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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疫病 疫病渐起, ...

  •   又三日,贵婶一家已经寻到,四人中只有阿成受了伤,赵守一将她们安置在翠微山下,与其余柳城人住在一处,每日派太医下山诊治,粮食也都定时定量送去,林康宁也拄着拐去看了两次,又将水生介绍给他们,让他帮忙做点杂活。

      “康宁,我们当初还说要给你看屋子,没想到屋子没看住,人反倒被冲走了,还得你费心来寻。”

      给他们安置的地方还算好,是现搭的一处木棚,有门有窗,比一般的草棚要好上许多。家具虽不算齐全,但该有的都有,足够阿成养伤。被水冲走时,阿成被水中的竹片割伤了,一直没得到妥善处置,现在伤得比林康宁还要重些。

      “贵婶,咱们也算是一家人,这样说就外道了。倒是我当时该让你们走的,不必待在客栈。”林康宁环视木棚,叹道,“好在不下雨了,不然木棚只怕挡不住什么风雨。柳城内沿河的屋子几乎都塌了,城中也有大量的淤泥,只怕还得在这里住些日子。”

      “如今在翠微山下住的都是沿河的人家,听说有的地势高的地方都没什么事,早回家住了。康宁,沈师父他们没事吧?”

      林康宁呆呆地摇了摇头:“还没有他们的消息。我和他们一起在药铺躲着,但药铺不够高,屋子被水泡烂,一会儿就塌了,激流中我们便被冲散了。表哥派了人去寻,但还没有找到。”

      贵婶抚了抚她的背,安慰道:“沈师父和明羽两人见多识广,这点洪水肯定伤害不到他们,没事的,再过两天肯定能寻到。”

      阿莲看着林康宁,似是有话想说,却终究没有张口。林康宁也没有多话,只点点头,什么都没再说,她也有些猜测,也许沈师父和明羽看见赵守一来了,认为自己肯定会和赵守一离开,与其等离别之日,不如先行离开。可这样做,未免太让人伤心。

      但很快,林康宁便没有心思想这些事了。

      自翠微山下一战,永州知州和柳城等四城知县死的死、抓的抓,赵守一便就近提了几名新的官员,迅速上任,如今正是他们在主持地方事务,赵守一大部分的心思都在叛乱之人的身上。

      柳城知县在翠微山下和柳城内设了两座粥棚,每日供给基础的饭食,另外招募了许多役夫清理柳城。只是更多人并不听官府的招募,每日自己去柳城内,只求趁旁人不在,将贵重财物偷走。是以能回去的人大多都回到了柳城内住,每日也只清扫自己家及附近的一小块地方。清出来的淤泥脏污也不运到城外,都是往城中无人处一丢了事。官府虽已说过多次,也罚过一些人,却还是阻止不了,柳城清淤的整体进程便慢了许多。

      天气炎热,淹死的牲畜慢慢腐烂,城里的味道也难闻了起来。味道还是其次,有些水井中的动物尸体未及时掏尽,就这样烂在了水井。疫病渐起,弥漫柳城。

      林康宁知晓此事时,已是很晚了。陆怀璟带着新任的永州知州和柳城县令前来请罪,当时,林康宁正在书房翻看话本,看到这两人来时本要避开,赵守一却不许,只得留下。

      “陛下,柳城疫气渐炽,恐伤龙体。微臣斗胆,请陛下移驾永州,以保万全。此间诸务,微臣当竭力以当。”永州知州和柳城县令一进来便跪下磕头,涕泗横流。

      “怀璟,疫病?”

      陆怀璟上前两步,低头道:“是,陛下,前两日城中有几人发了疫病,微臣派人去医治了,本以为没事,没想到不过两日工夫,已有近百人发病,一时便难以控制。”

      赵守一将手中的折子砸向永州知府:“赵文远,我记得,两年前你也曾处置过洪水事件,当时做得不错,这才将你由下州提到上州,怎么这一会儿工夫就忘了,竟能致百人染疫!你这些日子都在做什么?”

      知州膝行两步,跪在了桌前:“陛下息怒,微臣是按当年的做法施粥、招募役夫,只是柳城人大多贪懒奸猾之辈,难以管辖。您也可以问问柳城县令。”

      柳城县令也学着知州的模样,膝行上前:“是、是,陛下,那些人根本不听官府号令,做事都得派衙役在一旁押着,这么多天连城西都未清干净。”

      “罢了,只问你,水井都淘了吗?可有用水冲洗?放些木炭?”

      陆怀璟回道:“水部司的人已带着他们淘过几个水井。这些法子他们都知晓的。”

      永州知州推了推柳城县令,他便只得硬着头皮回道:“淘了大约七八口井吧,足够日常用的。”

      赵守一愣了一会儿,突然就笑了出来,一时间竟无法停下,林康宁见她如此失态,便递了杯茶水给他。他看着她笑了一会儿,问道:“你知道柳城有多少口井吗?”

      “应该有十几二十口吧……河水虽近,可没有井水好吃。”

      赵守一嘴角轻提,轻笑一声,又问:“赵文远,若是朕去永州,柳城你当如何处置?”

