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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 卷二第十四 ...

  •   卷二第十四回

      展昭直飞到半空,脸上的热度还没有散去,他脑子里一团乱麻,并未想自己正往哪里去,却一抬头,就已到了白玉堂的山顶精舍了。
      他顿在半空中。
      他原是要逃离的,至少是在他将这一切想明白之前,他不能待在一个充满白玉堂气息的所在。
      展昭踯躅了,如果不是这里,那他又当去哪里?这里是白氏浮岛,又哪个角落没有他和白玉堂共度的痕迹呢。
      展昭突然发觉,这段时日来,他已习惯了身边时时刻刻都有白玉堂,甚至已无法想象,没有他又会是怎生情景……

      展昭从清醒那刻起就压在心底如滚如沸的慌乱,再也压制不住其喧嚣,汹涌的冒了上来。
      白玉堂是个剑修,需要一往无前,去挑战一个又一个艰险卓绝之境。而他是个法修,需修身修心,追求的是如天澄澈如地宽厚的心境。他和白玉堂的路注定不同。
      他原本想的简单,仙途漫漫,知己难得,纵然日后聚少离多,但若偶尔可携手共闯险境,共历世情,也是人生快事了。但现在……展昭不由自主的揪住襟口,他和白玉堂之间发生的,又到底算是什么?

      展昭心里忽然冒起一股强烈的念头,他再不能在此处待下去了。他调转剑头,往白锦堂的山头飞去。

      白锦堂听说展昭要走。并没有露出惊诧的神色,只是深深看了展昭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又在他脸上逗留了一会儿。颔首道:“你说赴十万大山之期将近,需得回师门及你们宗阁领命,也十分在理。十万大山之行不无凶险,启程前最好再闭个关,将灵力筑实了。”
      展昭点头受教。却听白锦堂话锋一转,问:“只是,你当真不打算跟玉堂说一声么?”
      展昭从头到尾都不曾提此事白玉堂是否知晓,实在是,以他此刻的心境,“白玉堂”三个字是无论如何也难以说出口的,如今被白锦堂当面问起,心中更不自在,但他秉性便不大会扯谎,尤其是在内心敬重之人面前,便支支吾吾的答不上来了。
      白锦堂叹气道:“你们小孩子间,闹了什么别扭,我也不来过问。你若想回家一段日子,自然有你的道理。只是,”他就像对自家子侄般,摸摸展昭头顶,“玉堂待你一片至诚,你念着这点,也莫要一直躲着他,好么?”
      展昭被白锦堂一语道破,脸一下涨的通红,呐呐的点点头。
      白锦堂微微一笑,“那我让白朗送你过海。”

      白玉堂回到自己山峰,未见展昭,他并不曾想展昭竟已启程离开白氏浮岛,只当他仍恼自己做得过火,心中发虚,也不敢去找展昭。但他倚在窗前,望着窗外展昭那座小楼,一时想着谷底之事,只觉身在云端,心在蜜中……但一时又想起展昭那副神思邈然的姿态,心里又惴惴不安,不知自己贪了这一晌之欢,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就这么等到天黑,也不见展昭回来,他心中疑惑,一处处找去,几乎将整个浮岛翻过一遍,也未见展昭踪影。
      他发出传讯剑符,剑符孤零零兜了一圈,仍旧回到他手畔。他忙抓出小白——他把它从谷底树林带回,原就是指望这小家伙能哄得展昭开颜——但小白感应了一通,亦毫无所获,惊慌失措的冲他吱吱两声。白玉堂这才慌了,急忙冲到他哥处。
      颜查散也正在白锦堂处,就见白玉堂一脸惶急的冲进来,一把抓住白锦堂:“哥,展昭怎么不在岛上,这么晚了,他能去哪里……”
      白锦堂看着幼弟急得都冒出汗来,心下叹息,面上却一片平淡,道:“正好,昭儿说他要回师门了,给你留下一封信。”说着递给白玉堂一个玉符。
      白玉堂倏的睁大眼睛,一把夺过那玉符,贴上眉心。
      就听里面一声轻叹,果然是展昭的声音,接着却是长久的沉默,才又有他迟疑的语声:“玉堂,我,我要想一想,想明白了,再来找你…………你,保重……”

