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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闻人不识陌 “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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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伸手,白净的掌心里躺着身下半块糕点,“没骗你,你要吃吗?味道还不错。”
温隽愣住,随即瞪大眼睛,脚下一软身子往后仰,他或许是没料到温隽的反应,也被吓到,不管糕点了,伸手去抓,结果两人双双倒地。
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没有重量,温隽后知后觉,头皮发麻,但刚才的举动,这人也不像坏的。
更何况,他左眼下还有一道疤。
于是温隽壮着胆,问:“你叫什么名字?”
“嗯?”他仰躺在温隽旁边,没有起身的打算,听见温隽问,扭头看向他,嘴角上扬,笑得很是灿烂,交换名字是成为朋友的第一步。
他很乐意跟这个人成为朋友。
因为…他有好吃的糕点?
“闻人陌?”温隽听见这个名字,猛地坐起身,扭头看向旁边躺着的人,眼里有震惊,不可思议。
“你说你叫闻人陌?你姓闻人,单字一个陌?”温隽盯着他眼下的那道疤,狭长,远看像一条线。
闻人陌似乎不是很理解,只是一个名字,他怎么那么大的反应,他也盯着眼睛看,说:“是,那你的名字呢?”
他是闻人陌,他是闻人陌,他怎么会是闻人陌呢?温隽垂下眼,闻人陌的父亲,就是那个老爷,当年的闻人府,闻人老爷……
“你怎么不说话了?”闻人陌坐起身,疑惑地盯着他,温隽舔了舔唇,说他叫温隽。
闻人陌笑了,问他是不是被吓到了。
“什么?”温隽哪里会注意到,他现在的脸色说不上好看。
“我不是人,死了很久,昨天才从那泉里爬出来。”闻人陌说着抬手指着前面,又反复打量着自己的双手。
这看上去,也跟人一样。
但可惜,闻人陌确实已经死了,死了很久那种。
他又问温隽是不是认识自己。
“也不算认识……”温隽叹气。
“你也是宝泉镇的人吗?我怎么没见过你?”闻人陌笑起来,一双眼睛弯起,整个人神采飞扬,完全就是温隽想象中的小少爷。
温隽片刻失神,有些羞愧地转头,说,“现在已经没有宝泉镇了,只有枯泉镇。”
“改名了啊,因为泉枯了就改枯泉镇,也太俗了。”闻人陌咂咂嘴,他告诉温隽,可能他死太久了,导致他很多事都想不起来了。
“那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死的吗?”温隽问。
闻人陌摇头,他看向那枯泉,有些惆怅,“但我觉得,我估计是掉泉里淹死的,你听我的声音,这样难听,想必也是因为呛水。”
温隽张了张嘴,如鲠在喉,酸胀的感觉涌进鼻腔,眼眶还有肺腑。
“哎你怎么哭了?”闻人陌想替他擦泪,低头一看,自己的衣服实在不得体,他收回手,有些尴尬,“但我想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披了件袍子掉水里?”
温隽被他的话逗笑,问他晚上住哪里。
“住哪里都行。”闻人陌笑,“人死后不应该去阴曹地府重新投胎做人,为什么我还在这里?”
“或许是你有什么执念?”温隽说。
“执念啊,”闻人陌蹙眉思索起来,又摇头,“可能吧,但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
见时辰不早了,温隽表示自己该走了。闻人陌拿着他送来的糕点,笑着冲他挥手。没走几步的温隽又拐了回来,他问闻人陌,愿意跟他回去吗?
祖母离世后,家中只有他一人,若是闻人陌愿意,他可以放心住下。
“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吗?”闻人陌开怀大笑,低头看着这个眼睛干净纯粹的人。
“早就是了。”温隽也跟着笑。
骗子,满口谎言的骗子,他和这里的人没什么不同,有利可图说成一颗真心,闻人陌盯着庭植,问他,换做是他,能不恨?
温隽一直知道闻人陌的死不是意外,但他没有提过,哪怕的隐晦暗示,一次也没有。他把闻人陌当做普通人,但他却做不到,向他人言明闻人陌的身份。
白天温隽在衙门里,闻人陌就待在他的厢房中,无所事事。
闻人陌从来不会过问温隽的事情,每日只是安静地等待温隽。他知道自己死了几十年,有时候会问温隽,问他这镇上还有没有人认识自己。
温隽总会支支吾吾地搪塞,久而久之,闻人陌就不再问了。
直到某天,闻人陌突然找回了所有记忆,一瞬间,懊悔,愤怒,委屈,不甘,背叛,绝望的情绪疯了似地挤进大脑,母亲,父亲,还有镇上的居民。
他的母亲是被活活逼死的。
那些人举起木棒绳索,眼神贪婪地盯着他,一步两步,声音低沉却又嘈杂,他们乞求,求所谓的宝泉仙灵。
“啊——啊为什么!”脸色苍白的闻人陌仰天怒喊,
死人也会流泪吗?为什么人死了,心脏还是会痛?
