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枣椰蜜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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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次日清晨，暴雨才逐渐转小。
路面上积起了水，在层层涟漪中倒映出两侧房屋的轮廓，早起的居民推开窗户，探头看了看天色和路面，很快又缩了回去。
糟糕到不适合出门的天气里，却有人匆匆走入窄街。
黑色的伞面压得极低，只看见衣摆在疾行时随着脚步摆动，风忽然大了些，吹得伞骨微微弯曲，那人侧身用肩膀挡住风的方向，露出腰上金色的神之眼。
拐进窄街尽头的转角，再往高处走上一段台阶，就能到家了。
叶洛亚冲进门廊，抖落伞面上的雨水。
昨天驻点不少同僚误食变质奶酪上吐下泻，他就自告奋勇承担起值夜的工作，骤雨初至时不能擅离哨岗，看着外面莫测的天气，内心牵挂不已。相处数年，叶洛亚敏锐察觉到了林恩最近的情绪变化，结束值夜后谢绝了留在驻点吃早饭的邀请，匆匆忙忙往家里赶。
钥匙开门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盖过。
“……谁？”
低沉的男声在耳畔响起，年轻的执灯士捏着门把手呆了呆，感觉熬夜后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不止脑子，可能连眼睛和耳朵也出了问题——
客厅光线明亮，有个男人站在盥洗室门口，正拿着毛巾擦拭脸上的水珠，金发晃眼，五官英俊，人高马大，衬衫领子松松垮垮，露出极为醒目的肌肉，性感之余，气质却十分正派，怎么看都不是自己那位理智淡定的监护人。
“抱歉，我走错了……”
叶洛亚礼貌地关上门。
叶洛亚震惊地拉开门。
“是叶洛亚吧？”金发大高个似乎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走到厨房门口朝里面喊，“稍等……林恩，快看谁回来了？”
等等，这里到底是谁家？
眼前场景远远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叶洛亚维持站在门口的姿势，不确定自己究竟是醒着还是做梦，整个人看着茫然极了。
听到法尔伽的声音，林恩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脸上也有意外之色。
这场雨持续了整整一夜，顺理成章地，法尔伽在沙发上凑合了一晚，本来第二天一早离开就能无事发生，谁想到自家小朋友竟然提早回家，两边撞个正着。
“叶洛亚，这位是西风骑士团大团长，法尔伽先生。”等叶洛亚拘谨地走进客厅，他向两人正式介绍，“法尔伽，他就是叶洛亚。”
法尔伽主动向和叶洛亚伸手，笑着说：“早上好啊，林恩向我提起过你，他说……嗯，你是非常优秀的年轻人。”
叶洛亚闻言不确定地看向林恩，很快收回目光，握住伸来的手：“法尔伽先生，您好。”
“可以了，去换身衣服。” 等两人打完招呼，林恩把湿哒哒的小朋友赶回房间，对法尔伽说，“注意点影响，他还没成年。”
“我知道，然后？”法尔伽不明所以。
“需要良好的榜样。”
林恩指向自己，白衬衫，深色领带，西装背心，划重点，每颗扣子都很好地履行了职责。
“你不觉得在家也严肃正经——” 法尔伽挑眉，竖起大拇指指了指叶洛亚的房间，“孩子会不敢接近你，没法好好交流吗？”
“当然不会。”林恩反驳，“在充分尊重的前提下，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哪怕下定决心去当执灯人，叶洛亚也没有玩一言不合离家出走的小花招，而是跟着执灯长尼基塔学习了足够的战斗和生存技巧，以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有能力承担选择的分量。
“哈，我们家两个孩子和叶洛亚完全不一样，下次再好好聊聊这个。”法尔伽边说边整理着装，把纽扣一一扣上，活动了一下肩颈，“有热饮吗？他得喝点暖暖身子，不然容易感冒。”
这话倒是有点道理。
林恩重新回到厨房，往叶洛亚的马克杯里放了可可粉和炼乳，热水冲泡，甜美的香气让人从身到心都觉得温暖。泡完热可可，身后的视线依旧明显，于是他回头问：“早上喝什么，咖啡还是茶？”
法尔伽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早就在等待这一刻：“有酒吗？”
林恩看向眼客厅的座钟，动作和神情都在委婉表达不赞同。
法尔伽晃了晃便携酒壶，语气不无调侃：“营地的酒快喝空了，西蒙说以后大家都得省着点，因为有人……”
独占六成蒲公英酒的商人轻咳一声，打断西风骑士团大团长的诉苦。
“[旗舰]会有合乎你心意的酒，我保证。”
“何必舍近求远？”法尔伽说完自己都笑了，硬是挤进厨房，把本来就不大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好心的林恩先生，就满足这点小小的请求吧？”
太亲密了，哪怕普通朋友也不该如此。
林恩抬起手，并不快，给足了法尔伽反应的余地。而后者相当配合地往后退了两步，高大的身形将门框堵了个严实。
