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骨之阴山书店篇》Kith

18、竹林

　　一间灯火昏暗，装潢却尽显低调奢华的包厢里

　　坐着几个苍老的身影，或不苟言笑，拄拐隔着座位投来一抹审视的眼神，或与身旁的人笑语不绝，或肆无顾忌地吞云吐雾，算计都在俯仰中，或面相和蔼，转头却训斥起小辈来。

　　这群人中，坐着白家如今的第七十三代当家人——白老太爷，正与身旁的老友神态随和地闲聊着，直到从他身后一片昏暗的地方走上前来一个背影挺拔的人，对他附耳低语了几句，他才缓缓敛起脸上的笑意，然后挥手示意他：“行了，我晓得了你出去吧，还有以后不要随便到这儿来，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去叫阿藤过来，说太公有事找他。”

　　那人的背影一僵，但很快就朝门外走去。

　　那年轻人一走，包厢里有人便起哄了般问起：“哎相旬你家阿迁怎么走了？他可是这次任务的大功臣呐。”

　　白老太爷只是笑笑并未接话，拄着拐杖站起来宣布了一个消息：“各位我这里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不知你们想先听哪个？”

　　“坏消息？这个时候可不能再出什么乱子啊！”有人不禁担忧起来。

　　这时一个穿着墨绿色旗袍，头发微曲盘在后脑勺的老太太微举手，唇边含笑道：“先听坏的吧，不管好坏，光说咱们这个年纪还会怕什么么？”

　　白老太爷朝她微颔首，摆出一副认同的表情：“没错，咱们都是一群快要被黄土埋到头顶的老家伙了，这个时候，还会有什么忌讳吗？”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闻言哈哈笑起来：“说的对，都走到这个份上了还怕这怕那的话，说出去，都丢了老脸！”

　　原本还心存疑虑的其他人才不再说什么。

　　白老太爷继续道：“先说说坏消息吧，很早我就派人去请邱先生过来，本来考虑的是有他坐镇，此事会更有保障，可我的人去了邱先生留下的地址，却没有找到他。”

　　旗袍老太太抚摸祖母绿戒指的手忍不住一顿：“这可真不是什么好消息呐。”

　　白老太爷很快出言安抚全场：“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邱先生到底也跟我们一样老了，有很多事都力不从心了，这些年来我们各家也都寻找到了新的可以替我们继续运作此事的人…”他说到这，往前伸出一只手，片刻功夫，就有一群打扮各异的人，从每个此刻坐在座位上的人身后缓缓走出。

　　白老太爷扫视了一圈这些人，便继续道：“而且现在在场的各大家能从百年洪流中幸存至今，不也证明了现在幸存下来的家族都是真正有能力对抗那位的强者，所以我们无需有太多顾虑，要知道，”他拿起手杖在地面敲了敲，“而今正值变革的关键时刻，凡是参与过此事的人，便不会再有退路，只有砥砺前行，或能为家族后辈继续搏出一方富贵荣华来！”

　　“对老旬说的对！”“咱们的胜算还是很大的！”

　　有人出声附和。

　　白老太爷招手示意他们安静：“然而我这里有一个更好的消息或许能帮各位彻底打消顾虑。”

　　他话音刚落不久，包厢大门被推开，一个头发喷了发胶固定，身材高大的青年就走了进来。

　　到白老太爷身旁，青年恭敬地喊了声“太公”，白老太爷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朝在场各位介绍起来：“这是我白家小辈，这次的好消息就由他带来。”

　　白方藤先向在场的长辈问好，才道：“经过我们的提早布局，已经成功将那位抓住，此刻就关在祠堂的地牢里，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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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脚下，白望亭问出：“这后山这么大，咱们要找到什么时候去？”

　　林清反复细思最后一段童谣：“新缠竹影红绳瘦，空铃悬月照清流。烟波不载玉郎舟…地点肯定就藏在这最后一段里。”

　　“在这一段里总共出现了竹影、红绳、铃铛、月亮、流水、烟波、舟、铜钱这些意象。”

　　“而地点在山上，不会出现江水，烟波和舟这些东西，那么最可能的地点就是结合了竹林、红绳、铃铛这些东西的地方。”

　　排除到这，她询问满满：“满满你知道这山上哪里有竹林，最好竹林里还有红线缠绕？”

　　满满略作思索便回答：“哦我想起来了，在半山腰的那里有这么一个地方！快跟我来！”

　　月上枝头，几人才终于抵达了一片竹风凄凄的林子。

　　在月光的照耀下，几人开始在竹林里寻找起来，忽然满满喊了声：“你们快过来！我找到了！”

　　林清到的时候就看见有一小丛的竹林被一圈红线缠绕住。

　　李乾：“可是会在那棵竹子底下呢？”

　　林清：“还有空铃这个意象，找找看哪棵竹子缠的红绳上挂了铃铛。”

