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红妆谋阙》会宁

56、夺嫡篇：东宫（四） 沈清川的深

　　尹知熠的加入，彻底的将太子党暗杀、刺杀这类的行动，扼杀在了摇篮里。他虽很繁忙，却总能每天抽出一点时间，同孟瑶台见面。
　　“你不要一直跟着我。”孟瑶台抱臂推拒。
　　尹知熠答非所问：“你近来似乎胖了些。”
　　“啊？哪里。”孟瑶台掐了掐腰身，衣服也没有变小啊。
　　尹知熠坐在院中石墩上，嘴角上扬正在发笑。孟瑶台这才发现被戏耍了，扭头回屋，不再打算理他。
　　夕阳的余晖从第三个窗格落到第最后一个窗格时，院落中的气温明显低了下来。孟瑶台出来找黄米糕，却见尹知熠还未走。他倚着一把长剑，正在睡觉，眼下淡淡青痕。不知何时，他休息时的眉头也会紧紧皱着，大约是疲惫的原因。
　　孟瑶台忽然有些心软、几许心疼，若不是她，这本该还是那个鲜衣怒马小将军。
　　正思绪飘远之际，忽然听到尹知熠开口：“不用这样愧疚的望着我，能每天同你说说话，对我来说便是最好的。”
　　..............
　　再到名望。一纸诗文，引得万人攒动，上至当今圣上，下至田头百姓，长安遍地传唱。能做到这一点的，非江岫白莫属。
　　可这是个最滑不溜手的泥鳅，往日里虽看似与长安百官的关系都不错，实际上从未真正与谁亲厚。这是他的处事原则，适可而止、聪明至极。其中也包括了对待孟瑶台的方式，他不止一次让孟瑶台放聪明些，却从未提供过帮助。
　　孟瑶台在江岫白府门口踱步，脑袋混乱一片。
　　恰逢江岫白处理完公务归家，正遇到这个场景，像极了颖川时。孟瑶台也是这般在院落中踱步，等他归家。那是第一次让江岫白知道了，有家人等待的感觉，还不错。
　　江岫白主动开口：”怎么不进去？“
　　”啊？”孟瑶台实则还未准备好，如何说服江岫白。尹知熠和江岫白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性子，尹知熠看似很难相处，实则真性情的很，只要让他把不满发泄了、脾气捋顺了，怎么都可以。而江岫白看似温润和煦，实则内心与他人界限分明，就算表面上再好，心里怎么样，却又是另外一回事。所以尹知熠可以开门见山，而江岫白，孟瑶台不敢。
　　江岫白开了大门，却见孟瑶台未跟上，又提醒：“进来呀。”
　　“嗯。”孟瑶台深吸口气，快步跟上。
　　江岫白的小院一如往昔，妙趣横生、曲径通幽。
　　孟瑶台踌躇开口：”颖川时，听你说喜欢昙花，这正巧得了一株名品，想着拿给你。“
　　江岫白接过，温和笑道：“那要多谢你，惦记我。“
　　”客气了，颍川时候的情分，应该的。“孟瑶台摆手。
　　这话说完，江岫白顿住了脚步，回过头，似乎复杂的审视了她一番，才道：“你指的是假成婚、同床共枕的情分？”
　　“这是多少长安少女梦寐以求的情分，我还是不要去做那个，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之前两人相处的模式，便是常说笑调侃。两人相视一笑，彼此的气氛倒是轻松不少。
　　孟瑶台很久没来找过自己，定然不是仅仅送一盆名品昙花这么简单。江岫白却并未戳破，就这么看着孟瑶台呆在这里，闲扯点这、然后闲扯点哪。
　　江岫白就这样，扇着他那把似乎从不离手的折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接着孟瑶台的话。直到孟瑶台的话头像是说尽了，哼哼哧哧实在想不出再说什么的时候，江岫白才将话头接了过来：“幼时求学，先生问过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说你们未来是想做事君之臣，还是社稷之臣。若是你，会怎么回答呢？“
　　”当然是社稷之臣“孟瑶台回答的，没有意思犹豫。
　　江岫白低头笑了笑，是啊，长安、颍川这一番作为，难道还看不出她的决绝吗？
　　江岫白继续道：“当时学堂中，一半人说事君之臣，理由是君君臣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是做臣子的本分；另一半人说社稷之臣，理由是社稷为重、君为轻，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双方焦灼，谁都说服不了谁。这时，先生发现我一直沉默不语，便主动问，予安，你觉得呢?你猜我怎么说？”
　　孟瑶台歪头想了想，微微张口，又摇了摇头，她猜不透江岫白。
　　”我说，世上哪有非黑即白的道理。最重要的是根据想要的东西，有随时能变化的身段。“江岫白忽然极认真的望向孟瑶台：“最初，我与圣上是知遇之恩，所以选择事君之臣。而如今，我想讨要的东西变化了，亦可以做社稷之臣。”
　　孟瑶台听出了他的意思，开口：“你想要什么？”
