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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最后的晚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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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顿散伙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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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放完的时候,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火药味。
许未鸯吸了吸鼻子,感觉刚才那股子兴奋劲儿退下去后,冷风像是往骨头缝里钻。他转头去看江淮鸳,那人正盯着黑漆漆的海面出神,手里的烟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只剩个烟屁股被两根手指捏得变了形。
“回吧?”许未鸯试探着问了一句,声音在海风里听起来有点飘。
江淮鸳没动,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转过头。海边的路灯离得远,光线昏暗,许未鸯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感觉到那种沉甸甸的安静压了过来。
“嗯。”江淮鸳应了一声,伸手把许未鸯单薄的衣领拢了拢,“送我回去吧。”
这两个字说出来轻飘飘的,但许未鸯听着觉得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知道送他回去意味着什么,那是把刚从笼子里放出来透气的小鸟,再亲手抓回去关好。
但没办法,他不回去不行。
两人都没再说话,转身往回走。沙滩不好走,深一脚浅一脚的,许未鸯走得慢,江淮鸳就放慢步子等着他,也没催,也没像往常那样伸手拉他一把,只是默默地走在旁边。
回了大马路上,打了辆车。
司机是个挺健谈的大叔,看了一眼这俩孩子,大概是觉得这种点还出来挺稀奇,随口问了句:“哟,这大过年的不在家待着,跑海边吹风来了?”
“嗯,看烟花。”许未鸯随口回了一句,眼睛盯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路灯。
“这会儿早放完了,冷得够呛吧。”司机摇摇头,打开了收音机。
车里放起了那种老掉牙的情歌,唱得撕心裂肺的。许未鸯觉得这歌词真俗,俗得让人想笑,可嘴角扯了扯,怎么也笑不出来。
到了市区,许未鸯突然说:“先别直接回那个小区,去吃点东西吧。”
江淮鸳看了他一眼,“不饿。”
“饿了。”许未鸯摸了摸肚子,其实一点也不饿,胃里塞满了焦虑,但他就是不想这么快就把江淮鸳送回去,“我没吃晚饭,刚才光看烟花看饱了,现在不行了,饿得发慌。”
江淮鸳叹了口气,也没拆穿他,对司机说:“师傅,麻烦在前面那个路口停一下。”
那边是个老旧的小吃街,这会儿正是热闹的时候。虽然天冷,但路边摊还是冒着热气,烤串的、煮面的、炒粉的,到处都是油烟味和吆喝声。
两人下了车,随便找了个卖面的小摊子坐下了。
这地方环境不怎么样,塑料凳子都磨得发亮,桌子上一层油腻腻的包浆。但这里有人气,全是呼呼啦啦吃面的声音。
“老板,两碗牛肉面,多放辣。”许未鸯喊了一嗓子,然后转头看江淮鸳,“你能吃辣吧?”
“能。”江淮鸳把手揣在兜里,缩在凳子里,像只收起了爪子的猫。
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红油看着就刺激食欲。许未鸯拿起筷子搅了搅,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真香,还是这种路边摊好吃,比那些西餐强多了。”
江淮鸳没动筷子,只是看着那碗面发呆。
“吃啊,凉了就坨了。”许未鸯用筷子头敲了敲他的碗边。
江淮鸳回过神,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面条送进嘴里,嚼得很慢。
“怎么样?”许未鸯问。
“嗯,挺好吃的。”江淮鸳点点头,声音低低的。
许未鸯看着他吃面的样子,心里那种酸涩感又涌上来了。江淮鸳吃东西一直很斯文,不管是在五星级酒店还是在这种路边摊,坐姿永远是直的,不像他,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江淮鸳。”许未鸯突然开口。
江淮鸳抬起头看他,嘴里还叼着半根面条。
