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如果那天的彩虹是假的 那你告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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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热风滚滚，蝉鸣缭绕。
林倾瓷没有想到会在这个夏日与他再次相遇。
“林老师，这是我们暂定的主角，您过目一下。”
林倾瓷接过导演韩咫舟递来的的一沓文件，她翻开第一页的时候便愣住了，那张纸的左上角赫然印着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楚斯泽，这三个字静静躺在姓名栏中，扰乱了她的心。
韩咫舟：“等会演员都会来这里简单做个自我介绍，林老师看没有什么意见的话，我们后面就这么定下来。”
林倾瓷的手指捏着文件的角，许久都没有翻页，手心出了汗。
“林老师？”韩咫舟见林倾瓷没应答，又重复了一遍。
“哦，哦，好的！韩导。”
她抬手，将头发往脑后挽了挽，她的头发没有乱，完全只是反射性的行为。
韩咫舟：“林老师，男主角是有什么问题吗？我看您看这页看了挺久的。”
林倾瓷笑了笑，“没有的，只是之前就听说男主角定了许久都没有定下来，我看他年龄不算大，韩导选中他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说来话长，选中楚老师确实是个意外，我们找了很多演员，都找不到您剧本里写的那种感觉。”
“楚老师虽然是新生代，但这两年戏约不断，经验积累了不少。当时他面试这个角色的时候，写了一份人物小传递给了我们。我们看完以后，可以说，他是最能理解这个角色的人选了。”
韩咫舟顿了顿，“我和楚老师其实是高中校友，我相信他完全能诠释好这个角色。”
林倾瓷垂下眼，“原来韩导和楚老师还有这层关系。”
另一个负责人打趣道，“林老师，韩导可是不会开后门的。”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林倾瓷也故作轻松跟着一笑，目光再次落回手中那份文件上。
楚斯泽的照片在纸面上安静地看向她，眉目间是她曾经无比熟悉的疏朗。
她合上文件夹，“那等会儿就见识一下。”
先来的是扮演女主角的演员谭桃溪，长相明艳，一双妩媚的大眼睛。
“老师们好，我是演员谭桃溪。”
韩咫舟：“你好，方便你表演一下剧本里男女主在暴雨中告别的那一段吗？”
谭桃溪点点头，整个人的状态在下一秒便切换了。
“抱歉，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谭桃溪的声音很克制，表面是那般平静，眼底却翻滚着无尽的痛楚。
雨水仿佛真的从她的面庞上滚过，打湿了她的鬓角。
“其实……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之前，我只是一直在……假装爱你而已……林荆阳，你还不明白吗！？”谭桃溪在适当的停顿中加入一丝让人难以注意到的颤音。
……
门外响起极轻的叩门声，像是不忍惊动什么。
楚斯泽推门进来的时候，谭桃溪正说道那句“假装爱你……”，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径直走到角落里的一张板凳上坐下，长腿随意交叠，整个人隐没在半暗半明的光线里。
谭桃溪没有被分散注意力，依旧沉浸在她的暴雨之中。
但林倾瓷不行。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的余光移到了那个角落。
他的模样还是老样子，眉眼间的疏离，微微扬起的嘴角，似笑非笑。往前那张狂的帅气，从骨头里溢出来，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然而却又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瘦了一些，下颌线比从前更利落，那张狂之中又添了几抹稳重。
斯泽似乎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微微偏头，朝林倾瓷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快得如同无意识的扫视。
林倾瓷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迅速收回视线，重新落在谭桃溪身上，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裙摆。
她确信，他看过来了。
“卡。”韩咫舟满意地点头，“非常好，谭老师，今天的状态比上次试戏的时候还要好。”
谭桃溪从戏里抽离出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角还残留淡淡的红。
“谢谢韩导。”
“介绍一下，”韩咫舟起身，向林倾瓷的方向示意，“这是我们的编剧，林倾瓷老师，后续剧本上的问题都由她负责。这位是……”
话音未落，楚斯泽站了起来。
林倾瓷几乎是同时起身，椅子腿在地面蹭出一声轻响。
她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连忙又坐了回去，垂下眼，假装在翻面前的文件。
“大家好，我是扮演男主角林荆阳的演员楚斯泽。”楚斯泽大步走到了谭桃溪的一旁，朝众人颔首问好，然后转向她，伸出右手，“你好，后面还请多多指教。”
谭桃溪愣了一下，连忙握住，声音里压不住兴奋，“你、你，你就是楚老师！”
她猛地一鞠躬，俨然一副迷妹模样，“楚老师你好，真的非常荣幸可以和你一起搭戏！”
楚斯泽没有多说什么，转向韩咫舟，语气松弛下来。
“韩导，好久不见。”
韩咫舟伸手轻拍他的肩，“确实好久不见。”
林倾瓷看着他们，看着他们寒暄，手指无意识地在木桌边缘来回摩挲。她还来不及整理好自己的表情，楚斯泽已经抓过身来。
他面向她，缓缓伸出手。
那只手悬在她面前，骨节分明。
“林老师，还请多多关照。”
林倾瓷看着那只手，停顿了一瞬。
然后她抬起头，对上那双深邃的黑眸，慢慢伸出手握了上去。
“楚老师，”她的声音很稳，没有暴露半分心中的起伏，“欢迎。”
多余的话，楚斯泽一句没有说。
林倾瓷坐下来，看着他和别人打招呼，他不仅是看起来稳重了，性子似乎也变成熟了。
楚斯泽后来表演了一小段。没有对手，没有布景，他只是站在会议室的白墙前，念了一段林荆阳在雨夜独白的台词。
“我以为我不会回头的，”他的声音不高，沉闷的，砸在每个人心上，“后来才知道，有些路是圆的，走多远都会绕回来。”
