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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及笄 我依旧热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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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公主送的芍药花玉簪和画卷一幅、三皇子送的海棠步摇和诗集古卷、五皇子送的文房四宝和翡翠如意玉佩……”
云栽姑姑清了清嗓子,仔细清点着各宫差人送来的贺礼,随后与青渠一同整理入库。
铜镜前,身着采衣的沈惜卉听到云栽姑姑念着的礼单,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视线落于镜子时正巧看到为自己梳弄发髻的春娘,不由得嘴角扬起笑意。
春娘抿了抿嘴唇,想到梅将军和沈将军不在,不免心里有些失落,她尽力控制自己的神情,不让沈惜卉瞧见。
沈惜卉感受到耳后那双手的停顿,隐隐猜到春娘的心思,便开口道:“春娘,你都不知今日我有多欢喜。”
春日晴朗,微风徐徐,花香弥漫间柔光四溢,天气时节都恰到好处。
“亲近好友送来贺礼,家人相伴小院,无生人宾客,简单的仪式倒也自在许多。”
唯有真心的美好祝愿环绕在身边,沈惜卉觉得琉璃轩的生活平淡而又温馨,或许她这一生并不像所编话本故事里的女子那样,封侯拜相、双亲相伴、受人敬仰……
但是她也有许多欢喜的时刻,她遇到许多美好的人与事,而这些汇聚成的甜暖,让她贪恋并热爱这世间。
春娘轻轻应了一声,看着那梳好的双鬟髻,内心倒生出许多感慨来,这一晃眼小姐就及笄了,梅将军若看到此景定是十分欢喜。
琉璃轩院里外已被仔细洒扫,院中设好了席和垫,春娘引着沈惜卉引导下缓步出屋。
虽是再熟悉不过的路,可每走一步,沈惜卉脑海里便闪过许多画面来。
从记事起的那些交织着笑与泪的琐碎瞬间,那些波澜与平淡,那些选择与坚定,让她一步步长成如今的模样。
云栽姑姑柔和的神情里添了一丝庄重,高声吟诵着祝辞:“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春娘为沈惜卉解开双鬟梳理长发,青渠将装有发饰的盘端上前来,云栽姑姑为沈惜卉簪上第一支发笄。
随后春娘将置于席上的素色襦裙轻轻拿起,为沈惜卉穿上这与发笄相配的裙。
沈惜卉仍是眉眼舒展着,嘴角泛起一丝羞涩而端静的浅笑。
她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勿忘修身养性,培养成熟完备的品德,唯有美德依托,才能方称之为才。
一旁的青莹不自觉地将目光落于郡主,那熟悉的清丽姿容仿佛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眼眸里透着一丝端静,只是那带笑的脸庞依旧明媚。
云栽姑姑清了清嗓子,再诵:“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春娘取下给沈惜卉初加的笄,青渠随即递来发钗给姑姑,云栽姑姑为沈惜卉戴上更为精美的七树发钗。
沈惜卉感受到身上投来满是祝福的目光,她微微垂眸,不让众人看到她眼里的水珠。
春娘引着沈惜卉进入屋内换衣,当沈惜卉再度走出时,那轻摆的广袖与步态之间,显露出亭亭的风姿。
沈惜卉有些羞涩地笑着,抬眼间不经瞥向那未合上的朱红门扉,一阵微风吹来,那扑面的花香里竟带着一丝熟悉的沉香气息。
她的心里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是期待,又带一些羞怯腼腆。
三皇子与腾风缓缓走了进来,春娘招手示意他们入座,三皇子手里还捧着插有玉兰海棠的花瓷瓶。
云栽姑姑三诵祝辞:“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青渠端来这垂有珠铛的冠饰,眼神却不自觉看向郡主那如初绽芙蓉般的清丽侧颜,若说比这精致妆饰更美的是明媚的脸庞,那比这姿容更美的则是充满暖意的心。
云栽姑姑为沈惜卉加戴钗冠,春娘则为她穿上大袖礼衣和披帛,礼成之时,众人忍不住欢呼庆贺。
三皇子在心里默默祝愿着,这如春日暖阳般明媚的姑娘,值得这世间的温柔与善待,更值得满路的芬芳与繁芜。
她的身上似是有一种蓬勃的生命力,无论遇到何种风雨,那微微扬起嘴角总是含着几分笑意,轻快的步伐里透着坚定。
她的心里又柔软如云华,旁人之事总能易地而处,那常常泛起水雾的眼眸里,盛满了柔和与善意。
就是这样一位美好的女子,让他那不常露情绪的眉眼带着笑意,他想要满心欢喜地将亲手制作的热腾腾的糕点送来,想要年复一年地送花露与脂膏,想要长长久久地守护在她的……
周围便足矣,倘若是身侧,他的身份与地位远不如这份心意拿得出手,想到这,他望着手中刚从花房端来的玉兰海棠,眼底闪过不明意味的波澜。
沈惜卉微微抬起下颌,腮边一抹因激动而产生的淡淡红晕,钗冠上步摇轻颤,她的神态依旧未变,只是仪式完成后心里竟生出一番释然。
仿佛困扰了她很久的问题在此刻明晰起来,那些她曾经以为失去的珍贵部分,正在以另一种方式悄无声息地回流进她的生命里。
那些纠缠在她梦里的疑惑,那些强加给自己的压力与繁琐,都如同这徐徐的微风吹散了。
儿时路过巷子听到那些歌谣时,她质问自己是否胆小又贪玩,是否反叛而淘气,是否能担得起将军府家风。
初入宫时膳房一事的无奈、团团结香事件的懊恼自责……她也曾有过片刻的怀疑,随之迎来的是对自己的审视。
她在心里慢慢疗愈和鼓励自己,没有必要要求任何人完美,包括自己,只是她依然会尽力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如今她完全接纳自己,或许她并没有像娘亲那样出色的将领之才,或许她性子里带着些莽撞和贪玩,但并不妨碍她自省、勇敢、善良。
就像美丑无人能定义,只能构建属于自己的审美,而她的样子亦是,只有她能决定自己是何种样子,只要她想便可以成为任何样子。
就算没有话本里的优势堆叠,她的生活也是自己精心用爱呵护的,如同老聃在《道德经》中所言“知足者富”,珍视并满足于拥有的美好,便能时时感受到幸福。
无论她要做何事,她都会珍视自己的生命与心灵,她会尽力守护想要珍惜的一切。
不负自己,才得以称之为她的人生,不负己愿朝着光亮前进,即便长路漫漫,即便笑泪交织,亦是生动有趣。
“这玉兰海棠是花房将残枝培育而成的新株,以‘枯木逢春’的蓬勃坚韧寓意相赠,还望……”
三皇子被腾风在背后推了一把,走上前来祝贺竟有些无措,手掌稳稳地托着这瓷瓶,内心却有些慌乱。
沈惜卉自然地接过这花瓶,也接受这份祝愿,只是她有些好奇,他怎还客套起来了?难道是因仪式庄重而故意为之?
