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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朔安城 有雁随风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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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雁随风在旁,紫青这三天就算在赶路睡得也是相当踏实,偶尔还活动活动右半边身子,再加上元沛白给的内服的药,简单的动作已完全适应。
第四天黄昏时分,两人抵达了朔安。
暮色像浸了墨的锦缎,一点点漫过天际,眼前城门萧瑟,冷冷清清,就在马车驶入城内后,守城的将士面无表情地关闭了城门。
紫青撩起帘子向后看了眼,忽而一阵疾风迎面吹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如今已入了秋。
黑黢黢的街道上,屋舍林立整齐有序,分明是座规模不小的城池,可偏偏静得可怕,连一丝人声、犬吠都没有,更别说半点炊烟灯火,宛如一座被世人遗弃的死城。
“师兄,你确定这里是朔安?”紫青搓了搓胳膊,不安地问:“怎么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会不会是你方才走错了道?”
提到方才,他们遇到的岔路口,一条是大道,另一条则是山间小路,要是她,会毫不犹豫选择大道。
但雁随风却说,“走大道进城很容易遇到神机楼的人,咱们是偷偷跟来,还是避着点好,走小路绕到后面,应该能从西门进入。”
紫青无法反驳,只能忍着颠簸闭口不言。
“你方才没看到城门上的三个大字吗?这里不是朔安还能是哪儿?”雁随风身形挺拔,一身月白长衫被晚风拂得微微扬起,他抬眸望向城内空无一人的街道,眉头微蹙,却依旧语气笃定:“没走错,就是这儿。”
紫青想要争辩,但刚想开口,对方一个眼神扫来,她瞬间哑火,只能把不满憋在心里,小声嘀咕,“凶什么凶,明明是走错路了,还不承认,如果没错,那现在又是什么?难不成撞邪了?”
‘撞邪’两字刚落,街道旁原本昏暗的屋檐下,两排悬着的红灯笼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猩红的灯光刺破暮色,在这死寂的空城里显得格外诡异刺眼。
“啊!”紫青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红光吓了一跳,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攥住了雁随风的衣袖,指尖都忍不住微微发抖,“师、师兄,那灯笼……”
雁随风停下马车,接紫青下来,紫青指尖冰凉,身子细细发抖,寸步不离地跟在雁随风身旁。
“没事,不就是两排红灯笼嘛!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可是、可是没有人啊!”
紫青话音刚落,雁随风身子忽然一顿,眼神一凝,原本清冷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头微微向下一偏,对着紫青冷森森一笑,“师妹,走,可能真有鬼,师兄带你去抓鬼如何?”
“啊?”紫青先吓了一跳,随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街角阴影处,一道黑色身影一闪而过,动作迅捷无声,显然是刻意隐匿行踪。
“那是?”心头的恐惧瞬间被好奇与警惕压过。
雁随风拉着她脚步轻缓,如同鬼魅般贴着墙根前行,还不忘回应道:“鬼啊!呵呵……”
紫青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虽然闹不明白究竟怎么回事,但还是悄无声息地朝着那黑衣人离去的方向追去。
转过两条僻静的街巷,前方传来了极低的交谈声,在这死寂的空巷里格外清晰。
雁随风抬手拦住紫青,躲在一堵断墙之后。
“……现在满城都在找你们,你竟然还敢约见我?”
这是个十分中性的声音,听不出男女,但落在紫青耳中,她好像在哪里听到类似的嗓音。
“呵!”
随即传来一声轻笑,“你都能藏身于神机楼……”
紫青眸子猛地一亮,这个嗓音绵软绕耳,一字一句都带着戏韵风骨,柔婉里藏着几分风月柔情,好听得让人移不开神。
“五毒掌事——”
这是阿棠的声音,也是奴营十三奴主之一的奴阿丑。
咔嚓!
紫青脚下一滑,踩到一根树枝。
“谁?”
一声怒喝,几枚暗器顺势向墙头打来,雁随风长剑出鞘,叮叮两声挡住暗器,“自己藏好!”
不过瞬息,两道黑影便从墙后跃出,一左一右封住了雁随风的退路。左侧之人黑布蒙面,手中握着两把寒光闪闪的短刃,身形飘忽;右侧那人一身锦袍,身段纤长,手中紧握的一把铁扇,边缘泛着森然寒芒。
“没想到这个地方还有老鼠?”奴阿丑眯了眯眼,夜色正浓,让他一时没看清对面站着的是谁。
见对方不语,奴阿丑轻笑一声,语调慵懒却满是杀意,“既然撞见了,那就怪不了我们了!”
“哼!”蒙面人冷哼,短刃舞成两道寒芒,招式刁钻狠厉,招招直逼雁随风要害,身形辗转腾挪,快得只剩残影。
雁随风不敢大意,身形翩然后撤,脚尖点地借力腾空,避开致命攻势的同时,剑光划出一道寒芒。
一旁的奴阿丑也随即出手,铁扇开合间风声猎猎,招招暗藏杀招,与蒙面人形成合围之势,两人配合默契,一心要将雁随风斩杀于此。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雁随风的轻功卓绝,身形如惊鸿掠影,在两人密不透风的攻势中始终游刃有余,剑光凌厉,一时之间竟拿他毫无办法。
“飒沓流星?你是谁?”奴阿丑动作倏然一顿。
却也在此时,蒙面人敏锐察觉墙后阴影处还藏着一人,随即短刃一旋,虚晃一招便要杀向紫青。
寒光迎面而来,月华也在此刻倾泻而下,紫青瞳孔骤然一缩,与那蒙面人四目相对,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骤然传来一阵厉声呵斥,“什么人?”
