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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再见 这些年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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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康宁眼底发热,嗓子中似被绵密的白糖水黏着,说不出话。她低着头,想平复心情,却忍不住抬头,赵守一的鬓边已染上白霜,眉间沟壑层层,明明两人差不多的年纪,他却成了这般模样。
“是,我是林康宁。”
赵守一用力地拥住林康宁,久久不放手。
“我寻了你很久、很久,可算找到你了。”
林康宁闭上眼,等了很久,才颤抖着手拥住他。她从来都不后悔当初离去,但若说没有遗憾,却是在欺骗自己了。他的怀抱还似当年一样温暖,气味也是自己熟悉的,多年来,一直没有变呢。
良久,林康宁才想起一旁还有王德发在,急忙挣脱怀抱朝四周看去。
“他已被赶走了,没事了。”赵守一还是拥着她,不舍得放手。
四周已没有王德发的身影,他们被侍卫们围在当中,隔绝了他人的视线,这时,林康宁方想起,这是大庭广众之下,她虽已在江湖混迹多年,脸上还是热了起来。她摸摸自己的脸,退开两步。
“您来这小城,是有事?”
赵守一盯着林康宁的脸,目光不愿错过半分,他轻摇头:“干脆还叫我表哥,可好?或者叫我的名字。”
“好,表哥。”林康宁看看日头,知道有些晚了,便道,“我在这儿开了个客栈,表哥吃饭没有?贵婶做的饭菜可香了,尝一尝?”
“不耽误你做生意?”赵守一嘴角微扬,看着林康宁,只觉得她哪里都好。
“嗯,表哥难道不是来照顾我的生意的?”林康宁狡黠地笑了,便扯着他往店里走。
看热闹的人早散了,食客们回到座位吃饭,虽还有些低声讨论,可林康宁如今心情正好,并不打算理会。屋中座位都坐满,林康宁便将他们带到院子里,喊阿成搬来几张桌椅,又到厨下捡现在能吃的东西都盛好端到桌上。厨房里还剩的一些肉馒头也都不卖了,全数放到院子里的桌上。赵守一跟在林康宁身后,看她如穿花蛱蝶般在屋前屋后穿梭,又吩咐着诸人做事,心中百感交集,他印象里的林康宁不是这样的,但这样的林康宁也很好,他很喜欢。
好不容易才将所有的事情都准备好,贵婶将剩下的兔肉都炒了,放在赵守一的桌上,其余桌上有的是蒸鸡,有的是煎鱼,菜蔬和炒蛤蜊、羹汤等倒是都有的。
“今日备的菜不多,各位将就吃。”
“不敢,不敢,这菜已很好了,多谢小姐。”为首一人站起身来,对林康宁拱手道。
林康宁记得,他似乎是叫阿根的,是他们还在宁江府时请的护卫,没想到现在还跟在他身边。
“康宁只记得他们,却不招呼我。”赵守一扯了扯自己的衣裳,朝后靠了靠。
“岂敢?”林康宁替赵守一盛了碗粥,又拿了一个肉馒头放在小碟子上,递给赵守一,“来,尝尝,贵婶做的肉馒头远近闻名,外皮松软,内馅香浓,可好吃了。还有这炒兔,也是她的拿手菜,酱汁浓郁,鲜香扑鼻。”
赵守一只觉得自己和林康宁的角色似乎掉了个个,从前都是他替林康宁布菜,如今倒是反过来了。他午饭未吃,早上吃得也不多,此刻便放开肚子,将各样菜都吃了许多。
“康宁,你不吃饭?”
“我们做生意的,早就吃过了。”话虽如此,林康宁还是寻了双筷子,陪着赵守一吃了些菜。
闲话两句后,林康宁又走到屋内,拿了些酒出来,各个桌上都放了些。
“店中没有好酒,只有一些自家酿的水酒,还算能入口,愿意喝的便喝些。”
林康宁拿了个小酒壶,替赵守一倒了一杯:“表哥尝尝,这是贵婶教我酿的酒,不厉害,味道算甜的。”
赵守一一口饮尽:“康宁这些年好像会了很多东西,感觉和从前大不相同。”
“表哥觉得不好?”林康宁欲给赵守一继续斟酒,却被他抢过。
“不是不好,只是有些心疼。若是……哪里需要你做这些事呢。”
“表哥说笑了,人活一世,总要做些事情的。不瞒表哥,在南方的日子,我学会打猎、处理猎物、会做一些简单的毒丸,会做饭洗衣,会买卖东西……我不觉得难。”
赵守一捧起林康宁和手,果然不似从前一般细嫩光滑,但他还是不舍得放下。
“嗯,你健壮了许多,这是好事。看起来,你记忆都恢复了。”
“出来一年多时就全部记起来了。现在我的身体特别好,一年到头都不生病,也不吃药。二十多年来,这样的日子还是头一回呢。”
赵守一虽尽力在吃,可也许太过激动,吃不下太多东西,桌上菜肴还剩许多,他却已吃饱,余下便只盯着林康宁看,偶尔喝口酒,倒让林康宁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不如带我看看你的客栈?你将这里打理得这么好。”
林康宁便笑着拉着他起身,给他介绍客栈各处。此处是客栈右边的小院,连着厨房、水井、仓库,还有几个房间,住着贵婶一家人。中间大堂便是柜台,还有七八张桌子,大堂过去是客栈左边的院子,四周都是客房,林康宁住了楼上的一间。
“在柳城,这个客栈算大了吧?”
