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杀乌托邦》殁翼

74、杜亚特之门 机器

　　机器人对于聂楚来说本来就是图个新鲜，面对一个没有表情没有语气，只会智能回复的AI，产生厌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聂楚远离他倒是给了顾言靠近他的机会。

　　自那之后，顾言就频繁出现在他身边，而对于顾言倒贴一个机器人的陈墨表示很不解，甚至关心起了他的心理健康。

　　“你下课还要去找他吗？”陈墨一边转笔一边跟他说小话。

　　顾言在记笔记，点头回应。

　　陈墨低头凑得更近，“你为什么老是找他呀，他哪有我们玩的好？”

　　陈墨微微吃味，以前都是他们两个玩的好，现在下了课位置总是空的。

　　顾言抬起眼眸，思考了一下，“不为什么。”

　　陈墨识趣地闭了嘴。

　　脑子里却在复盘，他最近也没惹他生气吧，他们也没有吵架，想来想去他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一转眼，座位又空了，陈墨摇摇头，只能叹气。

　　教学楼前有一棵巨大的榕树，政治老师说，这棵树见证了学校从乡镇走出省市，成为省重点。

　　升学率有保证自然能吸引家长把孩子送到这里读书，初中时聂楚的成绩十分糟糕，胜在他有个有钱的父母，一句他不喜欢这里的环境，他父亲就给学校捐楼，一年一栋，学校自然不会拒绝。

　　聂楚仗着家势完全把学校当家了，就算真有看不惯他的也不敢惹他，大不了绕道走就是了。

　　现在聂楚完全是放养陆觉的状态，陆觉是他的东西，别人不敢碰也不敢接近，顾言就不一样了，不但找机会接近他，还对他说好多奇怪的话。

　　楼梯口，像所有骚扰女同学的男生一样拦住他的去路，等他恼了，顾言才说：“我有话跟你说！”

　　“如果你要说的是前几天的事那我想不必了。”

　　陆觉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他向左走，顾言马上堵上，“哎，我可以解释，你想知道什么细节都可以，只要你相信我！”

　　陆觉蓝色的瞳孔注视着他，回想起前几天这家伙说的话。

　　他说，他不属于聂楚，也不属于这里；他还说，外面有等他们的人，他是来复活他的。

　　逻辑严谨，情节详细，但是……陆觉就是不相信。

　　陆觉双手插在裤兜里，说实话他现在很像一个活人，冷酷不爱说话的活人。

　　当然，如果他真是活人的话一定会吸引很多女生，可惜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活人。

　　他还是要走，抬腿越过顾言径直走下楼去。

　　顾言懊恼极了，他确认了这里一定是幻境，因为他发现他并不是陈墨认识的那个人。

　　他只是暂时寄居在这个人身体里，更糟糕的是他寄居的还是一个女生！

　　最初他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从体感上这具身体并没有给他带来不适，他也没有怀疑过这头长发，但仔细回忆他高中是不被允许留长发的，所以这头长发不是他的。

　　其次是他的脸，这张脸轮廓脸型有些相近，但五官完全不是他的！

　　最后，陈墨从来没叫对过他的名字！顾言、顾燕？

　　就是这么巧，奥西里斯让他投身在一个与他有相似之处的人身上。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他又该怎么带走陆觉？

　　顾言能感觉到时间在流逝，具体的东西他说不出来，只是身体里似乎住着一个沙漏，每时每刻都在倒计时，他直觉，如果时间结束他还不能带走陆觉，他和陆觉就都会留在这儿，直白来说是会死在这儿！

　　他绝不会坐以待毙，顾言打定主意就转身追了出去，他们始终保持着距离，只是这次位置对调，换成他跟在陆觉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陆觉觉察到有人跟着他，转身发现是顾言就越走越快。

　　他们像是在做什么追逐游戏，一方快另一方更快，一方慢另一方又恰到好处掌握着距离，不再靠近。

　　他不知道这招对陆觉是否还有用，只知道陆觉偶尔会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哄他。

　　终于陆觉忍不了了，在上课铃打完，学生散尽的时候问他，“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说了，我的目的很简单，我要复活你！跟我走！”

　　“我不会死，谈何复活？”之后他又放软语气，客观评价道，“建议你到医院去看看，有什么问题也好及时发现。”

　　“你说我是神经病？”

　　“我没说。”

　　“你说了，你就是这个意思！”

　　“我没说。”

　　“那你让我去医院是什么意思？这不摆明了说我有病！还不是在骂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关心我？还是嘲笑我！”

　　“……”

　　“不说话！你不说那我说，你根本不是聂楚的！你不属于他！别再听他命令了！离他远一点！”

　　“……”他进一步陆觉就退一步，直到退到榕树下，直到退伍可退，他说，“那我属于谁？”

　　顾言脑中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我属于你呀！”。

　　那是陆觉少有的一段故障时间，他的声音变得和小朋友一样，清脆又明亮，他检查过，除了声音错乱，其他都没有问题。

　　少年童音反而最打动他。

　　顾言音调低了下来，“你不属于任何人，你属于你自己。”

