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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再后来,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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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又一年春天,他们已经在一起快两年了。
那是一个周末,他们走在回家的路上。就在这天戈风在和安可闲聊的时候,聊到过安可选择来当一个小县城公务员的理由。
她家境还算得上不错,学历也还可以,还是硕士毕业。照安可过往的成长履历来看,任谁都会觉得她会往外走,而不是选择回到家乡做一份小小的职业,过着再没意思不过的朝九晚五的生活。
不过,这些对戈风而言都是其次的。他之所以觉得安可不应该回到这里,是因为他总觉得她的气质与这里,应该说是格格不入的。
乍一看,或许人们会觉得她很安静,柔顺乖巧的发型配上她略带点肉的脸颊显得和一般家中父母长辈心中的理想女儿一样可仁懂事,看上去应该也是和其他人一样,被无数个叫不上名字的七大姑八大姨念叨着早早回家结婚生子,告诉过她不要太张扬,不要太突出,老老实实相夫教子就好了……最后,和其他人一样,只能迫于压力,在无奈之下被劝回家中。
或许对于这样的乖乖女而言,回到县城里当公务员也不奇怪。社会因为社会是这样劝她们的。
但是戈风清楚,安可不是那样的人。和安可相处的时候,他想起小时候家中老式电视机里放过的纪录片,里面描述过深海的模样。表面看上去风平浪静,实际上暗藏漩涡。安可就是这样的人。她似乎总是面无表情,但实际上没有人能逼迫她走出她不愿意走出的路来——她是充分把主动权放在自己手中的人,任谁都无法耐她如何。
更何况——戈风总是固执地心想,走向更大的世界的人,往往都是不愿再回去的。
他自幼生活在这里,对这里的所谓的风土与人情可以说是颇有心得和体会。在这里,人们崇尚循规蹈矩,对成规恪尽职守,大家心照不宣地遵守着名为的平庸和千万不能鹤立鸡群的金科玉律,在繁华的都市里司空见惯的穿着打扮在这里却很容易遭到这里的人的冷眼与偏见。自由的海风吹不向逼仄狭窄的县城,在这里只要人多了便变成了对,没有什么真理可言。
所以,他总觉得安可并不适合这里。
可她还是来到了这里。
戈风感到很奇怪,他不理解安可为什么会选择一个完全不适合她的地方生活。可是安可听了他这番言论,她也只是稍微惊讶地长大了眼睛,用略带一些难以置的地机械语调说:“原来你是这样看你出生的地方的吗?”
戈风:“……”
为什么她不能抓住自己的重点呢?
安可大吸一口手中两杯半价的奶茶,慢悠悠地用习惯搅里面的冰块,看上去呆愣愣的:“我觉得这里挺好的啊,大家说话不会很快,也不会总是要求我去做我不喜欢的事情……”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这里”,戈风反驳道,“你把人心想得太美好了,你以为他们是对你好吗,你信不信刚刚小卖部那个对你温温柔柔的老阿姨现在就在和她的好姐妹背后蛐蛐你呢。”
安可没有急着否定,却说:“那你就是把人心想太坏了。”
戈风并不反驳,反手把手中的奶茶扔进垃圾桶里。
“我研究生准备毕业的时候,在一家科技公司实习”,她回想道,“我的带教是我们小组的leader,说是带教,但其实他根本没有时间教我什么东西,全靠我问东问西,可是公司其他人对我也没什么耐心,最后就连公司打印机我都自己摸索了好几天才连上。”
实习生的薪资本来就不高,那个时候点一杯十几块的奶茶她还要再三思考才能不情不愿地忍痛点上一杯。但是摄取糖分产生的多巴胺好像远远无法抵得上她当时精神上承受的压力,甚至还有好几次被压榨到凌晨两三点才能休息。
冰块渐渐融化,杯壁上的水沾湿了她的手:“有一次我去问带教问题,但是他走得好快,我几乎是三步并做两步才能跟上他走路的速度。他说话也好快,长得又高,我几乎听不清他在讲什么。本来还想着熬过这段实习期,没想到不久后我又因为作息不规律病倒了,最后几个月班上下来我甚至还是倒贴钱的。
“他们总说城市里放不下身躯,县城里放不下灵魂。可是,我不是因为幻想着什么平静生活才换工作的,我只是单纯不喜欢当时的我自己。我只是想做我自己,我也想逃跑,所以我才来到这里的。”
逃跑这件事情,居然是当时她在漫长无声的与自我抗议的战役里找到的唯一答案。
戈风:“……”
他没有作声,烦躁地挠挠后脑勺,心里面想的却是:啧,那我喜欢你,这样会不会让你感觉好一点?