　　很快几人就真的找到了有一棵竹子上挂了铃铛。

　　上山来带了三把铁楸，李乾和白望亭各自拿起铁楸就对着那棵竹子底下挖去，林清则默默拿起剩下的一把铁楸，目露不忍一瞬，便毅然挖开那竹下的泥土。

　　竹子的根在地下扎的很深，而且又茂密，林清不禁担忧起这些根会不会毁坏了沈兰殊的身体。

　　挖了半天，堆在一旁的黄土都快堆成一座小山了，林清才挖到了一片黄布，她赶忙叫李乾和白望亭过来，朝那个位置继续深挖。

　　随着越挖越深，才终于挖出了一具人形的轮廓。

　　林清这时才终于看清，那是一具被满是黑渍浸染的黄布缠裹住的身体，那群人竟然连棺桲都舍不得给他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块黄布竟奇迹地避开了所有竹子的根系，没有被竹根扎穿得满目疮痍。

　　林清不知道他的身体过了这么多年损坏腐蚀到什么地步了，而且她还要确定那究竟是不是沈兰殊的身体，所以哪怕她极惧看见他这样的身体，还是强作镇定地走上前去，一层又一层地打开那层黄布。

　　到最后一层了，林清的手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了，深呼一口，她还是揭开了最后一层黄布，接下来的一眼就吓得她直接往后跌坐在地。

　　“林清！”“表姐！”

　　林清抬手示意他们不要过来，她自己一个人在原地慢慢平复了几分钟的心情，才再次看起那具残缺的身体。

　　是的，身体虽然很神奇地历经了百年而不朽，却是残缺的，尸首分离，断裂的脖颈处依旧缠了一圈红线，红线上绑了一枚黑污的铜钱。

　　哪怕没有头，林清仍一眼就认出了这就是沈兰殊的身体。

　　外面的衣裳也已经变得破破烂烂，完全看不出昔日的颜色了，不过林清还是认出那件衣裳是她曾夸赞过的，是他最好看的衣裳。

　　原来那天，他真的穿着他最好看的衣裳来赴约了。

　　只不过，死在了这里，被人丢弃藏在这里近两百年了！

　　林清此刻心痛的无以复加，她抓起那具冷冰冰的身体的手，低语：“抱歉，我来迟了，你怪我吧…”

　　李乾抬手看了看时间，不早了正要提醒林清该走了，不想从身后竹林里传来一阵急密的脚步声。

　　等几人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一群人围住了。

　　“你们是谁？”

　　林清站起身，就见从对面一群人里缓步走出来一个熟悉的人。

　　“白迁！？”

　　“哥？”

　　白迁带了一群黑衣人站在离几人几步远的地方。

　　光影将他的脸切割，一半展现在月光下，一半被竹林的阴影所覆盖，他依旧保持一副温和有礼的模样，看到白望亭时还短暂地流露出一抹惊讶的神色：“望亭？这么晚了，你不回家带孩子，在这儿做什么？”

　　白望亭走出来，十分痛心地看向他道：“哥你们在做的事我都知道了，你们怎么能这么做，把两个无辜的人变成这样，哥你这是为虎作伥！”

　　白迁并未与她有过多的言语纠缠，只淡淡地道：“你不懂，我这么做是为了全族人考虑。”说完他便将目光转向林清：“林清，说实话你让我很意外，我本以为你会被吓疯，会直接逃走，却不想你竟然找到这里来了。”

　　林清直面他：“白迁，不要再错下去了，如果你一定要继续错下去，那我可以肯定，最后失败的一定是你们。”

　　白迁轻笑：“林清你有没有想过其实这些事本来跟你没关系的。你本来就已经是一个完整的人，有自己完整的人生履历。”

　　“可现在加上那些不属于你的记忆，那是属于两百年前另外一个人的记忆，你们拥有不同的成长环境，接受的教育不同，你们的人生经历无可复制，她和你是两个人！”

　　“这样把另一个人的记忆强行加在你身上，让你去完成她未尽之事，那是在剥夺你的人格，这样对你就公平了吗！”

　　林清瞬间不说话了。

　　“哥！”

　　白迁轻没搭理她，继续道：“我可以帮你，林清，还记得吗，我们本来就相处的还不错，完全没对立的必要，那位想要的从来只是两百年前的那个女人回来，而你已经长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我和你才是同类。”

　　林清迟迟没有回应，但她扑朔的眼神却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于是乎，白迁趁热打铁继续道：“信我，我可以帮你结束这荒唐的一切，同样你可以帮我赢得家族的支持，我们之间是互利的关系，就不存在背不背叛了。”

　　林清静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要怎么帮我？”

　　白迁朝她伸出手：“跟我来，我会向你证明只有我们才是真正的同伴。”

　　林清丢下手里的铁锹：“我可以跟你走，但我有一个条件，这个条件对你来说无伤大雅，可如果你连这个条件都无法满足的话，很难让我信任你所谓的互帮互助。”

　　白迁：“你说。”

　　林清叹了口气，然后转头看向地上那具身体：“他的身体能否让我表弟他们带出去，我不想他再在这个罪孽之地深埋永不见天日，也算是了了我对他的亏欠。”

　　白迁朝身后的人挥挥手示意他们让开：“没问题。”

　　李乾和白望亭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