“以后……要是我是说以后啊,要是你真出国了,吃不着这口了怎么办?”许未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国外可没有这种正宗的牛肉面。”
江淮鸳把面条咽下去,眼神暗了暗,然后扯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那就自己做。”
“你会做饭吗?”许未鸯挑眉,“我怎么不知道。”
“现学呗。”江淮鸳低下头继续吃面,“又不难。”
“行啊,那你学会了得做给我吃。”许未鸯夹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等你哪天回来了,记得带我去吃你亲手做的面。”
江淮鸳握着筷子的手紧了一下,没抬头,只是闷声应了一句:“好。”
这面条其实挺辣的,许未鸯吃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他没停,一碗面连汤带水全喝干了。江淮鸳吃得少,剩下大半碗,放在那里不动了。
“饱了?”许未鸯问。
“嗯。”江淮鸳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走吧,再不回去,他们该报警了。”
许未鸯心里一紧,也没再说什么,付了钱,两人起身走了。
再次上车的时候,气氛明显比刚才更沉闷了。因为那个终点越来越近了。
车子开进江淮鸳家那个别墅区的时候,连那个话痨司机都不说话了,大概是这地方太压抑,连空气都比外面冷几分。
车停在大门口。
江淮鸳推开车门,冷风一下子灌进来。
“我就不送你进去了。”许未鸯坐在车里没动,手紧紧抓着安全带。
“不用。”江淮鸳站在风里,缩了缩脖子,“外面冷,你赶紧回去吧。”
“哎,记得给我发消息。”许未鸯说。
江淮鸳顿了一下,转过身看着车里的许未鸯,眼神复杂,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嗯。”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那扇气派的大铁门。
许未鸯看着他的背影,那个瘦瘦高高的身影,被门里的黑暗一点点吞没了。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关上了。
许未鸯没有让司机马上开车。
他摇下车窗,盯着那栋别墅看。
以前有时候晚上路过,能看到那个窗户亮着暖黄色的灯光,江淮鸳就坐在窗边看书或者发呆。这会儿那窗户是黑的。
没过两分钟,那个房间的灯突然亮了,刺眼的白光透出来。
紧接着,楼下传来了什么声音,像是玻璃砸碎的声音,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在这么安静的夜里听得格外真切。
许未鸯的心猛地一跳。
然后是隐约的争吵声,听不清说什么,但那个尖锐的女声肯定是苏悦峤,还有一个低沉暴躁的男声,那是江秉臣。
许未鸯手心全是汗,他真想冲下去,去按那个门铃,去把江淮鸳救出来。但他没动。他有什么资格去呢?那是人家的家事,他冲上去除了让事情变得更糟,让江淮鸳被骂得更惨,没有任何用处。
就在这时候,许未鸯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谢幼星。
星星:你在哪?
许未鸯手抖了一下,打字:刚送江淮鸳回家,现在在他家小区门口。
星星:你别走!就在那等着!
许未鸯愣了一下,刚想回个为什么,谢幼星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喂?”许未鸯接起电话。
“顾晏临给我打电话了,出事了。”谢幼星的声音听起来特别急,“江家这次是真发疯了,刚才顾晏临说,江秉臣连夜联系了中介,不仅要把江淮鸳送出国,还要给他转学,手续已经在办了,机票可能都订好了,就在过完年没几天!”
许未鸯脑子里嗡的一声,“这么快?”
“对,就是封锁消息那种,江淮鸳自己估计都不知道。”谢幼星喘了口气,“顾晏临现在正往江家赶,想能不能劝劝,但我估计悬。你在那看着点,有什么动静随时跟我说。”
挂了电话,许未鸯只觉得手脚冰凉。
原来刚才那顿饭,真的是最后的晚餐了。
二楼的灯光依然亮着,映得窗帘一动一动的,像是个鬼影。
许未鸯就在车里坐着,像是个守灵人。
过了大概有二十分钟,一辆黑色的跑车轰鸣着冲到了别墅门口,一个急刹车停下了。是顾晏临。
车都没停稳,顾晏临就跳下来了,冲着门卫室吼了两声,然后拼命拍打着大铁门。
许未鸯赶紧推开车门跑了下去。
“顾晏临!”许未鸯喊了一声。
顾晏临回头看见是他,脸上表情难看极了,“你怎么还在?赶紧走!这里马上就要乱套了。”
“里面怎么了?”许未鸯喘着气问。
“还能怎么了?老江要发疯,要把江淮鸳腿打断送去国外!”顾晏临急得在那转圈,“妈的,这帮人还是不是人,那是亲儿子啊!”
就在这时候,别墅的大门突然开了。
出来的是苏悦峤。
她披头散发的,脸上的妆都花了,一脸的泪水和怒气。她看见门口站着的顾晏临和许未鸯,就像是看到了仇人一样。
“你们还有脸站在这?”苏悦峤指着他们骂,“都是你们带坏的他!都是你们害的!滚!都给我滚!”
