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为自己洗白》笑冷人

76、真与假 轰隆——

　　轰隆——
　　方才还灰蒙蒙的天顷刻间乌云笼罩，狂风肆虐。
　　风吹得紫青睁不开眼睛，腰上火辣辣地疼，意识也在清晰和模糊之间撕扯，但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是万不可以晕过去。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下，在狂风中更肆无忌惮，耳际传来言那的哭喊，她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用力咬破舌尖，让意识持续保持清明。
　　闷雷滚滚，电闪雷鸣，雨越下越大，遮挡了她的视线，她不辨方位，一头扎进雨幕中。
　　轰隆——
　　又是一道闪电撕裂夜空，她看到不远处亮着的光，眼前蓦然一亮。
　　外面雷雨交加，破庙内十几名手持刀剑的山匪聚集在坍塌的佛像下，佛头已碎，上半身被一根横梁压垮，香案上铺了层厚厚的灰尘，左侧破旧的帷幔迎风招展，帷幔下点着三堆火，各自烘烤着食物，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一群山匪正有吃有喝好不热闹的时候，破庙的大门被一脚踹开，紫青浑身湿透，半身染血，面目狰狞，宛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破庙内空气一窒，所有人将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嘿嘿……哪儿来的小娘子？”
　　言那哭都忘了，想去抓紫青，却被对方轻而易举避开。
　　“滚，还是死！”
　　紫青目光阴冷，声音从齿缝间溢出。
　　方才出眼调戏的山匪神色陡然一紧。
　　“呵！原来是个不怕死的！”
　　话音落地，那名山匪扬刀猛地朝紫青扑来。
　　躲在门口的言那慌忙收回视线，牙关都在打颤，恍惚间，她好似听到了紫青幽幽叹息。
　　“那就是死！”
　　一声“死”字落地，又是轰隆巨响，闪电劈开黑夜，仿佛为了掩盖破庙内凄惨的呼救。
　　言那心脏狂跳，几乎忘了如何呼吸，直到里面再度传来紫青低沉的嗓音，她才如梦初醒，急忙探出头去。
　　惨白的光映着满目血尸，紫青手持断刀赫然站在一堆尸体中间，火堆烧得噼里啪啦，她身子微晃，似乎终于支撑不住，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紫青姐姐——”
　　言那强行压下心头恐惧，一把将她扶住。
　　感受到言那冰凉的手心，紫青嘴角扯了个苦笑，“吓到你了。”
　　眼泪滚滚而落，言那只是拼命摇头。
　　腰侧的伤口又一次崩裂，她用力捂着伤口，发现血根本止不住。
　　“帮我个忙，我……”
　　失血过多的她似乎已到极限，但此时她依旧不敢让自己昏迷，她怕自己昏过去再也醒不过来。
　　“好、好，我这里有药，我、我帮你上药……”
　　看出言那的紧张，紫青也不敢托大，硬是撑着将衣服褪下，又解开已经被血染红的纱布，一寸来长的伤口因为刀口太深，皮肉外翻，血流不止。
　　言那双手颤抖地把整瓶药都洒在了伤口上，疼得紫青倒吸一口凉气险些痛晕过去。
　　她因为太害怕了，手上没什么力气，最后还是紫青自己将伤口重新勒紧，撑着最后一丝意识，做完这一切后才晕了过去。
　　大雨一直下到后半夜，破庙内尸横遍地血腥味重得令人不适。
　　言那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暂时安全，她抱着紫青不由自主地睡着了。
　　雨渐渐停了，外面依旧一片漆黑，不知道过了多久，言那忽然感觉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紫青蓦然睁开眼睛，一把抓住手边那柄断刀，身子瞬间紧绷。
