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好好吃饭》轻叶子

2、柳剩饭：我知道你在骗我。 漏风的自尊

　　“柳剩饭，今天星期一轮到咱们组扛旗了，一会去外面站队，你扛队旗。”前排的组长常琳坐着转过身，用笔敲了敲柳剩饭的桌子吩咐着。

　　“好”柳剩饭迷迷糊糊的抬起睡懵的头回应着。

　　昨天晚上和未来的自己聊了这么长时间，结束以后。

　　她精神亢奋到后半夜，思绪万千，扰的她半宿没睡好觉。

　　今天周一又要早起参加升旗，只能趁这会，还没有站队，先趴在桌子补会觉。

　　“臭死了，谁的脚这么臭？”常琳轻轻吸了吸鼻子，皱着眉，扫视周围，视线落到柳剩饭的黑鞋掉色的鞋上。

　　柳剩饭感受到目光的停留，脸腾一子红了起来，像烧红的烙铁，自卑的缩了缩自己发黄的鞋，眼睛不自然的盯着模糊的课本。

　　周围人像是按了暂停一样，目光审视的停在柳剩饭的身上。

　　女孩瘦瘦小小，有着不大的眼睛，可能长期营养不良，面颊像一张纸糊在了颧骨上。

　　发黄枯燥的头发，像极了秋天即将掉落的柳叶。

　　臃肿的桃红色小薄袄胳膊一侧隐隐泛白，灰色的裤子起满了球，明明已经是冬天，还穿着夏天泛黄的帆布鞋。

　　柳剩饭知道这个臭味是从自己身上发散出来的。

　　她只有这一双鞋可以穿出门。

　　前不久，一双黄色的帆布鞋，可能因为超负荷工，脚侧已经开裂。

　　她偷偷买了一瓶520，可是怎么粘，都没办法让鞋恢复正常。

　　仅有的这双鞋已经连续穿了好久了，只要再坚持几天，国庆放假，她就可以好好刷刷，晾干，放假后继续穿。

　　这个黑色的帆布鞋有着劣质的胶底板味，每次脱下来，都会伴随着臭脚丫的味。

　　为了让味道不那么大，她只能每天晚上在睡觉前，偷偷在鞋底里放洗衣粉，祈祷着能消除些味道，结果确实洗衣粉腐蚀了脚地板，这几天她一走路就疼。

　　明明前几天还没那么臭，大家好像都没发现，为什么今天会这么臭，是不是自己没有把鞋带系紧，味道散出来了。

　　柳剩饭强忍着泪意，脸颊轻颤，她好害怕有人会点她名字，把所有她掩盖的假象揭穿，说是她，是她的鞋又脏又臭。

　　这样的窘迫，她从小到大，数不清楚到底经历过多少次，这次是鞋，上次是破旧泛白的衣服，上上次是书包。

　　她好像总是这样循环往复的陷入贫困带给她的窘迫折磨，青春期不愿面对的自尊被磨平成了一面时刻刺痛她的镜子。

　　她也曾崩溃，质问，和埋怨，为什么她不可以向别的女孩一样，有干净的衣服和鞋。

　　可她得到的答案是一记响亮的巴掌和一句“浪费”

　　是啊！谁让她是一个父母不要，甩给爷奶当累赘的留守儿童。

　　花在她身上所有的钱都是浪费，她只要活着就行，哪怕像乞丐一样活着就行，活着就是家庭给她最大的恩赐。

　　爷奶坚信城里的教育才是最好的，为了以后让她的哥哥和她的那些堂兄弟出人头地，吃香喝辣。

　　毅然决然把家从乡下搬到了周围都是低矮平房的城里，杂乱的院子像一座围城，把人圈在了里面。

　　父母每个月给的钱根本不够用，食物是消耗品，是必须支出，衣服就成了可有可无的替代，只要能穿，还可以遮羞，就没有再买的必要。

　　从小到大，她所有的衣服，由一开始的捡亲戚剩下的，到后来发展到城市的角落丢弃的旧衣。

　　衣服还好，虽然破旧，但还可以穿，但鞋子总是不合适，只能把往年小了的鞋，穿了又穿。
　　在新的一年，才能在父母的关心下添上一双。

　　幸运的时候，可以在鞋店门口的垃圾桶里，捡到合脚的旧鞋，这双就是。

　　静默的氛围对于别人是安静，对于柳剩饭来说是平地惊雷，她的自尊被波击碎裂了一地。

　　“一班的旗手出来，去广播室领队旗。”门口慵懒的声响，打破了柳剩饭身旁的静默，她像是濒临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慌乱起身。

　　卫漾懒散的依在门框上和班里前排熟悉的人说话，初冬的暖阳吝啬堪堪照到门口，但唯独对他偏爱到极致，给他的发丝打上了橘黄色的暖色，明亮狭长的眼睛里带着稀碎的璀璨，鼻梁高挺，许是说到了高兴的事，他唇角带着慵懒的笑意。