林康宁点点头:“算中等偏大,柳城小,人口不多,只是占着地利,有码头可走水路到宁江府,才有些客人。”
“不知你的客栈可还有空房?”赵守一看着院子四周的屋子,笑着问,“我还没寻到宿处呢,不知掌柜的能否收留我?”
“不收留。”林康宁叹道,“谈什么收留不收留的,表哥,你是我在此世唯一的亲人,你若愿意住,我岂有不允之理?只是你如今的身份……”
赵守一似是累了,他寻了一张凳子坐下,背靠着墙壁。这一刻不像是九天之上的尊贵人,倒像回到了清微观,还是那个小道士。
“若是连这点主都做不了,要那身份有何用处?”
午后时分,大堂吃饭的人渐渐散了,翠嫂和贵婶在东院洗碗,阿莲在柜台算账,阿成在收拾大堂,赵守一的护卫只跟到西院门口便停下了。风吹过,院中格外静谧,林康宁也坐了下来。
“表哥这些年过得很辛苦吧?”
“嗯。”赵守一拉着林康宁的手,一寸寸地抚摸着,林康宁也并未收回。
“天下初定,上将军、靖王、瑞王余党都要弹压,北方大旱,山匪横行,剿匪便花了一年多,而后西北地动、南方水灾,种种事情,不一而足。当初在清微观时,哪有这么累。”
“怪道表哥年纪轻轻便生了这许多的白发。”林康宁望着天,又看了看他的鬓角。想来宫人们梳发时已尽力将白发隐藏了,但还是有些头发藏不住。
“你走的时候,我陷在宫中,三日后才杀出来。锦心被上将军的二儿子带队追杀,七日后才押着别院中人到了京城,那时,京城已在我们手中。锦心自请戴罪立功审了他们半月。”
林康宁转头,诧异地看向赵守一,颤着声问道:“你将她们怎么了?”
赵守一笑出了声,转头看向林康宁,用手轻抚她的脸:“你觉得我会对她们怎么样?”
林康宁没有回应,只是看着他。
“康宁,她们是你的身边人,我岂会对她们如何。如今金罗回到了归安身边,已经嫁人了,去年还生了个女儿,是我取的名字。和月入宫当了女官,锦心也在宫中,余下那些丫头婆子,或是跟着金罗,或是跟着锦心,有的也回家了,也都给了钱财。”
林康宁撇过脸:“是我想错了。”
“没关系,都是小事。”赵守一看着天,呢喃道,“都没关系。”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赵守一突然捂着肚子,眉头紧皱,轻声道:“将阿根喊来。”
“好。”林康宁见赵守一脸色煞白,鬓边有冷汗溢出,急忙起身喊道,“阿根,快过来。”
“先生,是胃口疼?”阿根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丸药递给赵守一,又问道,“小姐,可有热茶?”
林康宁闻到丸药有些辛辣味道,便知他胃脘痛,心想不该给他吃炒兔,更不该倒酒让他喝,只是如今也晚了,林康宁匆匆跑去倒了杯茶。
“要不要歇一歇?客栈还有空房,躺一会儿吧。”林康宁蹲在地上,扶着赵守一,看着他痛苦的脸,心中也很焦急。
赵守一勉强露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阿根便扶起他,林康宁在前面引路。
“楼下的屋子都住满了,剩下的是通铺,不太舒服,得上楼。”林康宁朝大堂喊,“阿成,备一壶热茶,再端一盆热水到上等房来。”
楼上的屋子既亮堂又大,被褥也干净些,阿根扶着赵守一躺下,阿成端来热水,翠嫂用托盘端着一壶茶,还带了两盘点心。
“翠嫂费心了。”
几人上来后,护卫们便也都跟着上来守在门口,阿根安顿好赵守一也退到门口守着。林康宁用热毛巾替赵守一擦了擦额头,陪着他直至睡下,方悄悄走到门外。
“阿根,表哥怎么吃些普通水酒也会这样难受?”
“这……”周阿根毕竟是自宁江府便跟着两人,虽许久未见林康宁,却还算尊敬,“先生国事繁忙,常常不思饮食,之前有一次四五天没吃饭,后面被诸位大人劝诫,但有时也一天才吃一顿饭,长久以来,身体便不大好。在宫……家里时,他从来不喝酒,吃的也很简单。”
林康宁苦笑出声,也不知赵守一这九五至尊是如何当的,自己的身体都越当越差了。她摇摇头,看着自己有力的手,仍然确定自己离开山庄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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