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丢下 “你在折磨 ...
-
江韫丞这个举动无疑给了江霖一记耳光。江霖面色黑沉,宁熙也好不到哪去。
气氛一时僵持。
李新连忙起身给江霖和宁熙倒酒,说几句场面话。
林向年嘿嘿一笑:“橙意第一次来做客,是要好好招待。”
任谁都听出来他在拼命帮他哥找补。仿佛这一只虾,能犯出天大的错来,给人抓了把柄。
橙意暂时没有去碰那只虾,手握着一只骨瓷杯,默默地喝着温开水。
江霖不再继续展开那个话题,转而和宁熙、李新谈起公司的事。
聊资产、负债、溢价、商业模式,橙意只听过一些概念,实际是什么,完全不懂,一个字也插不上。
而且,她也感到一股密不透风的氛围,是她进不去的。
她只是来打工的。
他们谈及的任何话题,都与她无关。
此时此刻,她的世界简单到,结束这一单活儿,拿到一些钱,就可以了。
又一轮话题结束,饭桌上渐渐安静下来。李新起身给大家斟酒,轮到橙意,她客气地点点头,微笑道:“谢谢,我不喝酒,我自己倒了温水。”
江霖抬起眼皮,浅浅一点眼风掠过,冷硬、不屑和厌恶如细细针尖透出,转瞬之间,温雅谦和浮上,遮掩一切。
橙意不经意对上了他的目光,一下就看懂了。能坐到这个桌上,你就该殷勤些,倒把自己当根葱了,装模作样。
她希望是自己想多了,更希望自己看不懂,可心里那点尖利感,清清楚楚地提醒她,她站错地界了。
一个圆圈转动起来,呆在圈子里丝滑顺畅,圈子对外的尖刺硬挺扫过所有企图靠近的人。
橙意敛起了微笑,悄悄地深吸一口气,提着一口气,把脊柱拔直,不至于被那目光压低了头,压垮了肩。
转而觉得好笑,她也值当被当作侵略者防范警惕。
江韫丞就坐在江霖和橙意之间,瞥见了江霖扫过去的眼神。他的脸色沉下来,端起面前的酒一口闷下去半杯。
林向年没留意到这些暗涌,只觉得气氛怪怪的,打着哈哈,活跃气氛:“橙意酒量不好,喝一点就晕,论喝酒还得是我,千杯不醉。”
他端起酒杯准备离席敬酒:“今晚我陪我叔和宁熙姐好好喝一杯。”
江韫丞警告地瞥他一眼:“忘了你喝醉酒的德行了?”少他m去献殷勤。
江霖接着林向年的话:“今天是要好好喝一杯,难得宁熙在。”
他朝宁熙举起酒杯:“听说你最近常去探望爷爷奶奶,有心了。”
宁熙双手举杯,矮下去一点与江霖碰杯:“小叔说的哪里话,我做晚辈的应该的。”
江霖饮下一口酒,畅快地咂一下舌,对江韫丞微扬下巴:“你跟宁熙喝一个,谢谢人家替你尽心了。现在一大家子都夸她,比咱们爷们做的好。”
江韫丞蹙起眉头,淡声道:“小叔,我胃不舒服,不能陪你们了,今天就到这吧。”
他瞟了一眼李新,李新马上会意:“丞总,您要紧吗,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江韫丞:“不要紧,只是需要休息,你替我送客人。”
李新站起身,走向江霖和宁熙:“宁总和霖总还没怎么吃东西,我送他们到榕庄,开个包厢。”
江韫丞点点头,皱眉离席。可能刚才酒喝猛了,乍一站起来,有点发晕。
江霖:……
宁熙:……
两个人还没回过神来,已经被李新请到了院子里,不得不随他往外走。
李新去车库取车。
江霖与宁熙落在后面,江霖一阵好笑:“这叫什么事?!”他摇摇头,悄声,“还是这么不上道,难为你了。”
宁熙低头,也不好说什么:“哪里,小叔客气了。”
江霖忽然放慢脚步,转过头朝房子落地窗瞧一眼,里面看不太真切,只看见璀璨光华的大吊灯映在窗玻璃上。
“那一个,比咱们都坐得住。野鸡扎进凤凰堆,人家也不怯场。”
宁熙浅笑:“这可能就是人家的魅力所在,够坚韧。”
江霖不耐:“真是麻烦。”
宁熙:“慢慢来。”
-
房间里复归平静。林向年一脸懵,失礼啊失礼。
橙意呆坐着,心里盘算,今晚呆的时间超了,但也只能等收拾了桌子,洗了碗再走,反正也能算两个工时,有钱领就很不错了。
五分钟后,江韫丞归位,看起来面色已恢复如常。
林向年直言不讳:“哥,你是不是装的,你也好的太快了。”
江韫丞坦然:“刚才确实有点反胃,这会儿好多了。”
他望着橙意的背影,灯光下,她脖颈白皙,颈窝处落下细细发丝,像雪原几线墨色树影。她微微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径直走到她身边,拉开椅子坐下。她面前的碟子里,沾了少量油污,似乎没怎么动筷。
“你没怎么吃。”江韫丞偏头注视她的眼睛,目光往下快速掠过她小巧圆润的鼻尖,微红清透的唇,最后又回到她的眼睛,“有没有喜欢的菜?”