　　柳剩饭只敢匆匆瞄上一眼，不敢和他对视上，悄悄敛下眼眸。

　　见一班有人出来，卫漾笑着点了点头，赶往下一个班。

　　这是柳剩饭喜欢卫漾的第三年，好像对于自卑的人来说，喜欢上骄傲阳光的人来说是一种宿命。

　　卫漾是懿书中学的风靡人物，学生时代，成绩和排名代表了一切，而他的成绩排名又总是出现在每次校考的前列。

　　阳光开朗的性格，让他结交了很多朋友。
　　有时候谁要是有难事或者被欺负了，就有人说，去找三班的卫漾，他准能帮你。

　　在别人青春发育这个尴尬时期，他身材修长，长像帅气，柳剩饭时常听到班里女讨论学校帅哥的时候，总能听到他的名字。

　　他满足了少女时代柳剩饭关于所有美好形容词的想象。

　　光刺眼，但温暖，她惧怕光，又忍不住靠近光，仿佛靠近了他，就靠近了光。

　　校园里到处奔跑着踩点到校的同学。

　　卫漾穿着白色的卫衣走在最前面，走路潇洒随意。

　　柳剩饭没像其他班的旗手一样，紧紧的跟在卫漾的身边，而是拘谨的隔着一段很远的距离。

　　上初中这几年，因为穷酸和邋遢，她没少听到班里的一些男生私下恶趣味的把她和年级里另外一个贫穷少年许辞难包办在一起。

　　在柳笙繁的印象里他总穿着一条发白的蓝裤子，带着一个厚重的黑框眼镜，默默无闻。

　　“希望柳剩饭喜欢你，到时候你们俩有一个又穷又邋遢的小孩。”

　　“你和柳剩饭绝配，她是剩饭，你俩在一起，你就是要饭的，哈哈。”

　　……

　　许辞男总是一言不发，默默地看着自己的书。

　　谣言一度愈演愈热，很多人求证到柳剩饭这里，她只能不厌其烦的破除着谣言。

　　后来那群无聊的男生，把她当做形容词一样去诅咒和排挤一些男生。

　　那些被诅咒排挤的男生总是恼羞成怒的说。
　　“傻逼才会和她在一起。”

　　“白给都不要。”

　　……

　　一开始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她也会痛苦。

　　后来次数多了，她也渐渐意识和明白她这个人和她的名字对于别人来说就好像污点和狗皮膏药一样，没人愿意粘上，粘上了就意味着留下了污点和让人诟病的把柄。

　　一旦别人知道她暗恋着卫漾。

　　以她为形容词的那些羞辱人的话，就会像野火一样牵扯到他的身上。

　　她的喜欢会像是污点一样，成为别人谈论他时的笑话，原因只是因为他被一个寒酸又不漂亮的女生喜欢着。

　　所以她不敢靠近卫漾，更不敢表露一丝自己的心意。

　　其实昨天，看到未来的自己在日记本上写下她和卫漾的后续。

　　她是不信的，她知道未来的自己无论怎么变，但凡以后回想起自己年少时这段穷酸的经历，都是会痛苦和难受的。

　　而最喜欢的人却恰恰是这一时间段最渴望不可及的心痛，如果未来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哪怕生活再怎么美好温馨，都改变了看到他，触及回想起的痛苦往事。

　　这种痛苦会一直折磨着她，她会质问上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为什么就不能安排他们在彼此最好的年华和正确的时间段里相遇，为什么要让他见证自己过往所有的狼狈与不堪。

　　她了解自己，所以她知道二十五岁的柳笙繁说谎了，喜欢虽然是真的，但做违背本性的事不会是真的。

　　如果觉得这是为了我好，我情愿相信你编织的谎言。

　　升完国旗，柳剩饭把队旗整理好还到广播室。回到班，刚坐到座位上，常琳神神秘秘的把手握紧伸到她面前。

　　“柳剩饭，今天早上的事抱歉啊！我那话不是针对你的。”常琳说着，看周围有人过来，赶紧把手里的辣条放到桌子上。

　　“这个辣条就当给你抱歉了。”说完慌忙转身，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柳剩饭张了张嘴，其实想说，没事，你也没错。

　　刚想拿起桌子上的辣条还回去，但看着常琳身边其他人都在，为了避嫌，想着下课再还她，放到了抽屉里。

　　刚上初中的时候，柳剩饭也不是没想过交朋友，只是后来，她发现大家也不在一个生活水平上，也没有什么共同话题，渐渐疏远开了。

　　班里的其他人，见她总是孤零零一个人，觉得她可能是她自尊心强，不好相处，慢慢的对她敬而远之，再加上那些男生的传言，总是有人对她下意识的避嫌，她也习惯了。

　　大课间下课，班里的同学陆陆续续出去上厕所，柳剩饭轻轻的戳了戳前排常琳，把辣条从桌子底下悄悄递过去。

　　“东西给你了，就是你的了，你吃了吧！”常琳把她递过去的手拍了回去。

　　“谢谢”柳剩饭没有再僵持，辣条这种对别人来说的垃圾食品，在她眼里却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家里的饭菜时长仅仅只有白水煮面条带着几个青菜，味道也只有咸味。

　　上次吃肉她已经记不清了，偶尔奢侈的时候，她会从偷偷攒了好久的钱里抽出五毛，买一小包辣条，配上刚出锅的馒头，吃上两个馍，简直是人间美味。

　　嘴里的唾液在分泌，柳剩饭咽了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