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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来自未来的花 我怕死,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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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死亡没有来临。心跳呼吸缓缓地运行着。
前半夜我端正地躺在地上,双手叠在胸口摆出想象中体面的姿势等待离世,同时留心着那间屋的动静,不希望任何人走过来跟我说话。中间有几次短暂地睡着了。
天亮对我来说是一种信号,天亮不代表我已经等得够久,谁知道“审判书”什么时候递到眼前呢?它只是新一天的象征,让我从地板上起来。
房子里很安静,姚硕的房间至今没有声响,我在窗前站了良久。也许有一天我会像父母一样出门,消失,和一些人出现在某段城墙脚下,不会被通知。
母亲这样一个先知看到自己的死期了吗?是什么心情呢?她的日记里只记录了更以后的事。
感觉自己死到临头的时候认为确定自己哪天死是好的,每一个日日夜夜,每一个平静的当下,随时揭开潜存的结局,一点也不好……
不然我先一步完成献祭吧,让橙日毁灭吧!疯了才产生这种念头。我被什么东西提溜着衣领拎在半空,就算没有其他人持续传递来不安,只自己那份恐惧足够让人自乱阵脚。眼下,想必只有你清楚我是不会死在橙日前头的。我不敢相信,谁说预言就一定为真的?有谁说过吗?橙日说过吗?难道一个人从地下幽闭十几天没被发现,下次也一定化险为夷吗?
惊惧催人老,持续的恐惧会改变人的灵魂,我灵魂的样子不再是二十几岁年轻女人,一夜间变成从眼底渗血的老妪,那蓬乱的、未拢起的白发根本是我散失的精神。此时我应该踉踉跄跄冲到街上抓个人来问一问“橙日是不是快和我同归于尽了?!”
姚硕说,那些日子我的行动变得迟缓,总带着若有所思的神情念念叨叨……我对这些没有太多意识,只重新开始雕刻,假托做点什么修补精神,碍于不想也不敢出门寻木料,只好在边角的垃圾篓里翻腾半天,勉强选中一块合眼缘的小黑木头。
那几日姚硕多分担了一些整理屋子的活,其他时候照常出门,基本上只有我委顿在家。
手里那块取自森林的东西,不会行不会动,如果我不把它挑出,它会在哪呢?如今我把它挑出来、握在手里。在我的世界,云遮蔽了橙日浅淡的光芒;房间里聚拢了一些黑灰的云烟,那是从我身体里发散出来的,但是我观察到手上的黑木是油亮反光的,窗户进来的混光在方寸之间被放得更亮,纹理明显从中心发散,我需要尽量做到浑然天成。
这枚木头不像《问题之书》能传导一些悸动来拨动我的脑筋。我久久地观望,没有下刀子。它黑得邪恶。随着喉咙深处涌上一阵烦躁,我突然理解了人们冲向竞技场的心情。我怕死,也因为一块死木头恨得牙痒,我能做什么呢?
悸动是没有的,我不指望这死木头带给我甜美的感觉。我心荒凉,《问题之书》都帮不上忙。好,绝望来助阵了,我把口腔里窜动的烦气长长地吁出来;恐惧趁机顺着背部爬上来按住我,顺着这个趋势,我不会站起来的,它似乎感受到我十分配合,已经浸泡在它的氛围当中,勾起一根手指拨动了我盘错在后脑勺的筋络。这下,我对木头动手了。恐惧沉默着,只伏在肩上看我手上的动作。
天色暗时,姚硕回来了,我差不多完成雕琢坐在窗边汗流浃背。姚硕微笑着来我身边坐下,手环上曲起的膝盖,一边肩膀碰到我,在我肩上沉沉睡去的恐惧瞬间惊起逃窜。
“这像什么呢?”我用三根手指捏起刻了许久的东西问她。
“嗯……”姚硕思索之后说:“像来自未来的东西。”
“哦?”然后我没有再说话了。
“姐,我带你出去走走吧?”姚硕提议。
“嗯。”我下意识一口答应了,赶紧补充说:“可是我不想出去。”
“来吧!”姚硕朝我伸出手,我盯着她的指尖,像是有魔力一般,起身、拿外套、出门一气呵成。
外面没有风没有雪,没有一队正往我家来的长老或是黑衣人。我们走在路上,像姚硕回归那天。不知道这样并肩走了多久来到这座城的某个城门之下,城外有一点儿光,我仿佛看见有人正朝里面张望。
我和姚硕停在那里看那扇华丽而沉重的大门,顿然,成团的大雪漫天飘下来,我们对看着,彼此的头发和睫毛如何变得花白;我垂首眼见那雪吸走了我衣角的黑色污渍……那是孚奀的来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