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是的。 ...
-
是的。
安可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除了那神人般的脑神经和思维回路以外，和城市里成长出来的其他的女孩好像没什么两样。
但她其实还有一个特殊的地方。
就是体位倾向。
或许是天生的，也可能是环境所塑造的，年幼的她尚且不知道社会险恶，误入了很多的视频和网站，因此小小的她在汲取到这些前所未有的新知识之后感到大受震撼，竟然给她从此奠定了一部分人生的雏型。而安可也成功地在这个提倡顺从与打压的现代社会里成为了一个逆流而上的异类，从此在殊途上一去不复返了。
当天晚上，戈风，几乎与这个互联网相隔绝的人类，头一次在网吧借助电脑的搜索引擎，搜索起来了安可今天白天和自己提过的一些名词。在自己几乎通宵奋战之后，一开始看得自己云里雾里的词汇终于变得融会贯通了。
只是……
在看完这些科普知识之后，戈风又一次，下意识地往自己右手边摸了一把，但，没有烟。
……我靠。
戈风大受震撼。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他绝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但是。他没有闭上多久，就又睁开了眼睛，眼里布满了因为通宵和用眼过度而产生的血丝。他走出去，下意识掏了一把口袋，还是没有烟，所以他只是长叹了一声。
半夜的风还是有些凉。这附近有条河，陆风吹往河面，连带着他的发丝也被捎带前去。这条街从他出生开始就长这样，估计再往前数几十年也还是长这样，数十年如一日的街景与和风此刻刮过他，粉碎他。
初中的时候，他妈还没出走——还没离开他，那个时候他还是很爱学习的一个孩子。初二的时候，生物老师终于上到了生殖那一课，他第一次系统地认识到了生命的孕育与诞生。班上的其他刚刚进入青春期的男生都大呼小叫，就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就像赢得一场战役的胜利，男性共享心照不宣的秘密，然后几千年来他们将此称为兄弟情谊。可能自古以来这种有关于性的事情，男性对此的态度都大抵相同。
但戈风，他当时不觉得神奇，也不觉得尴尬或者是害臊。
他的第一反应是，好恶心。
原来生命的延续是这么恶心的事情。
他对自己的父亲没有什么印象，他的父亲活在他妈妈的只言片语中，活在妈妈的眼泪之中，活在一个又一个上门讨债的人的怒骂呵斥之中。他一想到他的妈妈曾经和这样的一个人，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他就一阵恶心。
那一刻的他好像与世界隔绝开来了，欢笑声不绝于耳，他却置若罔闻，他仿佛被解离开来，突然萌生起来了很多个为什么。父母把他生下来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为什么他的妈妈要进行这样一场恶心的交易，换来她自己日后的悲剧。
当一个器官，插入另外一个器官的时候，真的是一件值得喜悦、满足的事情吗？
她就不会疼吗？
他很想吐，当时的他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一想到他诞生于这样的暴力与强迫之中，他的大脑就跟被锤了一击一样疼痛，当年他上完那节课之后回家，破天荒地和他妈妈吵了一架，他质问她为什么你要生下我来，但她的妈妈却没有说话，欲张口，咬了咬嘴唇，却又开始掩面哭泣了起来。
戈风站在门口外，站在风里，想起来了很多自己都没有再回忆起来的多年前，还有很多个想不通的十万个为什么。可是再多的回忆又有什么用，明天还是照常来到。
他又开始想，那明天他要怎么面对安可呢？
跟她说，这一切都是一场误会，他不想作为弱势的那一方，他觉得，所谓的体位，就是一场实打实的霸凌与压迫，这是不正确的，他恐惧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以前也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他不了解这些，可能我们或许并不合适。
但是……
戈风突然如卸了力一般蹲下来，头埋于膝盖间。
可是，他真的有胆量放开手吗？
他一直觉得自己命贱，熬死了他爸，熬走了他妈，然后中年如一日地在这个小小的街道上打转，几乎每一寸砖瓦自己都了如指掌。而当初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近乎都是自己强求来的，是他自己放不开而已。
安可是多潇洒一个人啊，只要她想走，随时就能走。她永远想不到，在自己看来稀松平常的事情，在戈风眼里却是这么多年的可遇不可求。
算了，算了。
在不知道多少个网吧顾客进进出出之后，不知道做了多少的心理斗争之后，戈风如是想到。
就让她开心好了，听她的话吧，她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吧，做牛做马又怎么样，反正他本来就命贱，暴力又怎么样，疼痛又怎么样，只要她开心就好。
想到这里，他释怀一般地笑了，因为他觉得自己确实挺贱的，居然企图用这样的方式留住她。
这一刻，他突然理解他的妈妈了，他猜想 ，可能她也是企图用这样一场近乎于施虐的暴力达成一笔这样的交易，企图留住那个男人对自己的爱——或者说，对自己的怜悯。所以她只能一边流着泪，一边把自己的腿搭在他的肩上，而不是把腿变成剪刀，砍下那个男人的头。
原来母子都是这样，所有家庭都是这样，把上一代自己没有解决的问题，化做成下一代的性格，继而成为世世代代传承的，名为家庭问题的疼痛。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