陆时序接到了奶奶的电话。

      是叶知秋的奶奶。

      “时序,”老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有些疲惫,“你们婚礼的事,知秋跟我说了。我那天会去的。你派人来接我。”

      陆时序连忙说:“奶奶,我去接您。亲自去。”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你来。”

      挂了电话,陆时序站在书院门口,看着那棵银杏小树。它又长高了不少,树干已经有碗口粗了,枝条舒展开来,像一把小伞。那些扇叶开始泛黄了,叶缘上的淡黄色变成了金黄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秋天真的来了。银杏叶真的黄了。

      九月二十三日,秋分。

      陆时序和叶知秋再次来到青溪镇。这一次,他们带了一样特别的东西——那个铁盒,里面装着清音珍藏了一辈子的陆琛的照片。

      车子驶过田野,驶过村庄,驶向青溪镇。窗外的稻子已经收割了,田野里只剩下金黄的稻茬。柿子红了,挂在光秃秃的枝头,像一盏盏小灯笼。桂花开了,空气里弥漫着甜甜的香气。

      四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了竹林边上。

      陆慎言和陆慎芳站在竹林边等着。陆慎芳穿着那件深蓝色棉袄,手里拄着竹竿。听见车子的声音,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知秋!”她喊,“你们来了!”

      叶知秋跑过去,扶住她:“姑奶奶,我们来了。今天带了一样东西给您看。”

      几个人穿过竹林,走过废墟,来到银杏树下。院子里的青石板扫得干干净净,八仙桌摆在堂屋里,吊灯亮着。那棵三百年的银杏树,叶子黄了大半,金灿灿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叶知秋把铁盒放在八仙桌上,打开锁,取出那张照片。

      “姑奶奶,您摸摸。这是清音姑婆拍的陆琛的照片。民国十三年秋天,在他们相遇的那棵银杏树下拍的。”

      陆慎芳伸出手,摸着那张照片。摸到那个年轻人的轮廓,摸到那棵银杏树的影子。她的手指停住了,停在那行字上——“陆琛,民国十三年秋,梧桐巷银杏树下。清音摄。”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清音姐姐,”她轻声说,“你藏了一辈子,终于拿出来了。”

      那天下午,叶知秋把那张照片放在堂屋的神龛里,和陆家祖先的牌位放在一起。清音不是陆家的人,但她比陆家的人还像陆家的人。她等了一辈子,等的就是这一刻。

      陆慎芳站在神龛前,拄着竹竿,对着那张照片说:

      “清音姐姐,你以后就住在这里。和陆家的祖先一起。有人给你烧香,有人给你供饭。你再也不孤单了。”

      风吹进来,吹得吊灯轻轻摇晃。灯光晃了晃,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那天晚上,五个人在堂屋里吃了晚饭。陆慎芳做了一大桌子菜,有红烧肉、清蒸鱼、炖鸡汤、炒时蔬,还有一盘桂花糕。她把八仙桌摆在吊灯正下方,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时序,”她给陆时序夹菜,“多吃点。下个月就结婚了,要养好身体。”

      陆时序笑了:“姑奶奶,我身体好着呢。”

      陆慎芳也笑了:“好就好。知秋,你也多吃点。结婚那天要穿婚纱,不能太瘦。”

      叶知秋脸红了:“姑奶奶,我不穿婚纱。穿中式的衣服。”

      “中式的也好。红彤彤的,喜庆。”

      几个人吃着饭,聊着天。灯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那张八仙桌上,照在神龛里那张照片上。清音看着他们,嘴角带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时序,”陆慎言忽然说,“结婚那天,我和你姑奶奶去书院。”

      陆时序愣了一下:“爷爷,您们能去吗?”

      陆慎言点点头:“能。你姑奶奶说了,她要去。看着你们结婚。”

      陆慎芳在旁边点点头:“对。我要去。我还没见过清音姐姐的那棵腊梅树呢。我要去看看。”

      叶知秋握住她的手:“姑奶奶,那天我去接您。”

      陆慎芳摇摇头:“不用接。让你爷爷带我去就行。他认识路。”

      叶知秋看着她,眼眶红了。

      “好。姑奶奶,我们在书院等您。”

      那天晚上,两个人没有回城,在老宅的新房里住了下来。叶知秋和陆慎芳挤在那张新床上,陆时序睡在堂屋的地铺上。

      半夜,叶知秋醒来,听见陆慎芳在轻轻说话。

      “清音姐姐,时序和知秋要结婚了。下个月,在书院,在你的腊梅树下。我会去的。去看看你的树,去看看你的书院,去看看你等了一辈子的地方。”

      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梦呓,又像是祈祷。

      叶知秋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第二天早上,叶知秋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照进来了。照在床头那两个相框上,照在时序和知秋的笑容上,照在哥哥年轻时的脸上。陆慎芳已经起来了,在厨房里煮粥。粥的香味飘进卧室,混着阳光的味道。

      叶知秋起床,走到院子里。阳光洒在青石板上,洒在那棵银杏树上。金黄色的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有几片飘落,落在石板上,像一只只金色的蝴蝶。

      她捡起一片银杏叶,放在手心里。叶子很轻,很薄,脉络清晰。她想起清音信里的那片银杏叶书签,想起陆琛日记里的那片银杏叶书签。两片叶子,分开了八十七年,终于在今年春天重逢。

      现在,秋天了。新的叶子黄了。新的故事,也要开始了。

      叶知秋拿着那片银杏叶,走进堂屋,放在神龛里,放在清音的照片旁边。

      “清音姑婆,”她轻声说,“叶子黄了。秋天来了。我们要结婚了。您看到了吗?”

      风吹进来,吹得吊灯轻轻摇晃。灯光晃了晃,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窗外,银杏叶一片一片地飘落,金灿灿的,像一场金色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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