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3.悲喜莫相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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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过去几日，很快又到了月初，袅秋脸上笼着乌云走过来的时候，小风正在习字。他的字已经很是不错，清隽秀丽，隐见风骨。
“陛下。”
袅秋唤了一声，然后站着不吱声。
等了一会，没听到声响，小风这才搁下笔，犹疑回头，看她满腹不情愿的摸样，惊奇道：“这是怎么了？”
袅秋说：“陛下，你觉得缙公子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比如，“他武功好不好？”
小风莫名其妙地点点头：“挺好的。”
“琴棋书画也是样样精通，对不对？”
“这不是形容女孩子的么……”
袅秋不理他，继续问：“相貌如何呢？是不是很好看？”
“……嗯。还好吧。”
“也很温柔。对陛下特别体贴特别细致，不是么？”
这个就……不过小风还是勉强点点头，算是承认。
“那——陛下喜欢他么？”
小风砰地一声向后栽倒，痛苦地捂着与地面接触的部位，摇摇晃晃爬起来。
“袅秋姐姐，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袅秋捂着脸蹲下来，手指缝隙里溢出不甘心的声音。
“王妃……有喜了。”
小风呆了片刻，眨眨眼，说：“你过糊涂了吧。册上记着呢，她到月中才会见红啊。”
“我知道！可是今天路过时，听到她对缙公子说、说叫他这几个月忍一忍，暂时别宿在一起，对胎儿不好。奴婢这不是一听到就过来了么，想着赶紧说出来，心里好有个准备。”
相比之下，小风要显得冷静得多。他不言不语地托着下巴，好像是在思索，但是也可能只是习惯性的发呆。
他在想什么。他会想什么。
会不会有点后悔，或者难过，或者不甘心。
“这是喜事，应该有其他人等知晓了吧……可是除去你，没有人同我说。”
袅秋小心地开口：“那是因为王室血脉关系非同小可，按例是要足三个月才向上面报备的。”
“噢。”
一时空气沉寂下来。袅秋原本备着一腔的话想说，比如对一些行事的质疑，比如自认为十分苦心的劝导，比如问一问面前的少年，为什么像是一夜长大，在那未见多少变化的身躯中，突然涌出一些蛰伏的黑暗。
但她发觉，她说不出口。
说出来又能怎样呢？
这是整个永国的掌权者。或许有一天，他会走得更远。走到她都不得不止步仰望的去处，长成她都辨认不出的模样。亦或是在到达之前便疲惫倒下，倦怠阖眼，路途苍凉无人收拾骸骨。那都是他的路。
他不会更好，也不会更坏。
他只是小风而已。
晚一些的时候，小风带着唐清去瞧自家王妃。
颜晚情住的地方叫做慈和殿，地方不小，里头设的东西却不多。仔细数起来，还有好几件是她自个从家中带来的妆奁。
不过正因为东西少，反而显出了一种别样的宁静。
小风很少涉足此地，不得不经过时也往往装作忘记，匆匆而过。唐清是颇有些惊异的，以为他是因为讨厌这个女子，但是既然讨厌，又何必巴巴地要过来呢？
这位王妃嫁进来的身份本来就叫人微词——丞相大人的“义妹”。缙华解释是说无意中救下，觉着投缘，就结拜为兄妹。一个来历不明，正值妙龄的神秘美人，和年轻英俊、倜傥风流的永国丞相，或许他们才是原本唱本里的一对璧人吧？
或许这就是陛下会向丞相讨她过来的原因。
没有人出来迎接。里头正巧一个端着盆子的侍女出来倒水，头一抬见到明黄袍服，愣了愣，手里铜盆哐当砸到地上，这才大梦初醒似的提起裙裾急急行了个礼，慌慌张张向里头跑，叫道：“陛下来了！陛下来了！”
……跟见到洪水猛兽也没什么差异。
小风笑了笑，提步向里走。颜晚情匆匆挽起头发，仪态万方迎出来，笑道：“陛下，今儿得了空过来坐么？”
小风嗯一声，道：“正在批折子，突然听到院子里有鸟叫，居然是好大一只白毛黑尾的喜鹊朝南边飞去。朕想了想，南边上是王妃住着，故而特意赶过来，瞧瞧有没有什么喜事发生。”
“陛下啊，这个就……”
旁边一个宫女脸上露出点为难的神色，快嘴说了几个字，却被美丽的永王妃暗瞪一眼。她拢了拢耳边垂下的秀发，款款道：“陛下，喜事倒是有一件，不过得等安稳些才能说给您听呢。”