顾晏临被她这一嗓子吼懵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刻喊道:“阿姨!江淮鸳呢?我要见江淮鸳!”
“见他?他没脸见人!”苏悦峤尖叫着,“从今往后,他不许再见你们任何一个人!谁敢带坏他,我就跟谁没完!”
“我要见他!”许未鸯往前走了一步,声音虽然抖,但特别坚定,“我要见江淮鸳,我就看一眼。”
“你看什么看!”苏悦峤冲过来,像发了疯一样推了许未鸯一把。
许未鸯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他站稳了,死死盯着二楼那个窗户。
“江淮鸳!”许未鸯突然大喊了一声,“江淮鸳!”
这一声喊得撕心裂肺的,在空旷的别墅区里回荡。
二楼的窗帘动了一下。
紧接着,窗户被人猛地推开了。
江淮鸳站在窗边,脸上有一块明显的红印子,嘴角也破了。他看着楼下这两个人,眼神里全是绝望。
“许未鸯!”江淮鸳大喊,“你快走!”
“我不走!”许未鸯仰着头喊,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你没事吧?他们打你了?”
“我没事!你快走!别管我!”江淮鸳的声音都在抖,“快走啊!”
“江淮鸳!你下来!”顾晏临也在下面喊,“别听他们的,有事我们一起扛!”
“没用的!”江淮鸳摇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没用的……顾晏临,带他走!求你们了,快走吧!”
这时候,江秉臣的身影出现在了窗口。他一把抓住江淮鸳的胳膊,把他往屋里拖。
“江淮鸳!你别走!”许未鸯想往门里冲,却被顾晏临死死抱住了腰。
“你别去!你去就是送死!”顾晏临在他耳边吼,“现在去了只会让他更惨!你冷静点!”
“放开我!那是江淮鸳啊!”许未鸯拼命挣扎,手指抠着顾晏临的手臂,指甲都陷进肉里了,“你放手!我要去救他!”
“许未鸯!你清醒一点!”谢幼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赶到了,冲上来帮着顾晏临拉住他,“你现在进去能干什么?你能打过江秉臣吗?你能把他带走吗?你只会让他挨更重的打!”
窗户那边,江淮鸳还在挣扎,死死抓着窗框不肯松手。
“爸……我不去……我不去……”江淮鸳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许未鸯从来没听过的求饶。
“给我进去!”江秉臣吼了一声,狠狠一巴掌扇在江淮鸳脸上。
这一巴掌特别响,连楼下的许未鸯都听得清清楚楚。
江淮鸳身子一晃,终于抓不住窗框了,被硬生生拖进了黑暗里。
“砰”的一声,窗户关上了。
紧接着,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都不透出来。
楼下一下子安静了。
许未鸯也不挣扎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上。
顾晏临和谢幼星松开了手,喘着粗气看着他。
许未鸯呆呆地望着那个紧闭的窗户,眼泪还在流,但已经没声音了。
“他们打他了……”许未鸯喃喃自语,“他们真的打他了。”
顾晏临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石墩子,“妈的!这帮畜生!”
谢幼星蹲下身,拍了拍许未鸯的肩膀,“走吧鸯子,别看了,看也没用。”
许未鸯摇摇头。
“我不走。”他说,“我就在这等。”
“等什么啊?”顾晏临急了,“江秉臣刚才都那样了,你觉得今晚还能让江淮鸳出来吗?你在这等到天亮也没用!”
“万一呢……”许未鸯抬起头,眼睛红通通的,“万一他偷偷跑出来了呢?万一他需要我呢?”
顾晏临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行,你等着,我陪你。谢幼星你回不回?”