可怜的小少爷,在一个普通的日子,毫无征兆地想起所有,想起一切。他跪在枯泉边,垂着脑袋,眼神哀漠,场景交叠错乱,像极了那夜。
“他们不值得你怜悯。”
“也不值得可惜。”
“死亡是他们最轻的惩罚。”
黑衣人站在闻人陌身侧,目光落在那枯泉上,低声轻喃。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闻人陌声音沙哑,垂在身侧的手不可控地轻颤,他听见这人轻声一笑。
“因为我懂你的痛苦。”他说,“你的母亲死得那般痛苦,你不恨吗?”
闻人陌低下头,闭上眼睛,说道,:“你想要什么?”
一只手落在闻人陌肩头,黑衣人摇头,“这话该问你自己,闻人陌,你想要什么?”
他恨,怎能不恨。
“去做吧,”黑衣人站在他身后,藏在面具后的那双眼睛,毫无波澜,看向那口枯泉,视线拉回,轻而缓地再次落在闻人陌身上。
死寂,哀漠。这是闻人陌眼底最后的情绪,他安静地跪在枯泉边,那人什么时候走的,他忘了。只记得那天的最后,温隽寻他至此地。
一双拥有体温的手,怜惜地抚上他的脸,闻人陌麻痹地抬起头,瞳孔暗淡无光,温隽心口猛地一揪,闻人陌的状态,实在是很差。
“温隽,我知道我为什么会死了。”
闻人陌盯着他,目睹着一张脸,僵住,错愕。
温隽沉默着,他不知道说什么。
“温隽,你早就知道对不对?”闻人陌笑得生硬,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温隽慌乱地抬眼,撞上闻人陌的视线,只感到火辣辣的疼。
“你害怕?”闻人陌问,
“怕我记起来?”闻人陌又问。
温隽说不是,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去说...
“你害怕。”闻人陌盯着他,声音轻缓却十分肯定。温隽啊温隽,不是你说,我和普通人一样吗?闻人陌闭眼再睁开,温隽依旧没说话。
“闻人陌...”温隽喊住他。
“温隽,你自己也清楚,我经历的事情,不可能就算了。”闻人陌说,“你走吧,我不想伤害你。”
“闻人陌,你真的要...”
“温隽!我不是圣人,我也有私欲,那是我的父母,我的母亲,我们做错了什么?啊?我们有什么错?”闻人陌深吸口气,他往后退,眉尖颤抖着,“温隽,我们不是一路人。”
温隽的心脏抽疼,他急促地小口喘着气,然后不知所措。他就站在闻人陌对面,可两人的关系早已不是当初那样。害怕吗?那日过后温隽时常会问自己。
同情一个人的遭遇,不代表能感同身受。庭植深谙其理,他看着闻人陌,明白了为什么,先死去的是镇上的老人。
“恨。”庭植说,“但你恨错了人不是吗?”
“不重要了。”闻人陌低头笑起来,他重复着说,“不重要了。”
父亲病死,母亲惨死,自己被一碗毒药结束生命。闻人陌的一生短暂,对他极为重要的人相继离去,他不知道自己留存这世间的意义何在。
寻仇?大快人心?
不,闻人陌听见自己的声音,他只是不甘,所求到了最后,也只是想问个为什么?问那些受到父亲恩泽的居民,为什么恩将仇报?问所谓的天神,为什么降下大旱?问天,问命,为什么他们一家不得善终?
“月临庭家。”闻人陌缓慢地站起身,目光落在庭植风月霁明的脸上,眸光一转,喉间发出闷笑,“花溪寂家。”
“寂,巫,祈。”闻人陌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他的名字,少年这张脸,乍一看跟他母亲很是相似。
自己的名字从他口中念出,倒有几分诡异,寂巫祈抿起唇,求助地看向自己的师尊。
庭植还没说话,就听见一声带着轻蔑的笑。
步云枪是神器,刚才那一击,闻人陌伤得不轻,可眼下闻人陌的状态,仿佛随时就要魂飞魄散。
“花溪寂家不是擅蛊术?”闻人陌说到后面,已经带着气音,他往后退,倚着墙缓慢下滑,继续说道,“怎么到现在…还没看出来…”
看出来什么?
庭植他们只是短暂一愣,下一秒看着闻人陌开始消散。
“闻人陌!”温隽大惊失色,整个人跪倒在他身侧 ,手控制不住地发颤,他托起闻人陌的脸,一遍又一遍喊:“闻人陌?闻人陌你怎么了?你醒醒你怎么了,你的身体怎么…”
泪水划过脸颊,有着温度的泪水“啪嗒”落在闻人陌苍白的手背上。
与此同时,站在一旁的庭植和寂巫祈,惊奇地发现,温隽身上的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
白发变青丝,几秒的功夫,温隽重新变回那个翩翩少年,此时此刻,怀里抱着不断消散的闻人陌,哭成了泪人。
强烈的波动惹得身上的蛊虫躁动难耐,小黑从袖口探了个脑袋,黑亮的蛇瞳盯着闻人陌,发出嘶嘶的声音。
寂巫祈垂眼,伸手戳了下蛇脑袋,原来是幻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