      “封城,派大夫入内看病。淘井、清淤、所有尸体全部火烧,城内遍撒石灰。”

      “怀璟,你说呢。”

      “赵知州此法可行。”

      “柳城县令处置灾情不力,立即黜落,赵文远代柳城县令,戴罪立功。不可封城。怀璟,调一千民夫,必须迅速处置柳城疫情。”

      “是。”

      等众人退去,林康宁也上前:“表哥,我要去看看贵婶一家,他们虽住在翠微山下,但我还是想去看看。”

      赵守一随手丢下手中的折子,又扫了一眼桌面,便站起来走到林康宁身畔,笑道:“好,那就去看看。我同你一起去,这些折子也无甚要紧的。”

      经太医的巧手医治,林康宁的腿已结痂,可以正常行走,不需再拄拐,闻言她便也起身,将话本放回书柜。赵守一当初命人将她屋中的东西都搬到翠微山来了,却并不将东西单独给她放一个屋子,反而和他自己的东西放在一块。她的话本,赵守一的书,摆件等都放在了一处,林康宁也懒得换来换去,便如此混着住。

      翠微山上的道观并不算大,与清微观相比更是小了许多。林康宁腿好后,偶尔会在观中漫步,往往一刻钟便走遍了,只得到观外逛逛。今日不赶时间,天气又还好,两人便走着下山。林康宁看着身后的一长串尾巴,只得无奈笑笑。当年她算是一个富家小姐,身后也跟着许多人,如今赵守一是天下最尊贵之人,跟着的人又岂能少了?

      赵守一似是看见林康宁的眼神,便凑近了悄声道:“他们也只在这山上跟着,下山后就散了。只当他们不在便是。”

      “他们跟着也是应当的,只是这些年我在江湖游历,自在了几年,又见到这番景象,不免有些感慨。”

      “是了,你是快活了数年,留我一人过着这样的日子。”

      “怎么听着怪怪的,表哥现在难道不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

      赵守一轻笑一声,从旁边的树上摘了一片叶子,将其揉碎。

      “不瞒你说,现在的日子虽并不算喜欢,但我亦无法。昔年还在山上做道士之时,日子虽清苦,可万没有如今烦心的。你只看我桌上的那些折子,便知有多累了。就这,还是有一大半都在京中由丞相处理了。”

      林康宁捂着嘴笑:“是了,当初你还是王爷时,在云台山上,我看着那么多呈文,便觉得不对。不过万人之上也好啊,这世上谁敢拂你的意呢。”

      “怎么不敢?”赵守一指了指身后的道观,“刚才你不就见到两个?我还在此地,就能放任疫病横行,若我不在,岂不是要死上一城人才行?”

      林康宁摇了摇他的手臂,笑道:“好了,表哥莫生气了,左右他们也下了大狱,如今也还没有人因病而亡,一切还来得及。”

      “这几名太医都不是治疫症的好手,已着人去京中调人了,但愿能拖到那时。”

      “要是沈师父他们在就好了,沈师父对这些病症也很有心得,说不定可以治好。”林康宁垂着头往前走。

      赵守一心中一动,知道这些年她与沈云疏师徒日日相处,已与家人无异,便道:“是啊,沈大夫医术精湛,昔年说要入太医局,直到如今,太医局院判的位置还为他留着呢。”

      “沈师父不爱做官。”

      “只是挂个名头,领些钱罢了。这些年我搜寻了许多医书,有些只怕他也未看过,到时候他只管住着大宅子,拿着俸禄,看着医书就可以。不是说他正在写书?写完正好让太医局的诸太医拜读,都作他的徒弟,岂不美哉?”

      林康宁细细思索一番,若不需参与那些政治倾轧,只需读书写书,沈云疏肯定会喜欢的。只是如今人都没找到,说这些也是无用。

      前方的声音渐渐嘈杂,已能看见诸多木棚,柳城人聚居处到了。

      贵婶一家住在外围,林康宁常来,此刻便挑了条人少的路过去。

      “木棚处腌臢,表哥过去后可别太嫌弃。”

      “不许这般打趣我。”

      “贵婶,我来了,你们在吗。”

      林康宁掀开门帘便进去,木棚里几无声响,只有阿成躺在床上。林康宁皱起眉头,突然反应过来,快步走出屋子,打下门帘,朝外推赵守一。

      “别进去,先别进去。”

      “怎么了?好端端的?我之前也见过贵婶一家人,有什么好藏着?”

      话虽如此说,赵守一还是朝外退了几步。

      “到底是怎么了?”

      “我不清楚,就是觉得不大好。”林康宁用眼睛环绕一圈,指了指屋后山坡:“表哥你先到那里待一会儿。我去里面看看,马上就出来。”

      赵守一虽不知为何,但他向来是不愿拂林康宁的意的,便点了点头,朝山坡走去,指了两个人留下来跟着林康宁。

      待他走远,林康宁用帕子围住口鼻走进木棚。

      “阿成?阿成?你还好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疫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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