　　“有人来了！”
　　言那惊呼，登时慌乱起来。
　　“那那？”
　　熟悉的嗓音与门外那道身影同时出现在两人面前时，言那怔了怔，终于绷不住飞奔上前扑进来言刹怀里。
　　看到是自己人，紫青也是松了口气，靠着柱子开始装死。
　　大概是失血过多，她也真的是没什么力气了，脑子里一团乱麻，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兄妹二人怎么惹上奴营这帮疯狗。
　　她就想得到一个称手武器，怎么就这么难呢？
　　“紫青姑娘？”
　　听到有人唤自己，紫青暂时收拢思绪，看到眼前额上沾血的青年，眉眼间依旧萦绕着散不去的狠戾。
　　“多谢你一路护着小妹，言刹欠你一条命。”
　　“不必，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紫青疲惫地挥了挥手，只想休息。
　　“紫青姑娘。”言刹的声音突然郑重起来。
　　紫青撩起眼皮，目光清冷。
　　“追杀我们的是奴鬼，想必紫青姑娘早已察觉，你已受了重伤，我们不能再拖累你，所以——”
　　“你想赖账？”紫青急了，天知道她为了找一个能锻造出自己想要的兵器的铸剑师有多难，除了巧夺天宫，言刹是她唯一的选择。
　　“不是。”言刹摇了摇头，“我想带着妹妹先走，这样奴营的人自不会为难你，若我们兄妹二人逃过一劫，便会去羌城。”
　　羌城，离这里倒是不远。
　　紫青暗自思量，开始犹豫起来，“但你一个人要护着妹妹对付奴营的人……”
　　奴营中除了数量众多的奴鬼，还有十三奴主，这十三人武功高强，其中三人实力仅次于奴上段兴。
　　方才围杀她们的人中，至少有一名奴主，另外之前还被她斩杀了一名，奴营对这两人明显势在必得，恐怕他们出去也是凶多吉少啊！
　　紫青不甘心就这么断了，明明就差一点点。
　　火光摇曳，忽而吹来一阵寒风，带着透骨杀意。
　　紫青与言刹同时心神一凛。
　　又来了！
　　“两个小崽子，跑得倒是挺快啊！”
　　阴风习习，十几条身影宛如鬼魅出现在破庙四周，为首的男子脸色阴沉，头发稀疏灰白凌乱，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角噙了丝冷笑，在看向三人时，仿佛是在看三具会说话的尸体。
　　紫青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人她见过，奴营十三奴主仅次于段兴的三大高手之一的奴炽魈。
　　紫青见言刹不动声色地将言那藏于身后，两人目光撞上的一瞬间，紫青诡异地看懂了他眼中意味。
　　他要留下拖住奴炽魈，让自己带着言那跑。
　　开什么玩笑啊！
　　且不说她目前有伤在身，就算她能带着言那跑，奴炽魈也绝不是他一个人能应付的了。
　　紫青闭了闭眼，还没想清楚该怎么做，奴炽魈鬼魅般的身影已逼至面前。
　　几乎同时，紫青抱着言那脚跟一蹬向后掠去，言刹刀光一瞬，快的不急眨眼。
　　叮、镪！
　　周围十几把刀剑同时落下，紫青再也顾不得其他，带着言那左躲右闪，格开迎面而来的刀锋，右手作爪一下子穿透了对方喉咙。
　　沾血溅了她一脸，也吓得言那连哭都忘了。
　　这会儿她完全忘了隐藏，怎么迅速脱身怎么来，那群不要命的奴鬼像赶着投胎一样往她眼前送，逼得她出手越发狠戾。
　　“要死，要死我就成全你们！”
　　被逼到极限的紫青发了狠，招式狠辣出手果决，随着身边的尸体越堆越多，她的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
　　呼啦！
　　一根带心火的木棍猛地砸向迎面扑来的奴鬼。
　　紫青一个激灵回神，满脸血污地回眸望去。
　　言那被那双染血的眸子生生吓得浑身发抖，“紫青……姐姐……”
　　原本苍白的脸色看不到一丝血色，温柔纯粹的眉眼恍惚间与另一双眼生生融合。
　　化作一个脆生生的呼喊。
　　——姐姐，我们能逃出去吗？
　　——可以的，一定能，我带你走
　　就在紫青微微出神之际，一名奴鬼飞来绕至她的身后，猛地朝言那扑了上去。