其实这也算不上,不过春娘她们都很重视她,她喜欢今日的仪式,让人烦忧困扰的是繁文缛节,令人舒心愉悦的称之为仪式。
“快进屋一同喝茶吃些糕点吧!”
沈惜卉吆喝着众人进屋,自己则往窗户处走,她将手中的花瓶放于窗台上,纤细的手指轻轻摆弄着交错的花枝,那淡淡的花香闻起来熟悉又安心。
三皇子默默跟在沈惜卉身后,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也不知怎的,他竟这一瞬觉得心跳得更快了。
花香弥漫在周围,她只是轻轻拨弄着花枝,他的心弦却漾起涟漪,他曾仔细回想过这微妙的心绪是从何时开始的,却始终无法寻得。
正如古人所言“情不知所起”,他想,或许也是因为“无法解释而甘愿沉迷”,才显得更加特别,也更为珍贵。
沈惜卉闻到那熟悉的沉香气息,侧过身看向三皇子,瞧见他的眼神望着玉兰海棠花枝发呆,这副神情倒有些可爱。
“承煦哥哥?”
“我……我与腾风还有事,待后日出宫祈福,我来此接你。”
三皇子回过神来,尽力克制自己的表情,说完便示意腾风一同离开,像是怕沈惜卉又像往常一样摆摆手拒绝似的,匆匆的身影快速消失在院内。
还未来得及开口的沈惜卉站在窗边,望着那粉白交织的玉兰海棠花,喃喃道:“这次我应允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紫藤架在石桌上洒下晃动的光斑,沈惜卉已卸去略沉的钗冠,换了身质地轻柔的素雅襦裙,慵云髻边斜插着蝶恋花步摇,她看到桌上那投下的流苏影,轻轻歪了下头。
正巧这一幕被提着药筐的青莹看到,那莹润的脸蛋略带一些稚气,她忍不住走向石桌笑道:“早上我还觉得郡主有些不一样了,外表略显成熟稳重些,现在我倒觉得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呀!”
沈惜卉嘴角扬起,不着调地接过话:“倘若我年过古稀外表还没什么变化,真得要成话本里容颜永驻的仙人了!”
在她看来,平日偶尔幼稚和遇事成熟理智并不冲突,容颜变化与心态持久也不冲突。
“哈哈哈哈……反正在我心里,郡主永远是清丽可爱的模样。”
“这样的确是好,不过看着自己一点点变化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无论是外表年岁还是心态性情。”
青莹不自觉将眼睛瞪得更圆,有些惊讶郡主竟不惧容颜衰老,连她最初学医时都想研制护颜之术。
看着青莹的表情,沈惜卉笑得鬓边步摇轻颤:“因为我知时光不可逆,所以慢慢衰老是一件很自然的事,若你不畏惧反而平和接纳,便不会轻易为此心生烦忧。”
“郡主所言甚是,这样一说……”青莹露出一丝不明意味的笑,将药筐放于桌上,微微侧过身像是做好了随时跑走的准备。
“三殿下送的养颜脂膏便送予我可好?”
“青莹姐姐!”
沈惜卉忍不住起身与青莹追赶着,红晕拂上白皙的脸颊,在阳光下显得越发明媚可爱,地面上投射出轻快的身影,与那落下的花瓣相交织着。
对于青莹的打趣调侃,沈惜卉并非完全无察觉,她也曾仔细思索过二人的距离。
倘若心生爱慕,那亲密应比肩春娘,情谊比肩四公主才是。
最终得出自己与三皇子之间应是好友的距离,却也不是普通友人那般远,各种细微处她也说不明白。
她并未如诗中所写那样“辗转反侧,寤寐思服”,也没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思念,更未憧憬着与谁“一生一世一双人”。
想来感情难懂就在于“无从思索”,那几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也“无从得知”是何缘由,即便冷静时得出的结论也“无从验证”。
毕竟她是当局之人。
停下脚步时,地面影子的鬓角刚好有一朵粉白色花瓣,她不自觉看向窗台的玉兰海棠,轻声在心里飘过一句。
“难解之事无需烦心,交予时光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