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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醒转 你别哭 ...

  •   林康宁不懂政事,好在白清翰的书折写得不复杂,她慢慢看,勉强还能看懂。

      初始时,柳城内外活下来的民众约两千八百人,染疫的约有三百二十人,城中房屋倒塌五百七十八间,占城内大半,城中水井共二十八口都有淤泥。现在,柳城内住了五百余人,其余人大多在翠微山下的木棚居住。赈灾的粮食一半靠外地调来,另一半靠城中粮商提供。城外稻田被水冲毁,又经历了一场战争,这一季几乎颗粒无收,到明年稻子成熟前,柳城都得靠外地提供粮食。城中有木匠七家,铁匠三家,都可参与柳城重建,从永州等地拉过来的民夫可以帮忙清理城市,但民夫人数太多,吃饭供给困难。附近有大军驻扎,偷盗等犯罪之事几乎没有。

      再往后看,染疫的人逐渐增多,及至最后,已经有近千人染疫。林康宁看到,白清翰建议将染疫之人都聚到一处,由懂医理的人照料,避免更多人染疫,这也是常用做法。不过林康宁想起阿成,若是官府的人要将阿成带走,只怕贵婶一家和自己只会认为官府要将阿成带去处死,或者收到一起便不管了,生死由命。但站在另一边,若是让这些人都在自己家中,后果便是越来越多人染疫,此事的确难办。

      她又继续看下去,城里水井已经灌洗干净,大家不必再吃河里的水了,道路也基本清干净,可以用驴车拉东西,倒塌的房屋也清理了一半,城外安排人在伐木烧砖,除却时疫未能控制,其他都还算有条不紊。但再这样下去,越来越多的人染疫,重建工作必然拖慢。如今天气还热着,若是能尽早清理干净城外,或还可抢种一季晚稻。柳城的稻米比他处的要格外好吃些,带些糯香,林康宁当时想留在柳城,也有一分原因是此,若是今年稻谷完全绝收,损失实在太大。

      “白大人,将染疫之人聚在一处古已有之,只是具体要如何做?”

      “回大人,柳城内外聚居之处有三,一为城内,一为城外,一为翠微山下,三者以翠微山下范围最小,城外范围最大。下官是想,将人迁到翠微山下木棚,由官兵看管、太医坐镇,治好一批便放出一批,其他人尽快将城内城外收拾了。柳城冬日虽不算冷,但一到秋天,雨水必然增加,到时没有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也难办。”

      林康宁点点头,又问道:“百姓如何愿将家人送到山下?他们本就刚经历洪灾,再让他们分离恐怕不简单。且人这么多,他们若是不愿意送,将人藏在家中,我们也无法发现。”

      “来领药的多半都是染疫的,先将一批人送过来。总有愿意的。其他的,若是不肯,便让军士们抓就是了。”

      “不妥。”林康宁想都没想,便否了此事,又见陆怀璟看着他们这里,林康宁也没管那许多,想了一会儿道:“先着人将翠微山下住的人疏散到其他地方去,将木棚都整理一番,再把给药的地方换到翠微山下木棚,给药时劝他们将人送到这里,可以省去每日取药的麻烦。若有不放心的,便让他们一家派一人一起来,住这里的都管饭、管药、管一匹粗布。其他人清理稻田和城里,都记工时,到时按工时发粮。城里有个叫王德发的,勾结了一堆财主粮商,手中粮食有许多,直接低价征粮即可。”

      那边陆怀璟呵呵一笑,林康宁霎时红了脸,问道:“陆大人,我说错了?”

      “不,不。处理得很好。只是曾听周将军说过当日圣上和您重逢时的情景,一时想起,颇有感慨。”他又指指自己桌前的折子,又指指林康宁的书折,道,“不开玩笑,咱们事情都还有许多,赶紧看完吧。”

      林康宁捂脸笑了一番,道:“不是我公报私仇,柳城就他们粮食最多,白大人说目前的粮食都是平价乃至高价买的,实在不必,他们又不是什么贫苦百姓,低价征粮也算给他们面子了,如果觉得不妥,也可在其他地方补偿,先把当前的事应付过去就可以。”

      “是,下官这就去吩咐人准备。”白清翰拱拱手,便出了门。

      林康宁又笑了笑,拿起书折看了起来。

      午后天有些热,门窗都大开着,太监们早在窗下摆下冰鉴,吹来的便是极为凉爽的风,屋外树叶沙沙作响,蝉鸣阵阵,手边又有清茶一盏,恍惚间,林康宁竟觉得自己回到了云台山上。

      “咳咳……”

      床上传出声响,林康宁急忙抛下书折,转身坐到床前。

      赵守一眼睛睁开,勉强抬起手,林康宁急忙抓住手问道:“表哥,你醒了,现在感觉如何?”