      白玉堂听完眼睛都气红了,咬着牙冲他哥吼了句:“你,你怎可就这样让他走了!!”
      白锦堂怜悯的看着幼弟,道:“玉堂,昭儿若不想让你知晓,我并不好干涉其意。”
      白玉堂脸上浮起痛色,捏紧了那块玉符,转身奔出屋外,就御剑疾行,消失在天际。

      颜查散怔怔的看着白玉堂冲进又冲出,从头至尾未同他说上一句话,甚至看都不曾朝他看上一眼,就跟,屋里并没他这个人似的。

      展昭离开白氏浮岛,回到陆地后,谢过白朗,就往北而去了。
      略行了一个时辰,他突然想到,其实此番回龙图山亦无大事,只怕回去了,师父也要询问缘故,又要絮絮的问白玉堂,却叫他如何答呢。一时就有些犹豫,便不大想回山了。
      他思量着,离十万大山之行也不过就两年了,不如就此一路慢慢行去,沿途全当历练,亦无不可。
      左右是历练,展昭便不御剑,信步往西南而去。

      但行行止止,思绪总也在白玉堂身上打转。他并不真切记得他同白玉堂纠缠在一处时做了什么,但只看自已清醒后的形容,也大致能猜出了——他竟然并未觉得震惊或气恼,只是有些,心慌——他们,这算是,双修了么?
      展昭手指蜷起来,抵在齿间,歪着头回思,他虽在功法典籍中见过有双修之法,但毕竟不曾涉猎,实际并不大明白。此刻再想与白玉堂那段,只觉脑袋中一团迷雾,虽然隐约记得曾经丹田脑袋四肢百骸里一阵阵的热浪,叫人战栗,但仿佛也谈不上什么灵力的增益,好似,好似只有感官和身体的快乐——对法修而言,几乎是罪恶的快乐!
      展昭一思及此,心头便各种酸涩愧悔加惊异向往一起涌了上来,乱糟糟的理不出个头绪来,他思前想后,唤醒了湛卢,迟疑了半晌,方问出一句:“湛卢,你的前主人,可有……道侣?”

      “嗯?没有。”湛卢懒洋洋的答完,突生警觉,“展昭,你问这个做什么?你在瞎想些什么?你是见着谁有道侣了?还是……莫不是……你想找道侣??!!”说到最后,声音已飚成尖叫。
      展昭被骇了一跳,一句虚弱的“不是”,也淹没在脑袋里嗡嗡回荡的湛卢尖叫的余音里。
      湛卢却似被他骇得更甚,连珠炮般数落:“展昭!你竟想要道侣?你疯了么?入魔了么?你难道不知法修要成就天人合一大道,需得净心去情无欲无念么!道侣,道侣,那便是凡心俗念!不要说飞升,便回头元婴天劫之时,光是心魔,就问你能不能挡!你你你,你若不能飞升,亦或,倘若,元婴都结不成,那我我我,岂不是又要去等下一个主人!!!你你你,你说,你到底遇上了个什么妖魔,就起了这样自甘堕落的念头……呜呜呜……”
      湛卢嚎了一阵,突的曳然而止,“咦?对哦,你遇到谁了?你不是一直和白家那小子在一起么……啊!……你,你莫不是想和……和他……???”
      展昭十分尴尬,刚想切断和湛卢的联结,忽的又听湛卢嘀咕了一声:“只听过一男一女的俩修士结为道侣,这个……两个男的也可以的么……”

      展昭“切断”的动作不由得停顿了,他疑惑的思索了起来——他并不认识一个有道侣的修士,但仿佛平素偶尔所闻,确实不曾听过有此情形,不由得呐呐问道:“这个……果真不行么?”
      湛卢遇到不是修行相关的事情,便十分迷糊,道:“行不行呢?这个……好像也没什么不行?不过……结成道侣不就是为了双修?双修可调和阴阳,若非极易动情着念有碍清心,倒是上佳的修行法门!只是,既分阴阳,这你和白玉堂,又要如何修法……”
      展昭听得耳朵都快烧起了,立下决断,就与湛卢一切两断。

      他长吁口气,但脸上的烫意仍是下不来,他又想到他在树林中那刻,脑子将将醒来,就发现自己与白玉堂缠做一团,白玉堂滚烫的贴在自己身上,身体深处有火辣辣的感觉,如此陌生,又如此,叫人欲罢不能!
      他也不明白为何此前发生之事,他俱记不清了,只记得白玉堂抓着自己,颤声逼问自己的心意,而白玉堂道出“醋了”二字时,他心中慌张不堪,就如扯的谎被人当面戳破,只欲将自己掩藏起来……
      展昭皱起眉头。他不明白,自己并非不敢面对之人,却为何屡屡在自己的心思前裹足。甚而陷入思绪的迷障?

