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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再见 世事流转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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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阿根等人冲上前来,跪倒在林康宁身前,水生在一旁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起来吧,沈师父他们呢?”
“已有另一队人去寻了,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这时,林康宁才发现几人身上穿着与之前不同。现在身上都穿上了轻甲,手上拿着兵器,看着不像是经历过洪水的,反而像刚从战场上下来。
“你们这身打扮是?”
“这位是?”周阿根看向水生,问道。
“本地石桥村人,家人都在洪水中失散了,我刚想请他送我去翠微山。”
周阿根命人将水生带远,才悄声道:“昨夜叛乱,大军在翠微山前交战。苦战一夜方歇。幸而已大破敌军,几名带头的人已伏诛或被抓,还有些散兵游勇,虽不值一提,但怕他们会伤到您,先生便派了十支小队出来寻您,为保证安全才着甲。”
“交战?”
“是,我们也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有这个胆子。”
林康宁心中只觉得诧异,近些年来,天下不动干戈已久,即便是前些年诸王混战之时,南方也几乎没有卷入兵祸,实在不知他们有何胆子敢反叛,此事只能等回去问赵守一了。
“嗯,那我们怎么回去?”
“村子外有马车。掌柜的,我们带有寸金散,您先涂伤口上,咱们尽快赶回,请医生为您诊治吧。”
周阿根从手下接过药瓶,递给林康宁。林康宁便深吸一口气,将药粉倒在手上和腿上的伤口上,周阿根又拿了干净绷带为她包扎。周阿根身上带着的药大约是军中之物,药效强,洒在伤口上也极痛,林康宁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等包扎好,身上又出了一身冷汗。
缓了一会儿,她才拄着树枝站了起来,似是想起什么,她将水生叫过来问道:“水生,你是留在这里,还是跟我去翠微山?”
“我……”水生瞪着眼睛看向她,不知如何回答。
林康宁知道他有些不懂世事,便道:“你家房子倒了,家人也不在,不如和我去翠微山?总有你一口饭吃,到时候还可去我家客栈做个杂工,挣点钱给爹娘,他们也会开心的。”
“好,有饭吃,爹娘开心。谢谢姐姐。”水生似乎是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
林康宁摇摇头,示意周阿根带他回去,又问道:“贵婶一家人……有消息吗?”
“已经派人去寻了,其实昨夜离开柳城也好,不然只怕会被那些人抓住做筏子,反而难以保住性命。”
林康宁苦笑一声,点了点头:“回去吧。”
马车大概是临时征用的,并不算大,装饰也不华丽,不过放了几个软垫,还算舒服。
周阿根扶着林康宁上马车,把水生拉到车前,和自己一起坐:“掌柜的,您坐稳,大水过后,到处都是淤泥,路不好走,会颠簸。马车里有个包裹,里面有水和吃的,您先垫垫。”
“好,走吧。”
林康宁坐到软垫上便放松了,这时口中的干渴、腹中的饥饿、浑身的酸痛、伤口的刺痛都慢慢泛了上来。她半躺着,将包袱解开,拿出水壶喝了口水,另外油纸包里面是蒸饼和酱肉,她大吃了几口,勉强压下腹中的饥饿。想了想,拿了张油纸托着两个蒸饼和一些酱肉递给了水生。
“你也饿了吧,先吃点。”
“好,谢谢姐姐。”
林康宁又吃了一个蒸饼,才觉得有些饱了,这时便觉得疲倦异常。马车行进,自有许多风吹进来,便不觉得有多炎热,周阿根也是可以信任的人,林康宁便睡了过去。
也许是太累了,虽然身上各处都是痛的,但林康宁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连一丝梦都没有做,直到有股熟悉的香味涌入她的鼻中方醒,人还未清醒,便察觉到有人将她抱下马车。
“表哥?”林康宁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是我。已经安全了,别担心。还累吗?再睡会儿?”
