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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复仇篇,灭门(二) 我好怀念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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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了,沈清川着一身貂裘大氅立在孟瑶台院落口。自那日栖云崖打雪仗,每个雪夜,他总是会撑伞等在孟瑶台房外。轻轻拂过怀中,亲自雕好的玉美人像,心中苦涩。
若不是想存些墙角外寒梅上的初雪酿茶,孟瑶台都不会发现门口的人。推开门的瞬间,吓了一跳,他的伞上、肩头有厚厚雪渍,不知是站了多久。
孟瑶台心下触动:“大人,这么晚了,是有何事吗?”
尹家和离的少夫人住在沈家总是不妥,不想沈清川被长安人论做茶前饭后的谈资,孟瑶台坚持从沈府搬了出来,却也只与沈家一墙之隔。
沈清川一贯风平浪静的脸上难得有丝红晕:“闲来无事,看你有什么需要。”
大理寺卿、沈家家主怎么可能闲?
“多谢大人,我现下没有什么需要的。”孟瑶台并未戳破,在他眼中光亮熄灭前,侧身闪了闪,道:“天寒地冻,大人可愿赏脸饮杯热茶。”
沈清川带着松柏墨香的挺拔身姿,缓缓踏入,迈的是官员标准的四方步,一如他这个人尊贵又稳重。
原本一人住刚好的一方天地,瞬间逼仄了许多。
三杯过盏,总要开口的,拖下去不是办法。
孟瑶台斟酌开口:“大人,田氏用了十一代人步步餐食皇权、架空国君,完成窃国的最终目的,这与陆满所作所为是相似的。”
她说服了他,却不仅仅因为沈清川不想看到田氏窃国的史事重演。沈氏不涉及皇位之争,更因为敌不过她祈求的眼神,以及看到了她被陆满、太子欺负,多少次险些丧命。他不能再放任、亦不想再忍:“我会支持七皇子。”
无需过度言明,沈清川果然什么都看的清楚、明白,知道她一直在帮助李景珩成事,却仍愿意给出她承诺。这份承诺重过万金,孟瑶台心中撼动:“大人,我有没有说过,你是个看似最冷峻清漠、生人勿近,实际内心很柔软,对家人朋友都顶好的人。”
看似无情的人,用情总最深。
……
十四的头七,孟瑶台与李景珩一同出现在他的墓前。白色的纸钱与纷乱的思绪随风张牙舞爪,找不到一丝生路,如同二人处境一般。
费劲心力、甚至失去十四,都没有让陆满获罪。
李景珩想开口安慰她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只剩一句:“别难过了。”
孟瑶台摇摇头:“不是难过,我只是觉得,他连死都没有自己的名字,太苍凉了。”
她低头想了想:“翠竹,我们唤他翠竹,可以吗?”
青葱笔直,清冷幽静,四季常青,一如十四一直以来给人的感觉。
“好。”李景珩拿起剑,很快修改好了碑文。颜筋柳骨,李景珩的字无可挑剔。
“十四,希望你喜欢。”
回去的马车上,李景珩不时望向孟瑶台,有心疼有怜悯,却一路无话。
路过茶摊,停下歇脚,一老叟正在与店家在聊天,与两人静谧形成鲜明对比。
老叟道:“你经营这茶摊这么多年,钱该挣够了,这么大年纪怎么还不休息。”
店家叹口气:“嗨,这茶摊是父亲早晚要传给大哥的,只是看我善于经营,让我操持几年,最后落不到我手上。这些年身体越来越差,只能多辛劳些,才能给孩子留下些钱财啊。”
孟瑶台猛的醒悟过来:“殿下,我之前一直疑惑,陆满分明已官至高位,为什么还要豢养私兵。现在明白过来,一是陆满上头有个嫡长哥哥,陆家爵位落不到他头上,二是陆家人素有肺疾,他担心自己寿命不长,等不到太子继位,给他封爵的那天。
陆满一时风光,但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所以为了给子孙后代留下传世的爵位,这才兵行险招。”
李景珩捏了捏眼前茶杯:“不错,爵位只有做出极突出的功劳,才能由皇帝来封。陆满做不出这样的功劳,又担心自己活不过当今圣上,等不到太子继位的一天,所以才留了私兵逼宫这最保险的一步棋。”
孟瑶台眼眸弯弯,露出狡黠的光亮:“既揣测出了他的心理,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李景珩稳稳放下茶杯:“陆满既有此心,我们就推一把。原本圣上、太子与陆满利益一体,可若陆满谋反,做了当今圣上最厌恶的事,两人便到了决裂的两端。这件事,交给我来办。”
……
李景珩先是高价买通了陆满身旁三名太医,三人口径一致,陆满命不久矣。然后,让朝堂上的暗线不断鼓吹太子:已做了十年的太子,圣上身体康健,难道要做天下唯一一个二十年、甚至三十年的太子吗?