　　“我只讨要一样东西。”那个传闻清风霁月、玉宇澄明的御史台谏，那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状元郎。江岫白，他竟然猛地向前一步，托起孟瑶台下颌，极用力的吻了上去。
　　起初只是验证心中疑惑，可真正触碰到她嘴唇的那一刻，越发不受控制的深情，从心底彻底迸发。这一刻，江岫白承认了、也弄懂了。不受控制的想她、念着她；见她与尹知熠成亲、如今亲密的举动，心中不悦。这股醋溜溜酸涩的味道，原来是因为自颍川假婚后，他一直将孟瑶台视为自己的妻子。亏他万事机关算尽、利益得失总能计算的清楚明白，却在感情上缺少勇气，如此后知后觉。而现在，只希望一切还不晚。
　　孟瑶台终于挣脱开了他，整个人向后连连退了三步，才停下来，仍难以置信。
　　江岫白却自顾自道：”我知你的决绝，从前错过的，今后不会，我选择常伴你身侧。“什么事君之臣，还是社稷之臣。江岫白从来只想得到自己最想要的，从小便是。
　　......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大抵还是好事吧，虽没明说，但是江岫白的意思很明确，他答应了站在李景珩这一边。上到帝王、下至黎民，江岫白深受晋朝所有阶层的热爱，万人空巷看江郎，并不是传说。有江岫白的协助，事情一定会变得事半功倍起来。
　　如今可以说，距离成功一步之遥。
　　可孟瑶台却有些为难，沈清川的深情、尹知熠的炙热、江岫白的选择，她不是傻子，看的清清楚楚。可是，她给不了任何一个人的想要的回应。并非心中无情，只是重生而来的她，哪里有什么资格去审视与回应内心。她还有一件很重要、也最凶险的事情，最后要去做。这件事只能自己策划，不能拖累任何人....。
　　......
　　江岫白的加入，不仅成功离间了皇帝与太子之间的父子情，也让七皇子在朝堂、百姓中的名声越来越差。事情朝着所想要的方向，一步步推进。
　　在李景珩带领，沈清川提供财力、尹知熠支撑兵力、江岫白守住名望的共同的运作下。废太子，指日可待。
　　孟瑶台最近就变得清闲了起来，樊楼吃酒，梨园听戏，大早上去抢第一炉蒸好的红豆桂花糕，重生以后，难得有这样的悠闲时光。也许也是最后的悠闲时光了，不好好享受，岂不浪费。秉持着这样的理念，长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统统想要尝试一遍。
　　连沈清川都笑她：“我们忙的不亦乐乎，你倒是开心的很。”
　　每每这时，孟瑶台都有些心虚，毕竟是自己将他们三个人拉到李景珩的局中的，所以第一炉的红豆桂花糕，总会先往各家送一笼。
　　而就在这日买糕时，被一蒙面人，大庭广众敲晕了带走。不用想，便知道是太子的手下。
　　果不其然，睁开眼睛时，看到的便是太子身影，他恶狠狠道：”听闻很多人把你看的很重，我若是把你的性命捏在手心，他们是不是会转头供我驱使。“
　　孟瑶台手脚绑住、嘴里塞了布条，没办法行动与说话，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丢到一架马车轿子里，然后马车向着远离长安的方向疾驰。
　　孟瑶台想过救下自己的会是任何人，却从未想过是尹知瀚。
　　车马队伍庞大，看的出来太子下的是血本。尹知瀚一人独自前来，只能等到夜色掩护时分，迷晕马车周边的人，将孟瑶台救下。二人没敢骑马，一路抄小道回长安。
　　两人独处，让孟瑶台很是别扭，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道：“多谢你。”
　　尹知瀚未说话，眼角带着温柔笑意，点了点头。
　　上玄月，极细近乎看不见的月牙挂在空中，让荒郊野外更显漆黑一片、不辨方向。两人只能找了一山洞，歇脚度过这个夜晚。
　　尹知瀚烤好了山鸡，递给她：“还记得小时候吗？我们曾也.....。”
　　孟瑶台打断：“我与你并无缘分。“
　　尹知瀚身体似乎薄弱的很，夜半时分着了凉总是咳嗽不止。孟瑶台起身，向他的方向多添了些柴火。
　　尹知瀚眼中有希冀再次亮起，道：”多谢，打搅了。“
　　孟瑶台仍未回应，只是背过身，留下一个背影。
　　光影中，他深情又带着受伤般看着她，她却再不会巧笑倩莲的唤他：哥哥。而是冷漠的似个面无表情的玩偶。孟瑶台不能理会，他们二人隔着太多太多。
　　.......
　　太子在这件事上的做法，彻底激怒了李景珩和其他人。在孟瑶台平安回到了长安后，他们发起了一次针对太子的大总攻。朝堂上下、市井内外充斥着对太子不满的上书。也到了皇帝不能也不想再袒护，同时对李景珩实力不容忽视的时候。
　　终于，在晋朝第二十七年，废原太子，另立七皇子李景珩为新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