“废话,我能把你们俩扔这吗?”谢幼星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大石头上,“我陪你俩疯。”
三个少年就坐在江家别墅门口的寒风里,守着那栋像冰窖一样的房子。
那一晚特别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许未鸯没觉得冷,他只觉得心口像是空了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他想起了刚才吃的那碗面,想起了江淮鸳说“以后自己做”。
以后还能有以后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别墅里的灯全灭了。
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黑暗。
许未鸯一直盯着二楼那个窗户,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了什么动静。
但是什么都没有。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许未鸯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微信消息。
许未鸯手忙脚乱地拿出来,屏幕亮起的那一刻,他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
备注是:江会长
许未鸯深吸了一口气,点开。
只有一条语音,时长三秒。
许未鸯手指颤抖着点了一下播放键。
江淮鸳的声音传了出来,很轻,带着鼻音,背景里还有电流的滋滋声。
“别等了,回家。”
就这么几个字。
许未鸯听完,眼泪再一次决堤。
他把手机紧紧贴在胸口,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没事……”许未鸯哭着笑了一声,“他还给我发消息了,他没事。”
顾晏临和谢幼星也凑过来看了看,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顾晏临拍了拍许未鸯的肩膀,“走吧,听他的,回家。咱们也不是神仙,救不了他,别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许未鸯站起身,腿都麻了,差点摔倒。他扶着膝盖缓了一会儿,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栋沉睡的别墅。
“江淮鸳,等我。”他在心里说,“我一定等你。”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寒假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气氛里。
许未鸯给江淮鸳发了很多消息,但都没有回复。打电话永远是关机。
他去过别墅门口好几次,每次都被保安拦在外面,连门缝都看不见。那扇大铁门就像是铜墙铁壁,把里面和外面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顾晏临那边也传来了更确切的消息。
江淮鸳真的要走了。
机票是正月十六的,早上八点的飞机。
手续全办好了,学校联系的是那边的一所私立高中,甚至都已经找好了寄宿家庭。
一切安排得天衣无缝,就像是要把这个人的过去彻底抹去,让他换一种人生重新活一次。
许未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家里发呆。
许晴萱看他这几天魂不守舍的看儿子的样子也知道肯定是朋友出事了,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宝宝,别难过了。有些事,咱们改变不了。”
“妈,他就这么走了吗?”许未鸯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连句再见都不说,就这么没了?”
“也许他有自己的苦衷呢。”许晴萱叹了口气,“有时候大人做决定,孩子是没有话语权的。他肯定也不想这样。”
许未鸯没说话,低着头抠着手指。
他突然想起以前在学校,江淮鸳站在讲台上,意气风发地讲校规,那时候的他多耀眼啊,全校女生的男神,老师眼里的好学生。
那时候谁能想到,他会有这么一天呢?
正月十四那天,离江淮鸳走还有两天。
许未鸯觉得胸口闷得慌,想出去透透气。不知不觉地,他又走到了那家咖啡厅。
就是江淮鸳爷爷留给他的那家。
这会儿咖啡厅没开门,门上挂着一把大锁。
许未鸯站在门口,看着那把锁发呆。
“你找谁?”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许未鸯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是个穿着围裙的大爷,手里拎着菜篮子。
“我不找谁……”许未鸯愣愣地说,“我就看看。”
“看什么看,这店都要转让了。”大爷摇摇头,叹了口气,“可惜了这么个好地方。”
许未鸯猛地转头,“转让?你说这店要转让?”
“是啊,前两天刚贴的告示。”大爷指着门口玻璃上贴着的一张红纸,“老板破产了还是怎么的,急着出手呢。”
许未鸯走过去,把脸贴在玻璃上,果然看到了那张红纸。上面写着吉店转让,下面留了个电话。
那个电话号码不是江淮鸳的,是江秉臣助理的。
许未鸯的心凉了半截。
江淮鸳说过,这是他爷爷留给他的唯一念想,他想以后自己来经营。
现在连这个都要被卖掉了。
江秉臣这是要斩断江淮鸳所有的后路啊,让他走得干干净净,一点牵挂都没有。
许未鸯觉得浑身的血都冲到了脑子里。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就算不能阻止江淮鸳出国,至少这个咖啡厅,至少这个念想,他得帮江淮鸳保住。
许未鸯掏出手机,把那个号码拍了下来。
晚上回到家,许未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他翻出了自己所有的存钱罐,把里面的硬币倒出来数了一遍。那是他攒了好几年的零花钱,一共也就几千块。
这点钱买咖啡厅?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许未鸯趴在桌子上,看着那些硬币发愁。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
是谢幼星。
星星:出来喝酒吗?顾晏临组局。
许未鸯犹豫了一下,回了句:在哪?
星星:老地方,烧烤摊。
许未鸯换了衣服就出门了。
到了烧烤摊,顾晏临和谢幼星已经喝上了。桌上摆满了空酒瓶,两个人脸都喝红了。
“来来来,坐!”顾晏临看见许未鸯,把一罐啤酒塞进他手里,“喝!喝完忘了这破事!”