      展昭走了一路就想了一路,他努力回想曾经发生的那些,却还是觉得脑袋里恍恍惚惚,就像时刻要陷入迷雾……他颇费了些力气,却依旧无可奈何,停下时,却发现天色竟然已经暗沉,而他,已走到了扬州界往西与往南的岔路口了。
      他停下脚步,不禁有些犹豫,他连自己也不曾觉察,内心深处其实并不想真的远离了扬州界,他只是突然想起颜查散所说灵石矿之事,觉得左右无事,不如前去一探个究竟。一来师父也甚是留意荆州的动静,二来,倘若如锦堂大哥所言,荆州与魔族有勾连,更是需得亲眼看个明白。

      往敷浅原去与十万大山说来并不顺路,但若御剑而行,倒也费不上几日脚程。展昭既定了主意,便唤出湛卢。
      湛卢因又被展昭切断了联结,十分不痛快,故意飞得颠簸无状。如此到了敷浅原时,展昭已被湛卢一路颠得头晕,只觉得灵力消耗已赶上进一遭炼池之镜了。不由得琢磨着,是不是该炼个舒服些的飞行法器才是。
      他收了湛卢,便想找个下处歇息一晚再说。

      敷浅原下并无村镇。只因此处扬州分阁极势弱,且弟子又少,竟连个集市也无,阁中子弟寻常要买甚修炼物事,还要往陷空岛属地上去,极为不便,也难怪如此寥落。展昭只得在山下林子中随意寻个洞穴,也并不往深处去,恐里面栖着妖兽,就寻了个隐蔽的角落,摆上敛息阵,自闭目打坐,静待天亮。
      到了夜半时分,他灵力运行一周天已毕,睁开眼来,忽觉远处传来些动静。他神识铺开去,果然见有两个筑基期修士,正鬼鬼祟祟的入洞来。其中一个道:“师兄,就是此处洞穴么?”另一个道:“决计错不了,上回师叔跟着那位大人来探路,留下了标志来,便是此处,往内去,就能到那矿洞的入口了。”
      展昭这才听出,原来自己误打误撞,竟就入了那个惹起无数事端的灵石矿外围了。他心中起疑,想这矿洞既已起争执,如何还有这般连个结界也未设下的入口呢?便远远跟上了那俩修士,且看他们到底要做甚。

      那俩不过是筑基期,被展昭缀在后面,自然毫无所觉。展昭看他们一路摸索着,越走越下。原来这洞穴腹地甚宽广,且其中枝岔遍布,倘若没有指引,只怕极易迷失在这山底深处。
      这二人摸索着进去,每到岔口,即细细端详一番,展昭跟着看去,果然见隐蔽处有留下暗记,用的却是他们皇极阁的讯号,却在细微处颇有变化。心下了然,知此二人必然就是荆州分阁的弟子了。
      走了约小半个时辰,到了一处死路,似乎是曾塌方过,地上散乱着大小石块,但从这些石块中,已能隐约感到残余的灵气了,显然是到了矿脉的边缘。二人到了此处即停。却见他二人俱自乾坤袋中摸出副手套戴上,再各自取出个袋子,又将袋中物细细往周围地上岩石上撒去。
      展昭屏息靠近,并看不清那撒出的是什么,似乎是某种碎屑,却一入地就化入了岩石泥土中,了然无痕了。狭小洞穴里,渐渐弥漫开一股子奇异的气息,让展昭心中生出点异样来。
      撒完了两袋后,那两人才吐出口气,仿佛如释重负,也不交谈,忙转身又退了出去。显然到此处留下这袋碎屑粉末,就是他们此行的任务了。
      展昭注意到,这二人要离开很远后,才摘下了各自的手套。

      展昭屏息凝神片刻,确认那二人已离了这处洞穴了,才走近前去。
      他蹲下身,仔细端详那些被撒上碎屑的岩石泥土,又用剑尖挑了些起来,细细辨识。他只觉得里面有些微熟悉的气息,却无论如何想不起在何处见过。他不由得伸出手去,想捻起些许泥土细查。
      却忽的飞过一颗石子,啪的砸在他手畔,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兄台,这些泥土,可碰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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