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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丰湖 给你打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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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团要去外地演出,连着演两个晚上。
许清桠收拾着行李,心里犹豫着要不要跟边丛生说一声,可是既然决定要过自己的生活,还是减少不必要的联系比较好。
她一大早就出了门,对面静悄悄的,没看到边丛生,这样也好。
她背着琴,提着小行李箱,打车去了机场。
演出很顺利,结束后回到酒店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许清桠瘫在床上,这才想起看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好几条未读消息,全都来自边丛生。
边丛生:【和朋友去吃饭了吗?】
边丛生:【怎么还没回来?】
边丛生:【很晚了,早点回家。】
边丛生:【喝酒了吗?要不要我去接你。】
……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只有三个字:【回消息。】
许清桠定了定神,打字回复:【去丰湖演出了。】
边丛生几乎是秒回。
边丛生:【好。去几天?】
许清桠:【演两场,后天早上回去。】
边丛生没再回复。
许清桠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把手机扔到一边,打起精神去洗漱。
第二天下午是最后一次排练,排练厅里有些杂乱,大家各自调试着乐器。
许清桠旁边的低音提琴手去洗手间了,琴被浅浅架在琴凳上,一个工作人员匆忙经过,没注意脚下,裤腿被琴不小心被勾到后猛的一个趔趄。
眼看那琴就要失去平衡倒下,许清桠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扶,重心不稳地栽到地上,胳膊就这样扭到了,周围顿时一片混乱,大家惊慌失措地派人送她去医院。
拉低音提琴的也是个实习大学生,内疚地几乎快哭出来了:“对不起啊,都是我的错。”
许清桠脸色煞白,却还是强忍着痛对他摇摇头:“没关系,琴没事就好。”
肘关节扭伤,伴有软组织挫伤,不算特别严重,但需要固定制动,静养一段时间。医生给她打了绷带,开了止痛药。
没法上场了,许清桠的琴托付给了毕以梦,毕以梦想要留下来陪她,但许清桠婉拒了,说自己回酒店休息就好。
演出在即,乐团不可能因为她一个人耽误。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许清桠慢慢走出医院。
华灯初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这座陌生城市。
丰湖,其实也不算完全陌生。
许腾海以前偶尔会来这里出差,电话里会跟她提起这里的江景,风味特色的海鲜大排档,某家老字号的糕点……只是她从来没想过来看看。
现在,她来了,爸爸却不在了。
她忽然很后悔,要是从前跟爸爸一起来过就好了,至少还能知道他曾走过哪条街,吃过什么东西,看过什么样的风景。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点凭吊的线索都没有。
一阵夜风刮过,眼眶迅速发热,许清桠再也忍不住,蹲在路边无声地流眼泪。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飘忽的女声,哼着走调的歌:“亲爱的小妹妹,请你不要不要哭泣……”
许清桠茫然地看过去,只见一个年轻的姐姐正迷迷瞪瞪地对着她笑,旁边她的朋友一脸尴尬地拉住她:“不好意思啊,她喝多了,没有恶意……”
醉醺醺的姐姐被朋友拖走了,许清桠顺着她们来的方向看去,前面不远处似乎是家酒吧,霓虹闪烁,隐约能听到音乐声。
许清桠鬼使神差地站起身,走了过去,看到店的招牌亮着英文花体字:Dearest。
她受伤不能喝酒,进去点了一杯苏打水,坐在角落的高脚凳上,看着小小的舞台上,一支爵士乐队正在演出,她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模仿着听到的旋律。
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许清桠拿出来一看,是边丛生打来的电话。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边丛生的声音混着电质传来:“你在哪?”
许清桠回答:“丰湖。”
她心想,我不是跟你说过吗?
“我知道。”边丛生的语速很快,“我就在丰湖,你现在具体在哪?”
许清桠愣住了:“你也在丰湖?”
电话那头传来隐约的背景音乐,边丛生的声音沉了下去:“你在酒吧?你喝酒了?”
许清桠连忙否认,莫名有些心虚:“没有,我只是在这坐着,没喝。”
边丛生说:“地址发来,我去接你。”
二十分钟后,边丛生推开酒吧的门走了进来,目光在昏暗的室内快速扫视,很快锁定了角落里的许清桠。
许清桠一见到边丛生,就能明显感觉到他心情不太好,她一时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乖乖地跟着他走出酒吧。
边丛生的车就停在路边,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看着许清桠坐进去,帮她系好安全带后,这才绕到驾驶座。
车子启动,驶入川流,车厢内是一片压抑的沉默。
许清桠用余光偷偷瞄了一眼边丛生,他面色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但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显然与平时不同。
许清桠心里有点打鼓,又有些委屈。
他是在生气吗?生什么气?
她试图打破沉默。转头小声地问:“你,怎么会来丰湖?”
边丛生没应声。
许清桠碰了个钉子,也不敢再问。目光飘向后座,发现那里放着一大束包装精美的向日葵,在幽暗的车厢里依然明亮。
许清桠不免想,这是送她的花吗?莫非他特地过来看她的演出?