许未鸯没动,只是看着那罐啤酒。
“我想买那个咖啡厅。”许未鸯突然说。
顾晏临喝酒的动作停住了,愣愣地看着他,“你说啥?”
“我说,我想买江淮鸳爷爷留下的那个咖啡厅。”许未鸯抬起头,眼神特别认真,“但我没钱,我想问问你们能不能借我点。”
“许未鸯你疯了吧?”顾晏临把酒罐子往桌上一拍,“那是多少钱你知道吗?你拿什么买?拿命买啊?”
“我知道我买不起。”许未鸯咬着嘴唇,“但我可以首付,或者先租下来,哪怕保住那地方不卖给别人也行啊。那是江淮鸳最重要的东西,要是没了,他回来连个家都没有了。”
“回来?”谢幼星苦笑一声,“鸯子,你还没醒吗?他这一走,还能回来吗?江秉臣那种人,会让他轻易回来?”
“他会回来的。”许未鸯特别肯定地说,“他说过的,我们约定好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顾晏临看着许未鸯这副模样,手里的烟都被捏断了。
“你真陷进去了。”顾晏临叹了口气,“行吧,算我一份。我有压岁钱,还有点私房钱,虽然不多,但凑一凑应该够付个定金。”
“我也出。”谢幼星把银行卡往桌上一扔,“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是真买下来了,以后我们去喝咖啡免费啊。”
许未鸯看着他们,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谢谢……谢谢你们。”
“少废话。”顾晏临拿起酒罐子碰了一下许未鸯手里的,“干了!为了江淮鸳那个倒霉蛋!”
“干!”
正月十五,元宵节。
也就是江淮鸳走的前一天。
许未鸯他们几个真的很牛,居然真的凑够了钱,把那个咖啡厅给盘下来了。当然,只是签了转让意向合同,钱还没付完,但好歹是暂时保住了。
许未鸯拿着那张合同,站在咖啡厅门口,看着上面写的“老板:许未鸯”,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江淮鸳,告诉他,咖啡厅还在,家还在,你可以安心走,等你回来,这里还有灯亮着。
可是他还是联系不上他。
许未鸯给江淮鸳发了一条微信:咖啡厅我买下来了,以后你就是老板娘……啊不是,你是老板,我是老板娘。
发完他就后悔了,这玩笑开得有点过。
但他没撤回。
过了一会儿,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许未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一条消息过来了。
江会长:傻瓜。
只有两个字。
但许未鸯笑了,笑得特别灿烂。
他回过头,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对着空气喊了一声:“江淮鸳,你个笨蛋!”
正月十六,早上八点。
许未鸯没去机场送行。江秉臣早就防着这一手了,没人知道他们走的是哪个航站楼,甚至是哪个机场。
许未鸯坐在咖啡厅的吧台后面,手里摩挲着相册。
相册里放满了照片,有他们打架的,有他们逃课的,有他们一起吃路边摊的,还有昨晚他们签合同时的合照。
每一张照片背后,都藏着一个故事。
许未鸯翻开最后一页,那是空白的。
他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等你回来,我们重新开始。”
写完,他把相册合上,小心翼翼地收进抽屉里。
这时候,门口的风铃响了。
“欢迎光临。”许未鸯下意识地喊了一嗓子。
抬起头,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
那人穿着白色的卫衣,背着个简单的双肩包,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大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许未鸯愣住了。
那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带着笑意的脸。
“老板,还招人吗?”江淮鸳问,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许未鸯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
他愣愣地看着江淮鸳,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你……你怎么……”
“我不走了。”江淮鸳走过来,趴在吧台上,看着许未鸯,“我想通了,与其去国外当个行尸走肉,不如留下来和你一起经营咖啡店。大不了我爸打死我。”
许未鸯感觉眼眶一热,眼泪又要下来了。
“别哭啊。”江淮鸳伸手擦了擦他的眼角,“我可是逃婚出来的,今晚还得去你家借宿一宿呢。”
“什么逃婚啊……”许未鸯破涕为笑,“你是逃命出来的吧。”
“差不多吧。”江淮鸳笑了笑,然后趴下来,在许未鸯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许未鸯,新年快乐。”
许未鸯看着他,也笑了。
“新年快乐,江淮鸳。”
窗外,阳光正好,新的一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