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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求 索 那件事让我 ...

  •   那个问题现在已经有了答案,一路看下来我认为你们比我更有思路,因为我所在的那个灰得发白的世界可供调动的东西有限,尤其当我见识了你们身处那样繁杂的世界以后。有人觉得我们那过分简单的生活更容易思考“是什么”这类问题,事实却相反,好在最后能明白是什么障蔽了这种思考。

      已经交流了好几日,我还没有告诉你我如今的样子,实在是想把故事慢慢地讲出来。我一生随性、没有仪式,眼下已不算活着单只是存在却因为对人这一生的敬畏变得讲究起来。

      当时当刻,《问题之书》没有抛给我直击灵魂的线索,我没有沉浸在得不到答案带来的烦躁里反而迷上了它。事情做到一半总自不觉回味那本书传导而来的悸动,万千心弦甜美地拧成一股,心脉震颤、神经以一种舒适的频率震动,仿佛一时偷听得天与地的窃窃私语。直怀疑这就是体悟的乐趣,在通往真知的路旁采摘到不同种类的果实;踏上这条路的人起初可能是慌不择路的,大概也有误入此途的,我属于前者。

      记忆中有段时间,除了去广场的日子,我一个人带着《问题之书》去黑木森林深处的积雪地,走到几乎没有人涉足的地方。我曾连续数日跪在洁净无痕的雪地上擦拭那本书,当我困惑时产生了回到那里的念头。

      那段时间我把手工活儿完全放下了。每天睡够时间以后,起身缓慢收拾过房间和自己便出门。房子外面的空气总是干燥的,偶尔衣服没有穿够或者带子没扎好立马转身回房调整,否则冷气从房门关上的一刻就持续、反复挑起我的神经。

      来到街上要走蛮长一段路才到,毕竟在我的感知里林子处于城的边缘地带。我在走路时头脑是空的,看到什么感受到什么,多了不想。

      有天路过竞技场,看到一个眼熟的人,之前我眼见他把别人剁成弹弹滑滑的一滩泥,如今是他仰躺在担架上被抬出来了,没看到有大面积的外伤于是连白布也没给盖。接着,两个人跟在担架后面出来,保持大概三四步的距离走着,神情上看不出和担架上的人有关。

      眼前这一幕让我想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那么害怕这里,毛骨悚然的感觉被其他情绪替代了,几乎能坦然地路过这里,毕竟这地方很容易到达。

      竞技场门前人来人往,随着去黑木森林的次数变多,某天在人群中突然被一个念头击中——身边来来往往的是人吗?每一个都和我一样,大家都是人,都有灵魂,相信还有先知隐没其中。过去从没想过这些,大概因为我总是躲着人群生活。虽说竞技场算不得宝地,这个冲上脑门儿的念头真真切切使我感受到一种力量(说不好是希望还是什么)。

      原来在人群中总感到轻微的晕眩,像翻上巨大的棋盘,上面每一颗棋子都大得令人生畏。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看见人群,感受到我们之间的一致,尽管我和别人隔着无形的结界,尽管我走在其中却没有融入其中。

      说到这我想起一件事,那件事让我后怕了好几天。

      不是说我沉迷于雪地树林间吗?尤其最初那段时间几乎放弃了一切与之无关的事。这样生活了一段时间后迎来一次聚会。姚硕见我和她一样在收拾叮咛一句便出门了,我在篮子里翻找大衣随口回应她。

      那天路上的人看着比前几天多一点,也没多很多。我在走路时头脑是空的,看到什么感受到什么,多了不想,一路走到雪地。

      树枝在我头顶交织,颜色像陈了的墨块,在雪地上投下并不明晰的阴影,灰色的天空下雪地白得实,树影倒有些透明发虚。漱漱小雪礼貌地落上我的帽子、身体和边缘的头发,覆盖在地上的雪被踩得嘎吱嘎吱响;越往寂静深处走接到的落雪越多,要将我完全溶进林子。已经走到很深处,万籁俱寂,风声终于从雪的铺陈中透出来。我能听见更多……

      多久后我返回家,刚伸手推门门从里面打开了,一只手一把把我拽进门里,我惊呼了一声,屋内都安静了。

      “姚硕啊,这么大劲,吓我一跳。”我看着屋里的客人解释道。孚奀、潘加、宗朱,他们之间没有人搭我话,都只看着我在他们中坐下,姚硕锁眉、眼盯着我走来,在我旁边坐下。

      他们都不对劲。

      我在中间安静地发呆,这些日子没有人问我去哪里,我享有完全的尊重和自由,我觉得大家不会因为这个而来。

      姚硕开口了:“你今天没去广场?”

      “啊!”嗡的一声攻上我的脑袋。

      “……没有。”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大难临头,我的世界被颠覆了。想必没人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我的亲人、朋友仔细端详我,随着他们的目光,我感知自己有没有哪里不对劲,是不是渐渐地要死了。

      诚如你所知道的,橙日是绝对的,是最高的,是主宰,是我们的依靠,再怎么形容也不为过。城中所有人,从双腿自由行走的那天便没有不去广场的道理,这一条是融入骨髓的,除非真把骨髓从骨头中剔出来。

      所有人探身凑上来,吸走我面前的空气,使我双颊发烫。姚硕和宗朱忧心忡忡,反复上来确认我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孚奀和潘加眼中也充满关切。

      “我真的没事。”虽然这样说了,心里并不确定。不遵守某条铁律对橙日来说是不是一种挑衅,不知道橙日面对这种挑衅会作何反应?

      大家陪我坐了好一会儿,尽管气氛凝滞得厉害所有人坚持到天色完全黑时才一一告辞。我和姚硕送走他们,轻轻关上屋门,“砰”声以后房子剩下我们两个。

      姚硕一把抱住我说:“你真的没事吗?”

      “我不知道。”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我注意到姚硕这几天似乎很忙,现在看起来累得很。

      “别害怕,姚硕。”

      “如果我们像父母亲那样呢?”姚硕这句话不知道憋了多久,我知道她不想说。

      “只能接受。”已经没有讨论的必要,姚硕拍了拍我起身回房了。我仰卧在地板上听她把脚步收束得那么轻,不管是我还是橙日都不会被惊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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