可看他的样子又不太像,难道是给别人的?
许清桠瞬间想起上次在商场碰见的那个美丽女人,她记得她好像就住在丰湖。
“手怎么回事?”
边丛生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许清桠老实答道:“不小心扭到了。”
边丛生继续问:“医生怎么说?”
许清桠尽量轻描淡写道:“不是很严重,养养就好了。”
边丛生又不说话了,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
车子很快开到了酒店门口,许清桠下车前又看了眼后座的花,原来真的不是给她的。
边丛生送许清桠回酒店房间,她说了句“再见”,刚想关门,边丛生却一把抵住了门不放。
许清桠诧异地看着他:“我要休息了。”
边丛生皱眉,压低声音直白地问道:“你很讨厌我?”
许清桠下意识否认:“没有。”
边丛生盯着她的眼睛:“那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冷淡?早出晚归,发消息不回,问你行程也避而不答,你这不是在躲着我,是什么?”
许清桠无法反驳的样子,在边丛生看来,更像是默认。
“你要是觉着我烦,嫌我管得多,我可以不打扰你,前提是你能自己照顾好自己。一个人招呼也不打,跑到这么远的地方,还弄伤了一只手,你是觉得自己很独立是吧?你有没有想过你爸,你这样能让他放心吗?”
许清桠被他这番严厉的指责惊呆了,又委屈又伤心又愤怒,只觉手臂的疼痛都加剧了几分。
她不喜欢边丛生拿爸爸的离开来说事,仿佛她成了他的责任。
她迎上他带着怒意的视线,倔强地一字一眼冷冷道:
“跟你有什么关系?”
边丛生脸上所有的情绪瞬间凝固,然后慢慢放下了按着门的手。
“行,你休息吧。”
见边丛生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许清桠立即关上了门,随即缓缓滑坐在地上,小声地抽泣着。
不知过了多久,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许清桠不想理会。
敲门声停了片刻,又响起来,比刚才更清晰,也更有耐心。
许清桠这才慢慢起身,胡乱抹了把脸,打开门。
边丛生站在门外,适才的冰冷已经全然不见,他把手里的袋子提高了一点。
“肚子饿不饿?给你打包了份剁椒牛蛙。”
许清桠鼻子一酸,没有说话,侧身让他进来。
边丛生把外卖盒拿出来,摆在茶几上,把筷子拆好递给许清桠。
许清桠坐在椅子上,夹起一块牛蛙肉,送进嘴里,熟悉的刺激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她再也忍不住,放下筷子,捂着脸放声大哭起来。
边丛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吓了一跳,顿时慌了手脚,焦急不已。
“怎么了?不好吃吗?还是胳膊太痛了?要不要再去医院看看?”
许清桠哭着摇头。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学琴时,她在老师面前再痛都咬牙忍着,可下了课看到来接的许腾海就开始委屈,拉着爸爸的手哭着说再也不要拉琴了。
许腾海蹲下来,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说:“好,不拉就不拉。爸爸带你去吃牛蛙,好不好?”
她抽抽噎噎着跟着爸爸去吃了又香又辣的牛蛙,吃得鼻涕眼泪一起流。吃完后回家,她心情好了很多,晚上睡觉前,还是爬起来认认真真地练了一个小时的琴。
许清桠红着眼睛,断断续续抽噎道:“边丛生……我想他了……很想很想他……”
边丛生在一旁轻拍她的肩膀,待她发泄了一会儿后,把着椅子扶手,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温柔道:
“丫丫,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长得很像你爸。”
许清桠哭声小了一些,抬起泪眼看着他。
“你的眼睛,你的鼻子,都和他一模一样。所以,即使他离开了,你也依然是他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一部分,最珍贵的那一部分,你明白吗?”
见许清桠情绪稍微稳定了些,边丛生拿起纸巾,小心地替她擦眼泪。
“再哭眼睛该肿了。”他站起身,问,“要不要出去走走,透透气?”
边丛生开车,带着许清桠在丰湖的夜晚慢慢兜风。
他一点一滴地介绍着丰湖的情况,哪里是新的大厦,哪里是旧的立交桥,哪里的人流量最多,哪里的历史最悠久。
许清桠听着,心中的悲伤平复了许多。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怎么这么了解这里,之前来过吗?”
边丛生说:“我大学就是在丰湖读的,后来也来这边谈过几次生意,对了,有一回你爸也在,很多东西都是他告诉我的。”
许清桠抿了紧嘴,重新看向窗外,目光仔细描过夜色中的建筑和街景。
这些都是爸爸来过的路……
边丛生再次把许清桠送到酒店,许清桠下了车,又不由自主地看向后座的那束向日葵。
她想问花的情况,可又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便直接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
边丛生叫住了她。
他走向后座,拿出了那束灿烂的向日葵,递到许清桠的面前。
“送我的?”
许清桠问,有些不确定。
边丛生笑道:“不然呢?大晚上我买花给自己欣赏?”