　　陆觉也跟着莫名其妙失落，他更不想听他说话了，躲开他要走，顾言没那么多耐心陪他玩追逐游戏，干脆把他壁咚在树上，“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陆觉，跟我走吧！”

　　他太着急了，棕色的瞳孔在阳光下也投不进光来。

　　两人僵持许久，最终陆觉还是摇摇头，“我不跟你走。聂楚叫我了，我先走了。”

　　陆觉越走越远，顾言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两步还是跟了上去。

　　聂楚刚跟他们打完篮球，全身都是汗，这会儿正坐在场馆里休息，见陆觉来了他抱怨了句，“怎么那么慢！”

　　顾言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聂楚他们一会儿指示陆觉拿饮料，一会儿指示他打扫体育馆，顾言就站在这里看着他们戏弄他。

　　直到一向受聂楚欺凌的小跟班跳下来，用手去推陆觉，“哎，你是哑巴？！不会回话吗？”

　　陆觉还是毫无表情地看着他，明明没表情可他却觉得自己被羞辱了，忍受聂楚的羞辱的算了，连他的机器人也这样。

　　想到这儿，他故意捡起地上的篮球朝他砸去，还在陆觉也不是傻子，迅速躲开，这颗篮球跨越大半个篮球场精准滚到了顾言脚边。

　　顾言拿起篮球，朝他们走去，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就当他们还在不解的时候，顾言将球用力砸在地上，这颗篮球连带着他的愤怒一同弹向那人，速度极快，对方没来得及躲直接被砸倒。

　　聂楚看见有人砸场子，从座位上走下来，表情拽得要死，“你干嘛？”

　　顾言挡在陆觉面前，微扬下巴，克制着怒气，“不干嘛。”

　　“你砸了我的人，看在你是女的的份上，道个歉，这事儿就过了。”聂楚一副社会老大哥的样子，指了指地上还在流鼻血的跟班。

　　顾言也很硬气，完全不道歉。反而是戏谑地看着那人，“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是狗吗？”

　　跟班捂着鼻子，聂楚身边这么多人每人关心他，连来扶他一下都不肯。

　　他也不想跟着聂楚，可是他有什么办法？他只能忍，忍着不让眼泪掉下。

　　“就算你是狗，也不能随便咬人。”

　　“他根本不算人！”

　　顾言露出一个十分恶意的笑容，“仿生人也是人，走狗也是狗。”

　　这下聂楚真的生气了，他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站着，哼笑两声后说：“你很有胆啊，敢找我事？”

　　“你知不知道，一句话我就能让他还你一球？”

　　聂楚的手机里有控制陆觉的程序，他下指令陆觉无法反抗。

　　可是奇怪的是，这次什么都没有发生，风平浪静得有些尴尬。

　　他拿出手机又下了一次指令，陆觉还是没反应，不，他不是没反应，而是直接拉起顾言跑了！

　　强烈的电流在他身体里流通，他开始渗出一般机器人不曾有的冷汗，抓顾言的手也越来越紧，跑出一定距离后就果断松开了手。

　　顾言看他脸色不好，“你没事吧？”

　　陆觉压制了一下颤抖的双手，若无其事地说：“……没事。”

　　顾言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无语道：“你当我瞎吗？”

　　他强硬抬起对方的手，越发强劲的电流在他身体里通行又传递到顾言身上，陆觉甩开他，偏过头去。

　　他很讨厌这种感觉，全世界他最不想面对顾言，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

　　仿生人也有思想吗？仿生人也有喜恶吗？平静的日子因为眼前这个变得跌宕又生动。

　　“我有办法拆除这个装置。”顾言说。

　　陆觉已经疼到弯腰撑膝，弱弱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顾言把他带到储物间，从里面找了把剪刀和螺丝，他对陆觉太熟悉了，这种装置的电路他也很熟，拆除不过是十分钟的事。

　　等他恢复正常，他们就一直在储物间待着。

　　这回轮到陆觉对他感兴趣了，“你为什么会这些？我记得只有发行这款机器人的设计师知道。”

　　顾言笑了笑，看似开玩笑道：“有没有可能我就是设计师呢？”

　　“不可能。”陆觉收回目光，“设计师是男的，你是女的，从性别上讲就不可能。”

　　顾言‘啧’了一声，“性别歧视？”

　　“不是。客观事实。”

　　“那你说发行这款机器人的设计师是谁？”顾言做好准备等待他说出自己的名字，可是……

　　“是樊宇文教授。”

　　顾言愣住了，追问道：“谁？”

　　“樊宇文。”陆觉蹙眉，“你应该挺喜欢机器人的吧，你不知道？”

　　顾言想了想，反正也是用来审判的幻境，他寄居在别人身体里，陆觉变成别人的设计也不无可能。

　　虽然被人夺了设计，但在幻境里他还能接受，“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