“我停下来，回过头，静静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远去，没有半点停留……”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林倾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这段台词是她写的，每一个字都记得。
但此刻从楚斯泽嘴里说出来，那些字像是重新活了一遍，带着她写下时都不曾察觉的疼。
或许是错觉，楚斯泽念着台词的时候，是朝着林倾瓷的方向的。
韩咫舟拍了拍手，“好，林老师，您看怎么样？”
谭桃溪早已眼眶泛红，紧跟着看向林倾瓷，想从编剧那里确认什么。
林倾瓷抬起头，挤出一个慌乱的笑，“都很好，不愧是韩导，挑出了这么好的男女主。”
楚斯泽走回座位，路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顿。
林倾瓷的注意力完全被分散了，她低头看向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的潦草字迹，她自己几乎没有办法认出来。
接下来的会议她没有再开口，韩咫舟说了什么，她也只是点头。
她和楚斯泽告别的那天并不是剧本里所写的那般漫天滂沱大雨，而是雨过天晴，一抹彩虹靠在天边。
楚斯泽满心欢喜地捧着花束，洋甘菊和紫菀互相点缀着彼此，阳光透过树缝，碎碎点点洒在花瓣之上。
他站在大学的池塘旁边，抱着花束一遍遍伸开臂膀，又一遍遍收回，嘴里念念有词，“倾瓷，给你的，毕业快乐。”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甚至没注意到她走近，对着空气调整那个露出几颗牙齿的笑容。
林倾瓷穿着学士服，表情没有喜悦，也没有伤感，整个人只剩下了平静。
楚斯泽察觉到她的出现，立刻挺直了背，重新摆好姿势，“倾瓷，这朵花送给你，毕业快乐！”
那时的他随性地穿着套头卫衣，洋溢着青年时期独有的明亮热情。
“不必了。”林倾瓷没有伸手，抬起眼睛看他，“楚斯泽，我们到此为止吧。”
楚斯泽愣住了，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完全褪去，就那么凝固在嘴角。
“为什么？”
林倾瓷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移开，移到池塘那边，移到那道正在散去的彩虹上。
“为什么？”楚斯泽又重复了一遍，他朝她伸出手，手指悬在半空，在离她手腕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没有真正握住她，就那么悬着。
“没有为什么。”林倾瓷终于开口避开他那灼热的眼神。
“没有为什么，因为我就没爱过你，之前我一直都只是假装。”
“我不相信。”包裹着花束的纸被他掐出了皱褶，他手里的花束在发抖。
林倾瓷站在他面前，学士服的领口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
“你不信什么？”她问。
“你说你没爱过我。”楚斯泽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不信。”
林倾瓷垂下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把那句“为什么不信”挡在了嘴唇后面。
她没问出口。
因为她知道他会说什么。
“你会等我我下课，会在那个路灯底下踮脚。”楚斯泽说，“去年冬天的时候你把围巾分我一半，你自己鼻子都冻红了。那天，在戏剧社的教室是你主动……”
“够了！”
“不够。”楚斯泽往前走了一步，悬着的那只手终于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轻，轻到她只要轻轻一挣就能甩开。
“你说你在假装。那你现在告诉我，那些也是假的吗？”
林倾瓷的嘴唇动了动，她的心弦被触动了，却还是给出了最决绝的回答。
“是假的。”
楚斯泽的手没有松开，“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林倾瓷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二十岁的男孩子眼眶已经红了，但倔强地撑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等待着她的一个判决。
她张了张嘴。
那两个字还没出口，他先松了手。
不是放弃了，是他看见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
楚斯泽退后一步，把花束重新抱好。
洋甘菊有几朵被掐断了茎，垂着头歪在紫菀旁边。
他低头看了看那些花，然后把它们整了整。
“好。”他说。
“你说到此为止，好。”楚斯泽抬起眼睛，眼眶还红着，“但我有一个条件。”
“条件？”
“你以后要是反悔了，”他把那束花递过来，这次是稳稳地递到她面前，“你来找我。不用解释，不用道歉。你就说一句话就行。”
“……什么话？”
“你就说，楚斯泽，那天池塘边的彩虹是真的。”
林倾瓷看着那束花，洋甘菊和紫菀，每一朵开的都很肆意，他挑了很久吧。
但她没有接下那朵花，“我走了。”
楚斯泽站在原地没有动，手臂保持着抬起的状态。
她转身走出几步，听见他在身后喊了一声。
“倾瓷。”
林倾瓷停住，没有回头。
“毕业快乐。”
声音是笑着的。
林倾瓷没有回头，只是沿着池塘边大步往前走。
彩虹已经开始消散，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楚斯泽的脚边。
她不敢回头，她生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见他那笑容，正一点一点地碎在脸上。
那年她二十二岁。
今年她二十六岁，他们四年没有见过了。
时间好像改变了许多，一切却又像没有变过一样。
“林老师？”韩咫舟见林倾瓷没有回应，又重复了一遍。
林倾瓷看向他，些许慌乱，“怎么了？”
韩咫舟：“今天晚上有空吗？我准备组个局，正好还有几位主演，大家聚一下。”
林倾瓷顿了一下，主演都在，意味着他也在。
“好。”她没有打算推辞，很多事情不是躲得过去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如果那天的彩虹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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