他的声音清清淡淡,又莫名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偏执又浓烈的气息,逼近她。
林向年拿不准他哥是喝猛了,上了头,还是受了什么刺激,总之让人害怕。
“我……我看电影去了,你们慢慢聊。”说着,他端起两盘菜,夹着一罐可乐开溜了。
橙意觉得别扭,有旁人在别扭,没有旁人在更别扭,不知道这顿饭有什么必要吃下去。
她转头迎向江韫丞的目光,一股浓烈醇厚的酒味,混沌萦绕。他的眼神仿佛也带了醉意,深深地望着她,几乎要把她吸进去。
她马上又把眼睫垂下。
“我不饿,你吃吧,我去把今天的活儿干完。”她侧侧身,脚跟向里收,准备起身。
“呵。”江韫丞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橙意的心紧缩起来,身形也僵住了。
“别人送的东西,你当个宝,我给的,你碰也不碰,说丢下就丢下。”
橙意蹙眉,莫名其妙。
他给的?
她想起来了。
今晚的一只虾。她碰也没碰。
那天在美术馆外面的停车场,他给了她一包东西,她被他逼到发疯,甩门走了,怎么可能还记得拿东西,又怎么可能还会要。
别人送的,那便是指苏起延送的那些画材。
“我今天再拿给你,你要带走,好好留着,听到没?”他固执地紧盯着她。
那一包东西被他收在卧室的床头柜里。他走进卧室,很快出来,到玄关处找她的挎包。
他要亲手给她装进包里。
她的挎包质感粗糙,一看便知价格低廉,不过容量够大,功能齐全,有夹层也有内袋,他把几个布袋放进去,更小的几个物件,松果戒指、短树枝眉笔等等,放在夹层更方便取用。
橙意以为他只是拉开拉链塞进去完事,没想到他居然在翻看,举止过于亲近,让她感到别扭。
她起身要拿回自己的包,电光火石间,忽然想起内袋里装了什么,警铃大作,直奔过去。
已经晚了。
江韫丞瞥见了折起来的一张便签纸。
随手拿出来,展开在眼前。
【后悔当年没有坚守在她身边】落款:CC。
是他写的,贴在美术馆艺术节的墙上,后来不见了。
原来是她,偷摸拿走,藏了起来。
江韫丞唇角显出一抹笑意,很复杂,得意无奈愤懑委屈,许许多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交织掺杂,难以分辨清明。
橙意看到了。
她的脚步停住,停在离他三步之外。
“这是什么?”他抬头,凝望她,眼神困顿的,蒙了雾,也仿若有细雨闪烁。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她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了解自己。
“你什么意思,”他复又低下头,仿佛自言自语,“折磨我?”
“这到底是什么?嗯?”江韫丞再次开口,声音暗哑。
他抬脚走向她。
她移开,横向挪动小小的一步,再一步,他们之间浓稠的空气得以流动,也不必直直撞进他烁烁的目光里。
“这个落款,是我们俩专属的,那天你知道这是我留下的,你悄悄收起来……”他一步一步逼近她,“为什么?”
表面上拒他于千里,内心里却在期待他吗?
他完全迷惑了,完全看不懂她。
橙意垂下头去,额角的碎发丝丝垂落。她喘不过气来,往后挪动脚步,拉开距离,脚跟咚地一声踢在墙根上,退无可退。
“我不知道。”她的目光落在地板上,他的鞋尖与她的只相距几厘米,木地板泛着光泽,如同一片小小银河。
橙意抬起头,江韫丞正凝视着她,他似乎嘴里泛出苦味似的,微蹙着眉,唇角紧抿。
她轻叹一口气,紧着的心慢慢落回去:“我收起来的是过去,只与过去有关,与现在,无关。”
橙意想把便签和挎包拿回来,伸出去的手被半路拦截,他握住了她的指尖。
手掌干燥温热的覆盖,指腹与指腹相贴,温热,柔软,忽然的陷落,不设防。
“江韫丞……”橙意轻轻地拔出手指,他立刻又攥住了,挣不脱,“你是不是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