　　紫青瞳孔骤然一缩，脑海像有什么东西突然炸了。
　　“啊！”
　　言那尖叫。
　　那名奴鬼眼看就要碰到言那，身体却生生一顿，紧接着视野内撞进一张狰狞扭曲的面容，双目赤红，宛如厉鬼一般，一爪撕开了他的喉咙。
　　“夕……”
　　胸腔内积压的滔天恨意刚刚化作这一个字呼之欲出，胸口却突然一凉。
　　紧跟着天旋地转，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干，最后一眼，她看到了奴炽魈那张丑陋的老脸，阴恻恻地笑着。
　　铺天盖地的大火像是为了拼命掩盖这一切，席卷、吞噬，最后化作乌有。
　　意识边缘，她又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叹息。
　　对了，是碧池苔。
　　她终究是赶来了，但也终究是晚了一步。
　　她感觉身体越来越重，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落，她想要停下来却是异常艰难。
　　直到……
　　直到看到了那一束冷冷的光。
　　光束扩散开来。
　　她看到了她自己。
　　带着属于寒笑杀的伪装紧紧抱着一个纤弱身体。
　　“言那，你为什么……对不起……我来晚了……”
　　怀中的人面无人色，胸口受了致命一击，却还是白着小脸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取下了她脸上的鬼怪面具。
　　“我就知道、是你……紫青姐姐……求你，别、别让我哥替我、报仇……求你……”
　　眼泪顺着面颊静静地打在言那的手背上，言那知道，虽然紫青并未言明，但是她已经答应了。
　　她开心地笑了，轻轻攥着紫青的手，握了握，“谢谢……”
　　光束渐渐黯淡下去，她看着抱着言那尸身守了良久的自己，从天黑到天亮。
　　直到言刹终于循着踪迹找到了她们。
　　“寒笑杀？”言刹瞳孔一缩，一眼看到她脚边躺着的尸体，登时天旋地转，发疯一般杀向对方。
　　“她身上没有我要的东西，看起来在你手中才是。”
　　化作寒笑杀的紫青脚尖轻点，人已掠出一丈之外，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冷冷笑意，十分愉悦地继续补刀，“连段兴都想得到的东西，我真的十分好奇啊！”
　　“寒笑杀——”
　　她的心脏忽然狠狠揪了一下，望着眼前逐渐淡化的画面，转而又出现另一处场景。
　　她浑身是伤地跪坐在一间幽暗密室，只有头顶透下来一点微光。
　　温暖又寂寞。
　　她贪婪地仰起头，嘴角扯了个苦笑。
　　“你是来杀我的吗？也不怕弄脏了自己的刀。”
　　身后言刹一身黑色劲装，面色幽冷，深邃的眸子看不出他到底藏着怎样的情绪。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是你杀了那那？”
　　“呵！”一声轻笑，格外刺耳，“我当初接近你们就是别有所图，你还真以为我是什么良善之人？那个小姑娘到死都不愿意告诉我，我有什么办法？”
　　言刹的目光一寸寸冷了下去，但紫青依旧不以为然，继续说道：“你想替她报仇吗？那动手吧！”
　　报仇？
　　记忆开始出现错乱，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一幕，始终想不起来到底什么时候发生过。
　　直到眼前的画面被一场大雪覆盖，坐在轮椅上的紫青望着院中迎着风雪怒放的红梅，出奇笑了一下。
　　大火席卷了她的眉眼，她没有恐惧，只是不甘。
　　不甘心一切都已尘埃落定而她还活着。
　　不甘心大仇未报她深爱的人却已消亡。
　　不甘心老天爷为什么对自己这般残忍。
　　不甘心就这么结束自己。
　　最后的记忆再度停留在那张冷峻狠厉的面容上，凤目微垂，在落向自己时镀了层柔柔的光。
　　“若有来世，我希望最先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