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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梦 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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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君王饮酒听虞歌
解君忧闷舞婆娑
赢秦无道把江山破
……”
风中送来一曲,哀婉缠绵,林清不自觉被那声音吸引,手脚不受控制地迈着雀跃的步伐朝那唱腔奔去。
花丛在曦光迸发出晶莹的水光,露水撒在林清的鞋面,洇湿她的裙摆,但她却顾不得这么多,手里握着一把小扇朝那声音靠近。
再绕过一团花丛出来后,一声浑厚不断向外发散的钟磬之音乍响起,林清初觉晨光刺眼,下意识抬手挡了下,适应了才慢慢把手放下来。
下一刻,金色的晨曦之中一个人影就映入她眼中,那人闻声朝她转过身来,水袖翩翩飞起。
看到那人的第一眼,林清不知怎么的就挪不开眼睛了,奇怪的是那人的脸却始终看不清,像被一团密密麻麻的黑线缠住一样,离奇而怪诞,而她竟不觉得丝毫的恐怖,甚至在那人向自己张开双手时,自己还回应了他,一头扑入他怀中。
当两人接触的那一瞬间,林清就惊醒过来!
她视线被笼上了层雾般,迷离不清,大口口地喘气。
刚醒来,一个个字眼就像自己有了自己的意识从她脑海里蹦出来:
猫!
电话!
祠堂!
灵位!
看不清脸的梦中人!
鬼!
…
林清瞬间被自己这些想法给吓到了,她辗转反侧,努力回想什么,又像是在努力忽视什么,不对!
不该是这样的!
我明明昨天是在跟望亭通电话,电话里望亭叫我去找她!
我走在路上迷路了,然后…
呃,然后,她这时已经满头大汗,却还在梳理着自己的逻辑,然后我听到了猫叫!
不,我并没有听到猫叫,我应该是迷路了,然后想走出去。
我在不断试验中终于找到了一条回去的路,我回到了我租的房子里,好好地睡了一觉。
至于那些东西,什么猫叫,什么祠堂,什么无脸人都是她做的梦而已!
对,只是梦而已。
林清感觉自己的记忆愈发不受自己的控制了,她努力抑制自己不去乱想,但一个个背离常识和现实的念头却像在她记忆里生了根一样,疯狂地往外冒,像一口突然发了水的井一样。
在她进行思想斗争,一片混乱中,她忽然感觉自己的手好像被抓住了,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只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
但接下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她内心原本的躁动,激烈的心理斗争,都惊奇地慢慢平复下去。
“阿清,你发烧了,很难受吗,不要咬自己…”
那个声音越来越空灵,让林清都以为那只是她的一个幻觉,随后一节带着凉意的手指就轻柔地徘徊在她嘴唇边缘,然后像一条灵滑的小蛇一样迅速钻入她的口齿之中,在抚平什么。
林清嘴里充斥着一股血腥味儿,牙关发颤,直到她的牙关被一双手温柔地撬开,嘴被颀长的手指堵住,她抑制不住自己想咬下去的念头,但旋即就被自己这个想法给吓到了。
她嘴里含糊着冲那人道:“我做了个…梦,那个梦好恐怖。”
然而让她最恐惧的是,“我快要越来越记不清自己是谁了。”
沈兰殊听后,没有第一时间出声,过了片刻才慢慢朝她俯下身子,贴近她的耳畔,用极致温柔的语气安慰道:“你只是做了一个噩梦,梦醒了,那些让你害怕的都会消失。”
林清怔愣了片刻,她心里很想认同沈兰殊的这个解释,她只是做了一场噩梦罢了。
沈兰殊的脸靠近林清的脸,用另一只手轻抚上她汗湿的面颊,然后亲吻上林清嘴唇。
林清被沈兰殊不断拉向自己,双手环上他的脖子,意识也随着他一起沉浮,暂时无暇顾及其他。
窗外一树明黄色的桂花随风摇曳,浓郁的花香逐渐飘荡满室。
……
“小姐?小姐!”
一片幽深的竹林里
林清一边用手绢抹眼泪,一边紧闭嘴巴不说话。
身旁是一个丫鬟打扮的女人一边焦急地询问她,林清记得自己刚跟沈兰殊在一起,转眼间就到这儿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啥会一直哭,眼泪止也止不住,大半夜的坐在竹林的石凳上吹风。
丫鬟不停地出声,嘴里说的净是一些她听不懂的话,“小姐小姐你别气了,当心气坏了身子。”
“老爷也是为了您好,邓家在整个××县也是大户人家,听说祖上做过官!而且那邓公子是中了举人的才子,与小姐您正相配呢!”
林清正想问她啥小姐,啥邓家刘家的,嘴却不听使唤地开口:“青萝你休在我面前提那个邓公子,我不想嫁就是不想嫁,管他是什么皇亲国戚,还是状元之才,落不到眼中便是落不到眼中。”
青萝害了声,见她意已决,也不再出言相劝,只是神情颇为惋惜。
林清坚毅道:“我嫁的应是与我心意相通,见青山知我意,见流水似我心的那般人。而非一个只识得门第金银、满口规矩的俗世公子!”
青萝在后面急忙补了句:“可是小姐您都没见过那邓公子,怎知他不是您满意之人?”