法尔伽眼底浮起笑意，像是从那张鲜少动容的脸上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客厅传来一声并不明显的抽气，两人停下对峙，林恩端着马克杯和餐盘走到门口：“劳驾让让？”
叶洛亚不知何时悄悄溜到客厅，缩在餐桌边，低头研究桌面的木头纹理，看上去心无旁骛，专注极了。
林恩把餐盘和马克杯放在叶洛亚面前，再一次感到无语。
如果时间能回到昨夜，他一定会慎重考虑对法尔伽的邀请。
接下来的早餐时间终于恢复平静，连爱说笑的蒙德佬也在专心享用三明治和咖啡，吃完就把餐盘端进厨房，向林恩告辞。
“先走了，我得去趟爱诺那边。”
站在门廊下，法尔伽看了看依旧连绵的雨势。
往返挪德卡莱和纳塔的商船后天就要启程，需要找到可靠的送信人，尽快把信送到旅行者手中。
“带上伞吧，天气还会有变化。”林恩找出家里的备用伞，“我就不送了，保重。”
法尔伽伸手接过，掌心感受到木质伞柄上留下的温度：“好，之后怎么还你？”
“一把伞……不用放在心上。”
玄关没开灯，林恩站在阴影里，表情模糊不清。
法尔伽深深向玄关看了一眼，撑开伞，踏入无边的细雨。
小巷里格外安静，静得只有雨声和沉稳的脚步声，走到尽头的转角，他停下脚步，抬眼回望。
承载昨夜回忆的民居静静沐浴在雨帘中，法尔伽目光落在书房那扇窗户上，似乎能透过模糊的玻璃，看到那个让他生出些许不舍的人。
想起刚才临别时的画面，法尔伽笑着叹气。
那双绿眼睛流露的情感比任何话语都真诚，可惜……
哈，它的主人并不知道。
黑伞在转角逗留片刻。
哪怕隔着单向玻璃，也能感受到撑伞人投来的视线。
林恩不再关注窗外，他回到客厅，对还在小口啜饮热可可的叶洛亚说：“问吧，我会尽量回答。”
热乎乎的暖饮下肚，叶洛亚逐渐恢复状态，他想了想问：“我可以请朋友回家做客吗？”
有些出乎意料，好在回答起来并不难。
“当然可以，最好提前说一声。”看到叶洛亚露出放松的表情，林恩又补充了一句，“法尔伽现在是商会的合作方代表，之后可能也会有交集，当作长辈对待吧，有事可以向他求助。”
叶洛亚点头应下，然后小心地问：“他也是您的朋友吗？”
林恩的表情有一瞬凝滞。
那位北风骑士早就突破了最初[合作伙伴]的定义，也不知[朋友]一词还能再约束此人多久，虽然……他发自内心地希望着，尽可能长久地，维系这份岌岌可危又弥足珍贵的友谊。
“目前来说是的，我们是朋友。”林恩回答道，看了一眼座钟，按时间估计，某人应该已经走远了，“我该去商会了，叶洛亚，在家好好休息。”
当他走入窄街时，两侧商铺逐渐开始营业。
和一个月前刚从纳塔返回时相比，窄街无疑清冷了不少，原因和日趋紧张的局面有关，人总是会趋利避害，就像住在窄街上、正在收拾商铺的一家三口——
“妈妈，我们一定要去璃月吗？爱莱妲舍不得离开大家。”
“好孩子，你爸爸很久没回过故乡了，我们陪他回去看看，好吗？”
“唉……现在能走，总比以后走不了要好，这次也是好不容易托关系搞到的船票。”卓新安抚好妻女，看到熟悉的人影从门口路过，硬是挤出一点笑容，“林恩老板，这么早就出门吗？”
伞下的商人微微点头：“早上好，卓新先生。早上好，艾慕女士，还有爱莱妲。”
艾慕是那夏镇本地人，在罗素姆工坊负责技术工作，丈夫卓新是璃月来的商人，租赁的商铺就挂在林恩名下，几人也算是熟悉。
“是林恩先生，爱莱妲，快来打个招呼。”
爱莱妲小跑到窗边，露出大大的笑容：“早上好，林恩先生。”
孩子的笑容总是让人心情愉快。
林恩摸了摸爱莱妲柔软的发顶，转身准备离开，冷不丁听到身后有人在叹气。
“……需要帮忙吗？”
卓新一愣，看到伞沿微微抬起，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轮廓，唇色浅淡，再往上，就是那双仿佛洞悉人心的眼睛——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没，没什么。”卓新干笑两声，“也不怕您笑话，在那夏镇呆这么多年，现在要走，别说爱莱妲，我都有点舍不得……要是愚人众没来那夏镇，那该多好啊。”
“回去也不是坏事，再过几个月就是海灯节了。”
“倒也是，爱莱妲还没看过霄灯呢。对了，您不想回去看看吗？”
“我还走不开。”林恩回答道，“开船前要是还有事，你们可以来商会找我。”
卓新目送黑伞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
要是早一点，更早一点，最落魄的时候……唉，现在想什么都晚了。
“老板，桑歌玛哈巴依女士今天一早就来拜访，她说，想和您做一笔大买卖。”
还没走到商会门口，负责接待的塔帕尼就悄悄从角落凑上来汇报。
趁着机会，林恩回忆了这位来访者的信息——来自须弥的百货商人，手里的货物五花八门，除了世所罕见的宝石、存货稀少的药材，还有旁人闻所未闻的奇特道具，最近刚跟着商船来到挪德卡莱，在窄街上租赁了一个商铺，看势头准备是想要大干一场。
虽然和奈芙尔来自同一个国家，两人却有点不对付，至少明面上如此。
好在今天出门略早，临时加个会面，应该不影响之后的日程。
“塔帕尼，准备一壶蔷薇花茶，还有枣椰蜜糖。”
今天的工作，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枣椰蜜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