      陆怀璟一迭声地吩咐:“快请沈神医,命厨房端来参汤,派人去告诉周将军、锦心姑娘。”

      过了一会儿,赵守一才反应过来,眼神中聚起光,看着林康宁在侧,便提起嘴角笑了一会儿,说话的声音十分沙哑:“我是病了?你别哭。”

      眼泪滴在手背,林康宁才发觉自己又在流泪,她手忙脚乱地擦干眼泪,笑道:“没哭,太开心了。不是病了,是被人下毒,沈师父治好了你,醒来就好。要坐起来吗?喂你喝点水。”

      “好。”

      “拿软枕来。”

      太监捧了四五个软枕过来,林康宁将赵守一扶起,靠坐在软枕上,接过太监递来的茶水,让他喝了一些。

      没一会儿,沈云疏和一群太医便都到了。

      “康宁,我来看看。没想到陛下醒得比我预想中的还要早。”沈云疏说着,便搭起了脉,林康宁趁机用手绢擦了擦脸。

      “很好,毒性已解了大半,我再写个方子,慢慢清除余毒、调养身体即可。只是半月内都不宜挪动,若要回京,最好一个月后再行动。”

      说罢,他便走到桌旁写方子。

      陆怀璟急忙上前禀报:“陛下实乃苍天庇佑,臣等护驾不力,致使圣躬遭恙,万死难辞。幸得神医妙手回春,林姑娘精心照料。臣等已查明凶手为永州知州赵文远和柳城县令,柳城县令已于狱中自尽,目前正在审查幕后凶手,已有眉目。因柳城起疫,大军已赴永州驻扎,陛下可安心。”

      听着陆怀璟说了这么一长串,林康宁很是感慨。她接过锦心手中的参汤,一点一点喂赵守一喝完,他便有了些精神:“好。我昏迷几日了?”

      “五日。”

      “五日。”赵守一闭上眼,想了一会儿,道,“怀璟,传口谕,命慎之代掌京中诸事,放出我病了的风声。冯业成回防京城,京中若有异动,慎之可直接处置。周将军带一半军士自永州回来,翠微山只怕还会乱。”

      “是。”

      “有些饿,能吃些东西吗?”

      林康宁忙转头问:“沈师父,今天能吃点东西吗?稀粥可以吗?”

      沈云疏正写完方子,锦心接过,朝赵守一福了福身便出门亲自盯着人熬药。

      “陛下想吃东西?是好事,不过不可多吃。让厨房煮些稀粥,只取最顶上薄薄不带米粒的清汤,小勺小勺喂。”沈云疏说完,看了一眼林康宁,又道,“罢了,我去厨房,看着他们弄,顺便也告诉他们怎么做药膳。”

      太医们也挨个行礼,跟着沈云疏出去了。

      “对了,怎么不见福顺?”

      “福顺公公,还有几位在书房当值的公公,都中毒了。如今也还躺着,他们估计要明日才能醒来。”

      赵守一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怀璟,命人好生照料着他们。这些日子大家都辛苦了,每人都赏些银两,你看着办。”

      “是。”

      “康宁,我头痛得很,帮我揉一揉,另外,屋外的声音太大了,让他们小声些,我听着难受。”

      “嗯。”

      林康宁招手喊来小太监,命他去屋外传话,又将窗子关了几扇,只留了一些通风的门窗,便坐在他身后,揉着他头上的穴位。赵守一头上钝痛稍解,又觉得身上沉重如铅,四肢酸痛又无力,五心烦热,若不是林康宁在侧,只怕他立刻便要发脾气,无奈只得闭目养神。

      林康宁取来巾帕,厚厚地包上冰块,放在他手心和脚心,拿凉水浸透过的巾帕擦他的胸口,尽量让他舒服一些。
      沈云疏带着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看着林康宁的处置点点头,轻声道:“我命人煮了透骨草,等会儿给陛下擦身,米汤在这里,你看着喂,今日只能喝这一碗。喝完米汤就喝药,待陛下睡了你就去睡,不许再在这里熬着。”

      “知道了,沈师父。”

      等沈云疏离开,赵守一才睁开眼:“康宁,这几日都是你在照顾我?”

      “也不全是。你醒了?来,喝米汤,沈师父在里面加了些药材,虽不中吃,但也是好东西。”

      赵守一看着林康宁青黑的眼眶,心中并不信。但腹中的饥饿暂时胜过一切,他便张嘴喝下一整碗米汤。林康宁又拿着药碗喂他,他也不眨眼地喝下所有的药。等林康宁想为他擦身时,却被阻止了。

      “让他们来吧,不用你亲自做这些。”

      “没关系,我会的,这几天都是我干的。”

      赵守一摇摇头,“天晚了,你快去睡。让他们给我擦身。张全,送林小姐回屋睡觉。康宁,听话,我身体不舒服,不想说太多话。你明日一早过来看我好吗?”

      “你……”林康宁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赵守一刚从昏迷中醒来,她不愿与他争执,便点点头,“好,我回去,有事一定喊我。”

      她起身朝外走了两步,又回身到床前,从赵守一颈前拿出那枚玉佩,轻声道:“玉佩真的很有用,我将它系在你身上,让它保佑你能醒来,你果然醒来了。表哥,你要好好的,等你好起来再把玉佩还我好吗?”

      赵守一垂眸看着玉佩,涩声道:“好,你放心,我会好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六十章 醒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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