许清桠接过花,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边丛生嘱咐道:“回去早点睡,明天我来接你去机场。”
许清桠回到房间后,把向日葵放在了床头,她侧躺在床上,忍不住上手戳了戳花瓣。
她想起大一的一次导师音乐会,她作为新生却能够有机会去给老师当助演,那次是许腾海唯一一次有事实在抽不开身没来。因为是第一次在校外非常正规的剧院里卖座演出,所以许清桠非常重视,心里不免有些失落。排练完大家都走了,她也还是一个人留在音乐厅继续练习
演出结束后,许腾海估摸着时间给她打来了视频电话:“宝贝,今晚顺不顺利啊?我们丫丫以后,也一定会有自己的专场音乐会,到时候爸爸要坐最前排,给你拍好多好多照片!对了,爸爸有个朋友今晚也在林南,说有空的话会去捧场,你有看到他吗?”
许清桠闷闷道:“你朋友那么多,我哪知道是谁。”
许腾海笑了:“也对,那你早点回学校,到宿舍了给爸爸发个消息。”
许清桠:“知道啦。”
许清桠换下了礼服,在后台收拾东西,来后台寻她一起返校的毕以梦突然探头进来,兴奋喊道:“清桠,门口有你的花,好大一束!”
“我的?”
许清桠有些意外,爸爸刚才没说送了花呀。
她走到门口一看,果然看到地上放着一大束向日葵,用素雅的牛皮纸包裹着,不太像爸爸素来的品味。
毕以梦跟在她身后,好奇而合理地猜测:“这莫非是哪个匿名追求者送的?”
许清桠抱着沉甸甸的话,也无从可知。
那时的边丛生,正好在林南出差,忙完工作的事宜后,刷手机时无意中看到许腾海朋友圈发的音乐会的宣传海报,配文是:“女儿大学第一次正式在音乐厅演出,老父亲与有荣焉,望朋友们多多捧场支持!”
海报上,有许清桠的名字。
边丛生看了下演出信息,发现就在当晚,而且音乐厅离他住的酒店也不远。想着来都来了,便随手买了一张票。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看音乐会,他对古典音乐一窍不通,坐在观众席里听得懵懵懂懂,迷迷瞪瞪,只觉得曲子确实优美恢弘高大上,回去就下载了几首,假装自己受过艺术熏陶,不能白来。
至于台上的许清桠,他的座位离得太远,看不太清,只是觉得长大了不少,琴也拉得牛逼。
至于向日葵,只是因为看到许腾海之前发的朋友圈,每次看女儿音乐会都会送花,也就顺手买了。
散场后,人群往外涌动。
边丛生想着既然来了,要不要以她爸爸朋友的名义去和小姑娘打个招呼?至少祝贺一下演出成功?好让她知道有人为捧她场而来。
但他不知道要去哪送花,犹豫间随着稀稀拉拉的人流摸索着来到了音乐厅的侧面,那里有一扇虚掩着的门,透出灯光和音乐厅的说话声。
他迟疑地走近,透过门缝,一眼就看到了独自坐在椅子上抱着琴休息的许清桠。
这回他看清了。
她穿着的绿色礼服的裙摆比从观众席上看大多了,如同立在飘荡的阵阵浮萍与团团荷叶之中。她胳膊撑着脑袋枕在琴上,薄薄一片人,背挺得直直的,好似在发呆,又仿佛若有所思。
边丛生的脑子里不自觉背起了十几年前语文课本上的《爱莲说》:“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心头猛的一跳,什么问候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他甚至有些慌乱地后退了半步,怕自己惊扰了那片宁静。
于是,他放下花,逃了。
那一幕深深地刻在边丛生的脑海,虽然当时周遭同学和忙活的工作人员不少,可他就是莫名觉得许清桠有些孤单。
他不想她再那么孤单,所以这一回知道她在丰湖演出后,立刻买了机票飞来。
落地后,边丛生直接联系了住在丰湖的秦焜,秦焜开车来接他,悠悠道:“什么风把边总吹到丰湖来了?谈项目?”
边丛生没回答,只是说:“你这车,借我开两天。”
秦焜爽快道:“行啊。”
边丛生又说:“明天早上送我去机场。”
秦焜:“行,还有什么吩咐?边总。”
边丛生:“帮我查一下……一个西洋乐团,这两天在这边演出,具体是在哪个音乐厅。”
秦焜瞬即露出暧昧的笑容:“这么文艺,跑丰湖来听西洋乐?”
边丛生:“少废话,尽快。”
……
第二天清早,许清桠收拾妥当后出来,看见边丛生准时在酒店门口等着,身旁还站着另一个人。
秦焜在边丛生的眼神警告下,收敛了八卦神色,朝许清桠挥了挥手:“你好呀妹妹,咱们见过的。”
许清桠认出这是上回在边丛生家里见过的那个大学同学。
这才第二回见面对方就意外得很是热切,她也扬起友好微笑,道:“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