小风垂目，半晌微笑起来。
“恭喜王妃。”
颜晚情回以同样的微笑，客客气气道：“也恭喜陛下。”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相携坐下，遣退周围人等，头一次单独谈了很长时间的话。
至于他们说了些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是，至少小风离开的时候，脸上的笑意不增反减，唐清问了袅秋后，是能理解初为人父的心情啦，可是袅秋的神色却沉痛得像刚刚丢了一万两白银。
***
“听说你今天去了一趟慈和殿？”
“唔。”小风抬头，“朕，是去过慈和殿。——怎么了？”
他在“朕”字上加重了语气，问话也格外不耐烦，充分地表达了自己某种不满。
缙华失笑：“没怎么。微臣只是顺口一问。”
骗人。
缙华说：“是真的。”
小风不情不愿地点头，又忽然盯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因为陛下的脸上就写着怀疑。——不说这个了，陛下，想必你也知道晚情有了身子，对此可有想要做的事？”
小风语塞，也不敢偷偷瞄他，只能假装理直气壮地挺起背。
“干你何事？”
“怎么不干微臣的事。”缙华看着他微笑，一双眼睛里载满了真真切切的温柔，满天星辰也不如那里头令人眼花缭乱，他柔声说道，“陛下明明知道，那是微臣的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都是微臣的第一个孩子。”
“我知道！……你、你不要用这种口气说话！”
“那么，陛下到底打算做什么呢。——对我的骨肉。”
“不会发生你担心的事。”小风说，“朕什么都不会做。这个孩子本来就是朕想要的，朕自然会善待他。在完成约定之前，朕会把他当成自己的亲生骨肉一样来对待。”
缙华垂眸，步子走上前一步，微微俯下身。
“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他说。
而后。
如羽毛一样轻轻覆下来的。
……是什么呢。
小风没那么不解世事。但是在某一瞬间，他的思绪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比永远还要远的地方。
***
那一年小风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虽然显然太晚，但至少他终于明白过来。
他口中不时抱怨心里暗暗埋怨，横挑鼻子竖挑眼，偶尔会觉得没有他会更好的，那个人，自己其实是全无防备地信赖着的。
在某些方面，小风的确恨着他。他总是叫自己做不想做的事，并且似乎以折磨自己为乐。那些长篇累牍的功课，与其说是教导，倒不如说是对不听话学生的惩罚——只是那个人的恶趣味而已。
并且，他迫走了墨大哥。
小风木然回忆着这些事，外面的人走进来，怡然自得地微笑着坐下，而后抬起眼皮，漫不经心地问他：“听说你赌气不肯吃饭？”
小风没有理睬他。
自己也不是赌气。是真的吃不下。
王位本来就不是他想要的东西。小风知道自己不适合呆在那里。可是如果你想要，我正大光明地让给你不好么？
为什么在我说要随着墨大哥行去江湖时你正色以江山社稷的道义来压我，怎样都不肯松口。当我终于死心认命就这么继续下去，你又以卑鄙的手段抢走呢？
不明白。
完全不能明白。
“饭吃不吃随你。不过，小风，你得把这个喝下。”
“我才不……”
拒绝还没来得及出口，一碗黑乎乎的东西就凑到了唇边，紧随而来的是喉咙里温热黏腻的涩意。
什么东西……
“这个，是菘箜。”
缙华微笑，“小风应该听说过它吧？可以帮助你恢复本来身体的东西。放心，对身体没什么害处的，我总归不会害你。”
几乎是强行将一大碗东西灌进他嘴里，等他全咽下去才停住手。
散发着尊贵气势的青年俯身间眼眸中光芒十分动人。
“——因为我喜欢你。”
薄凉轻浅的一个吻。擦过脸颊上肌肤的……
他的唇。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23.悲喜莫相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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