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显然有大批人马正朝着这边飞速赶来。
短刃落下瞬间,紫青就地一滚,扯着嗓子大喊,“救命啊!杀人了!救命啊!”
她这一喊,彻底暴露了几人位置。
蒙面人一击落空,只做了短暂犹豫,立刻跳上墙头融入夜色。
奴阿丑见状,来不及深究对方身份,虚晃两招,也紧随蒙面人离去,转瞬便没了踪迹。
“师兄,别追!”
紫青见雁随风想要追上,刚跑出两步,身后骤然亮起火光,紧跟着那人怒吼。
“哪里跑!”
话音落地,一道寒光赫然落下。
“师妹!”
“住手!”
叮!
紫青一个趔趄坐倒在地,右手撑着身体,整个半边身子隐隐生疼,心脏剧烈跳动,她看着临头的剑锋,又顺着锋刃向上望去,看到了握剑的手被另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攥住,似乎下一秒就要将其折断。
她目光不由自主地转了过去,跳跃的火焰照亮他清晰的轮廓,紫青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唇角动了动,却是眼泪先一步落下。
“你干什么?”雁随风怒气冲冲大步而来,“没看见他要杀师妹?”
“那你也不能一剑将人钉死。”红静宁收起火烧云,面若冰霜,“还有……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雁随风说不过她,捡起地上的剑收回鞘中,低声骂骂咧咧,“钉死怎么了?就他能失手杀人我就不能?”
“松手!”红静宁眉头微皱。
言刹这才松开了手,转而将紫青从地上拽了起来。
虚惊一场的乔朝夕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手腕生疼,险些握不住剑,回想起方才一瞬,他依旧心有余悸。
若不是右护法出手挡下了那柄飞来的长剑,他恐怕会当场血溅三尺。
“紫青姑娘,雁公子,我们又见面了。”裴倚明温文尔雅,身旁还跟着他的小弟子衡筱。
紫青在撞上衡筱的目光时,对方朝她开心地眨了眨眼。
“哼!”雁随风冷哼,白眼都快翻上天。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们怎么出现在这里?”红静宁脸色阴沉得可怕。
紫青不敢看她,见师姐看向自己,心虚地朝雁随风身边蹭了蹭。
“右护法何必动怒,来者是客,我们先回去再说吧!”裴倚明老好人似的打圆场。
紫青眼圈一红,捂着右肩,“疼……”
“……”红静宁沉默地看向两人,一个犟一个装,她长叹一声,只能作罢。
穿过两条冷冷清清的巷子,很快一行人便抵达正街,入目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沿街商铺檐角高挂彩灯,画灯走马、琉璃缀串,光影流转,把沉沉夜色烘得暖意融融。
紫青目不暇接,和言刹坠在后面,眼睛里写满惊喜。
“我就说嘛,这么大的朔安怎么会是那个鬼样子?”
“你们怎么会在那里?”言刹垂眸,漆黑的瞳仁里映出紫青兴致勃勃的一张小脸。
紫青闻声抬头,粲然一笑,“师兄带的路呗,说什么不要你们那么早发现我们,结果就撞见了奴营的人,对了,你也见过,奴阿丑。”
“他?”言刹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紫青满不在乎,继续道:“对啊,还有一个应该藏在神机楼,楼里有内鬼,还是虫帮的五毒掌事,就是不知道是谁了。”
街边小摊鳞次栉比,糖画艺人手执热糖,手腕婉转,转眼便绘出龙凤花鸟。
紫青被糖人吸引,伸着脑袋看了好几眼。
言刹不动声色地走上前,买了一个凤凰图案的糖人递给她。
紫青嘿嘿一笑,接过糖人,轻轻咬了一口,“对了,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也是今日,比你们早两个时辰。”
“才两个时辰?我就说嘛,师兄口口声声说不着急慢慢走,实则呢,颠了我一路,根本就是快马加鞭不为过,他着急见师姐呢!”
“那你呢?”
茶楼酒肆灯火通明,弦歌丝竹隐约飘出,有歌女浅唱小调,孩童追着糖葫芦担子跑,手里捏着风车花灯,笑语喧闹洒满长街。
紫青一懵,咬着糖人抬头望去,转眼,又迅速垂下了头,耳后微微发热,“……我啊!我当然担心师姐,呃……也有你……”
晚风拂过,吹乱了她额角碎发,她不敢抬头,勉强压下心中慌乱,正想说点什么转移话题,谁知言刹却突然笑了出来,“我有点开心。”
“嗯?”
“就算你不来,此处事了,我也会去找你。”说完,言刹罕见地顿了一下,迎着向自己投来的那双澄澈杏眼,一字一句,分外认真地对她说:“紫青,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