此时正时春夏日初来,天气尚未转凉进入雨季,一声比一声响的回收旧电器的声音侵占了整片街道,梧桐的叶子泛着光,白花花的枝干上生长的纹路清晰可见。因为散下头发太热,所以安可出门一般都用鲨鱼夹把头发别上去。从戈风的角度,他能看见她的后颈。
他总觉得她好像很脆弱,但事实上,她却又是顽强的。
他不能因为在外表上看起来他很强壮,就觉得她是弱小的。
说实话,比起咖啡,安可更喜欢喝奶茶,其中尤爱芒果相关的奶茶。满满一大杯的杨枝甘露,里面再盛上一些西米,奶不用太甜,用果的甜味去相互补足即可,这样既不会因为牛乳而感到过于黏腻,又不会掩盖水果的香甜的口感,吸上来的西米又增加了口中的嚼劲。
安可颇为满足地喝了一口,说:“其实我是芒果梦女。”
戈风:“......梦女是什么?”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深耕一下互联网的发展和网络术语的更迭了。安可总是说他年纪轻轻一股老人味。
“就是用于表达喜欢到想要和对方结婚的那种的一种从容。”
“噢”,戈风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好像还不满意,又再次肯定了一句,“行,我知道了。”
安可有些奇怪,抬头问道:“你不会连芒果的醋都要吃吧?”
戈风这么一听可就炸毛了,在她抬头的那一刻立马趁机弹了下她的额头:“啧,没有!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那就是吃醋了,安可心中无比肯定地想道,只是她嘴上却说起来了别的话题:“我想吃芒果冰沙。”
“一天吃太多冰的不好,改天再给你做。啧,你吃这么多芒果就不会腻吗?”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戈风脑子里已经开始在脑里盘制作冰沙的步骤了。
“不会啊、我很专一的,我已经和芒果私定终身了,谁都不能拆散我们。”安可说道。因为面无表情,语气却又理所当然,所以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一种淡淡的幽默感。
戈风又不说话了,但是安可却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丝冰冷的低气压,连忙打了个补丁,开口说:“没事,全世界我最喜欢你,我和你是明定终身。”
“切,无聊。”戈风如是评价道,却十分受用。
他说话并不喜欢拐弯抹角,但却又不擅长表达真心。可是安可却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的心一直如明镜一般。
安可立马趁火打劫:“我不仅要冰沙,我还要芒果奶冻、芒果芋圆糖水,噢芒果糯米饭我也喜欢,下次我们去找家泰国餐厅去吃好啦,好久没有下馆子吃饭了。”
戈风被她整笑了,嘴角勾了起来:“怎么这么喜欢想着吃却不长个啊?力气都用在哪里了?”
安可下意识回答道:“床上?”
戈风:“......”
安可肩膀一抖一抖地无声笑了起来,不敢笑太大声,因为怕被打。
他比安可高出来快两个头,个头高腿也长,轻轻一迈就走出大老远,可偏偏他在和安可走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的速度居然会一样慢,歩幅连平时的三分之一都不到,就连作为参照物的推轮椅老太都比他们走得快。
如果问起戈风,他也只会很理所当然地说一句:走那么快赶着投胎吗?噢,那也轮不到你,因为地府里现在都是印度人。
他其实也只是想要让安可做自己。至于别人怎么想的,他和安可一样,并不在乎。
这两个人在这个早春的街头里,不用考虑节奏起伏,也不用考虑他人的眼光,此刻只需漫无目的地漫步,以每小时不到一公里的速度前进,聊一些稀疏平常的生活琐事,讲一些自己都不会再回忆起来的话题度过这大好时光,浪费这悠然春日。快有快的优点,慢也有慢的宜人。
反正两个人都不着急,毕竟家就在那里,随时都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