终于,在翌年春三月,陆满收拾好私兵残部,在一个深夜发起了逼宫。
而这一消息,李景珩早就知道,在沈清川的协助下,给陆满来了一计瓮中捉鳖。
失去了尹家的陆满,如一个外表华丽,实则败絮其中的垂垂老者,任何行动都是缓慢又无力的。众朝臣纷纷上书,群起而攻之,自然了,其中免不了李景珩的助推,以及他手中陆满勾结山匪、屠戮长安、搜刮民脂民膏的证据。
帝王宝座岂容他人觊觎,圣上再疼爱太子、偏重陆家,也决不允许有人挑战皇权。看着陆满谋反行径和如暴雪般不断传来的罪证,皇帝大怒,下令陆家满门下狱抄斩,太子圈禁。
……
菜市口的行刑台上,跪满了陆家的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逾百口。与那一年,苏家的人数不相上下。
孟瑶台挑了茶楼最高处,推开窗,行刑台上状况一览无余,回长安第一日,她便包下这个房间,便是为了今天。
午时将到,一众人的哭喊声止不住,但很快就会停了,也像那年的苏府。
衙役上前让陆满说最后遗言,往日威风凛凛的辅政大臣,此时老了二十岁不止,面如枯槁、蓬头垢面。
他抬起猩红的双眼,说的却是:“我好怀念牵着黄狗,跟在父亲身后打猎的日子。”
一众人摸不着头脑,面面相觑,但午时已到,不容有任何耽搁。侩子手们口含一口烈酒喷了快刀,手起刀落,没有一丝含糊…。
不知何处有琵琶声响起,铿锵中暗含呜咽,随风飘远。不知何时纷雨滴落,冲刷尽过往,然后往生。
雨停歇,已是傍晚,孟瑶台才从茶楼回家。
家门口台阶上,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浑身湿漉。风袭来,小身庞瑟瑟发抖,看来是等了很久的。是尹知瀚与陆雪时的儿子,尹尽欢。
他抬头看到孟瑶台,猛的冲了过来,掏出怀中匕首疯狂的刺向孟瑶台,撕心裂肺的吼叫着:“我要杀了你,母亲说都是因为你,我要杀了你。”
孟瑶台竟一时呆住,只因他绝望的眼神像极了她的小侄。
陆满害了苏家全族,她便也要陆家全族的命。原以为达成这样的结果,会开心,可并没有。其余人,做错了什么?原来,此时此刻,她也如曾经的陆雪时一般,连累了无数无辜的人。原来,她也是如此狠辣的一个人。
忽然出现的尹知瀚将尹尽欢拉开,怒斥:“够了。”
尹尽欢仍嘶吼的发抖:“不够,我要她死。”
孟瑶台制止住尹知瀚就要挥下的大掌:“你看,他刺向我的匕首没有出鞘。”
尹知瀚也是一愣。
尹尽欢被钳制着带走了,在空中仍剧烈的扑腾着身体,眼神的怨恨滔天。
尹知瀚欲说什么歉意的话,被孟瑶台打断:“你知道的,他恨我没有错。他是个好孩子,比我善良,希望你能好好对待他。”
说完,不待回话,转身关上了院门,才在无人处,彻底颓坐在地上。眼前淋漓不尽的雨滴浮现,可分明雨早就停了。手指划过脸颊,濡湿一片:“爹爹、娘亲,我好想你们。”
……
两月余,皇帝的气消了,他又念在太子是自己亲手带大,又是最爱女人所生的份上,想尽办法恢复太子位。
先是说:“太子如今头脑清醒很多了,绝不会再做傻事。”
后是说:“都是陆满怂恿,如今已经将太子身边人换了一批忠良得了。”
最后竟公然在朝堂上落泪哭泣:“太后托梦,让恢复太子位,若是不遵从,便是不孝。”
父子之情,倒是深厚。朝臣们,只得接受了太子复位的决定。
……
棋已下了五回,回回以孟瑶台落败收尾。
“不玩了,反正都是个输。”
她难得露出些许小女儿情态,李景珩笑得和煦:“那是你心不在焉。”
“殿下就一点不忧心吗?好不容易扳倒太子,如今又复位了。”孟瑶台一下下扯着袖边绣花,是她烦了时无意识的动作,这么多年从未改变。
“太子接连失去陆满这个主心骨与尹家的兵力支撑,如今茕茕孑立,只剩父皇怜悯爱子之情支撑。这次能得到父皇谅解,不代表下次也可以。”最后一粒黑子放入棋盒,他斩钉截铁道:“时间而已,大厦将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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