林清手撑着石桌沿站起来,忽地朝一处望去:“我这辈子只需见到那一个就够了。”
青萝不解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清辉下,不知何时立了个人,满身如水月华皆为他添彩,让人不禁遥想天上谪仙落到凡尘大抵便是这般模样了。
林清低声朝青萝道:“去外面替我守着。”
青萝不清不愿地应了声,从另一边走了。
林中顿时只剩下二人。
等那人走近,林清一下扑进那人怀中:“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等得好苦!你十天半月的不见人影,是不是算准你吃定我了!哼!那你算错了,我下月,不,这月便嫁给那什么邓公子!”说到这,她又满腔悲愤地一把推开他,扭过头不看他。
那人发觉了什么,焦急地围着她转,而后犹豫了一阵才敢伸出手轻轻掰过她的脸,然后在她脸上摸到一片润湿。
那人连忙拿过林清手里的绢帕替她细细擦拭起泪珠来,但擦了一阵后发现那泪竟是擦了又掉,无可奈何那人出声笑叹一句:“真是水人儿,这么爱哭,把我的泪也借给你全哭完好了?”
林清又急又气地锤了他一下,“想得倒美,我才不为你哭呢!”
那人:“那是为谁?”
林清轻哼一声:“反正不是为你。”
那人见她眼泪终于收住了,手还没放开,把头低下,轻轻碰了下她的眼皮,“那我跟你借泪,往后,莫再为谁难过了,我只愿你满生欢喜无忧。”
林清眼睫轻颤了下:“说的倒好听,我只问你你这段日子都去哪儿了,为何我遍寻你不到,我以为你真的跟戏班子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那人轻抚她的脸:“一些小事,不足让你挂心,莫怕,只要你还在这儿我断不会离开。”
林清顿觉眼眶又热了起来,不想他瞧见,便拥住他,沉默了不知多久才下定决心道:“××,你带我走吧,我晓你不能在此久留,迟早要离开,可你不在我身边,我便不会欢喜。”
那人抚摸她发丝的手一顿,过了一会儿才恢复如常,笑道:“好我们一起走。”
林清听到这个回答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
林清陷入梦魇的时间越拉越长了,一天中有大部分时间她都在昏睡,而且做得都是同一个梦,每次醒来只觉得身心疲惫。
她的身体也每况愈下,有时候连自理都艰难,沈兰殊这个时候贴心地提出让她搬到书店来住,他可以照顾她的提议。
林清现在也的确无法照顾自己,只好答应下来。
下午,沈兰殊陪林清回了一趟她租的房子里,拿换洗的衣物。
几天没回来,林清只觉得有种隔世恍惚的感觉,前不久她还是个无病无忧,只是来这里散心的客人。
而如今她愈发感觉自己对这片地方有种无端的熟悉和亲切感以及深深的忧惧——她属于这里。
沈兰殊陪着林清一进院子,就看见满满跟一群孩子在院子里跑动的场景。
林清喊了一声:“满满!”
满满跑在一群孩子前头,听到有人叫她,一下刹住脚步,在看到林清时,她登时开心地笑起来:“林清姐姐你回来了!”
她刚想朝她跑过来,却在瞥到林清身旁的人时,迈出一步的腿就那么僵在半空,这一幕看得林清怪怪的,她看了眼沈兰殊,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只想应该是满满怕生,才会这样,便对沈兰殊先道:“你先上楼吧,我房间就在二楼右拐尽头那一间。”
沈兰殊:“好。”
林清才又朝满满招了招手,满满过来了。
林清先问了马婆婆的情况,得知她现在不在镇上,出院后就被接到了亲戚家里暂住,满满这些天吃饭都是在隔壁家阿婆家里解决的。
林清听后不忍心地摸了摸她的头,只是以她现在的身体情况也照顾不了谁。
随后她终究还是不放心地问:“你刚才怎么了,是害怕那个哥哥吗?”
满满犹豫地点头,林清笑着安慰她:“你之前没在镇上看到过那个哥哥吗,他也住在这个镇上啊,他还在柳溪街那边开了间书店,记得吗,你没见过那个哥哥,肯定知道镇上有那间书店的,不用害怕。”
满满却又紧跟着摇了摇头。
林清这时皱眉:“满满你摇头是因为什么?”
满满像是害怕被谁听到,向林清招了招手,示意她凑近点,才小声说:“可是…柳溪街没有书店。”
林清听后忍不住惊诧起来,喃喃:“怎么会没有呢?满满你是不是记错了?”
正想继续深问,楼上传来沈兰殊的声音,在叫她。
林清才不得已暂时按下心中疑问,上楼去了,只当是小孩记岔了。
收拾好东西,林清就要跟沈兰殊一起离开了。
临走前,林清嘱咐了一句满满:“姐姐身体不太舒服要到朋友家住一段时间,有事给我打电话,马婆婆应该有我的电话的,知道了吗?”
满满躲在林清身旁,和沈兰殊始终保持了一段距离,点了点头。
从租的房子里出来,林清被沈兰殊牵着手走在路上,她走得慢些,沈兰殊也走得不快,但她还是经常落在后面。
林清凝视着前头男人的背影,陷入思绪。
这个看似温润儒雅的男人究竟带着什么秘密?种种迹象都表明他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无论是她回老家听到的那一声猫叫…
还是引到她去到那个诡异祠堂的猫…
以及满满对他的恐惧…
影响她神智的梦境…
这些线索看似千丝万缕,毫无头绪,但冥冥中,总有一根线将它们串联在一起。
只是她现在还没找到而已,林清这样坚信。
回到书店,趁沈兰殊收拾房间的空隙,林清思索片刻终于还是拨通了那个电话。
“喂是我…可以尽快来一趟吗,我这里应该是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