赵守一从未见过林康宁这个模样,在他心里,她一直是高洁艳丽的,就像雪中的红梅,合该有人日日护着,让她能肆意绽放。可如今她衣裳破了许多处,到处都沾染上污泥,脸上擦伤未好,嘴唇干枯泛红,手臂和腿上都绑着绷带,一看便知受了许多苦。他不禁想,离开自己的这些年,跟在沈云疏身边时,她也受了这么多苦吗?想着想着,他眼睛便有些酸,只是不敢真流出泪来。
“没事,我睡够了,我还带了一个人回来,劳烦表哥随便给他安置一个地方先住着,到时候让他去客栈帮忙。我身上有些地方受伤了,得请大夫。”
“放心,都会安排妥当。”
翠微山上原有个道观,半个月前就被征用,赵守一住过来时,一切便都齐备。他将林康宁抱到榻上,一旁等候的几名太医便上前来,告罪、递脉枕,为首的太医便坐下诊脉。
过了半刻,他又解开林康宁的绷带,细细看了伤口,才起身回道:“陛下,小姐身体健壮,虽受了外伤,但没有大碍,将养得当,十日便能好。不过汤药、针灸、外敷药都得用上,饮食也要多加注意。”
“好,开药。按你们的安排走。”
“是,小姐胃气较弱,今日便不喝茶水,用五汁饮替代,稍后再喝一碗独参汤,补足脾胃。从脉象上来看,还在发热,须得凉血退烧,再喝一碗柴葛解肌汤便可。伤口有两处,虽处理过了,但还不够,得猪蹄汤淋洗,处理时可能有些疼痛,寸金散药材粗劣,换用生肌玉红膏。明日再来诊脉,若是烧退了,便可用托里消毒散益气托毒、清热排脓,再加上八珍汤养气血。钱太医精于针灸,便由他每日来,针刺神门、内关、足三里、三阴交等,艾条悬灸足三里、关元、命门等处。饮食上今日只能喝些稀粥、蒸蛋羹、藕粉等物,等用上八珍汤便可喝些黄芪鸡汤、鲫鱼汤等。如此,十日内当可好转。”
“照做吧。”
“是。”
“等会儿,我得先更衣吧?身上衣服还脏着呢。”
“对,我竟忘了此事。锦心,你带人照顾小姐沐浴更衣。”
“是。”
赵守一带着众人离开,太医们四散开来,或是去抓药熬药,或是准备外伤包扎的物什,有宫人抬来热水,送进屋中。赵守一坐在院子里,只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五年前,那时他也是如此坐在院中,等着林康宁。
到今日,两人已到了此世十年有余,世事流转不可期,前路何在?他定要将前路握在手中。
林康宁在马车上吃了东西,又睡了一会儿,这时精神正好,又有锦心帮忙,很快便沐浴完毕,自有宫人拿了熏了香的柔软衣物来为林康宁换上。锦心亲自用大手巾为林康宁擦发,身边也多了几个宫人拿着扇子吹风,待得梳篦得差不多,锦心又取来一盒香膏,细细给林康宁头发涂上。
“小姐,天气热,头发虽只半干,但处理伤口要紧,不如就这样?”
“好。锦心,多谢,虽然许久不见你了,但你对我还是这么好。”
“不敢。陛下对小姐心意天地可鉴,我们底下人也不过是跟着做罢了。”
“当日我离去匆忙,却是对不住你。”
“锦心不敢。既然一切已齐备,我便去请陛下及太医们进来。”
林康宁本想和锦心好好聊聊,她那时做得的确不对,但锦心对她似乎格外抗拒,便也只得作罢。
“五汁饮已调好,喝一些?”赵守一端着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是一套精致的银壶和银杯。
林康宁笑着接过,连喝两杯。
“参汤还得再熬一会儿,听阿根说你已吃过蒸饼和酱肉了,那便等晚上再吃些粥水。你们来处理伤口吧。”
“是。”
太医手法果真轻柔,比周阿根包扎时要好很多。他们用猪蹄汤重新洗过伤口,有些之前未洗净的泥沙布料等脏污也都用银针挑干净了,手上的伤口用小银刀切去了一些腐肉,才重新涂上生肌膏,再包扎好。
虽喝过了麻沸散,却还是不大顶用,林康宁抓着赵守一的手,只觉得痛极了,好在没有痛呼出声,勉强保住了一些面子。等这一切做完,钱太医便来行针艾灸,如此忙忙乱乱,半个时辰才将将弄完。
林康宁躺在榻上,叹道:“自离开云台山后,再没被大夫这样围着过。”
“那说明这些年你过得不错,身体很好。”赵守一手上拿着一本书,坐在榻旁,问道,“时间还早,我读话本给你听?太医说你不可劳神。”
林康宁摇了摇头:“贵婶一家和沈师父他们都还没有消息吗?”
“没有,已经派人沿河去寻了,大堤决口已经堵上,暂时不会有洪水,应当不会再碰上什么天灾。”
“都怪我,当时不该同意贵婶留在客栈,也不该听沈师父的话,就该直接拖着他离开。”
“怎能怪你?他们都有自己的想法,也按自己的想法行事,便该自己承受后果。倒是你,被他们拖得受了这么多伤,他们要向你赔罪才是。”
赵守一从身上拿出匕首,递给林康宁:“物归原主。你能来翠微山,我很开心。”
林康宁接过匕首,低头轻抚刀鞘上的花纹,嘴角轻提:“大水淹城,我不来山上,却去河里喝水吗?”又抬头问道,“阿根说,昨日山下有交战,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真的敢?”
“是啊。我是知道他们想置我于死地才来这里的,只是他们也不想想,我难道会任由他们施为?都是一群没有脑子的人,当初就败了,现在岂能赢?大堤决口,即便不反叛,也要承担后果,他们孤注一掷,想取我性命。但我早在翠微山上存了兵士,前几日更是来了三万人,都藏在山里,他们区区数千人,如何能赢?如今祸首知州已伏诛,副将韩世勇被捉。只是柳城一带被大水冲过,重建还需时日。”
林康宁了然,心下一转,便赞道:“表哥真是运筹帷幄,好厉害。”
说完,又打了两个哈欠,“我有些困了,表哥给我读话本,我睡会儿可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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