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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罚单 你们昨天睡 ...
周一早晨,谢斯南的手机闹钟响了第三遍,才被一只从被窝里伸出的手胡乱拍掉。
“再睡五分钟……”谢斯南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声音含混不清。
回应他的,是旁边同样蜷缩在被子里的人发出的一声闷哼。
周慕辰周五晚上就拎着行李住进了谢斯南家,美其名曰“提前适应新环境”,实则就是为了打游戏方便。
两人窝在客厅沙发上打了整整两天的联机游戏,从射击类打到竞技类,再从竞技类打到生存类,中途饿了就叫外卖,困了就瘫在沙发上眯一会儿,醒了继续打。
昨晚更是打到了凌晨三点多,最后连谢斯南那个号称永不掉线的游戏手柄都发出了低电量警告,两人才各自倒头睡去。
周慕辰睡客房,谢斯南睡主卧,但今早不知怎么的,周慕辰又跑到了谢斯南房间,大概是半夜起来上厕所顺便蹭床。
总之,当谢斯南再次睁眼,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时,他的困意瞬间被吓飞了。
“七点四十?!”他一骨碌坐起来,差点把旁边还在梦乡里的周慕辰踹下床,“操操操操操!迟到了!”
周慕辰被他的动静吵醒,眯着那双桃花眼,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手机,然后淡定地把被子拉过头顶:“迟到就迟到呗,慌什么。”
“今天周一!有升旗仪式!”谢斯南已经跳下床,手忙脚乱地找校服,“你这个转校生第一天就迟到,想给班主任留个什么印象?”
“反正已经迟了,急也没用。”周慕辰慢悠悠地坐起来,打了个哈欠,头发乱得像鸡窝,但那张脸依旧好看得不像话。
“你倒是心大。”谢斯南一把拽起他的胳膊,“快起来!校服我给你放卫生间了,五分钟搞定。”
两人以军训般的速度洗漱穿衣,连早饭都没顾上吃,抓起书包就冲出了门。
谢斯南家离学校骑车大约十五分钟,但今天这个点,骑车显然来不及了。
“打车!”谢斯南站在小区门口,疯狂地用手机叫车,手指都在发抖。
周慕辰站在他旁边,倒是气定神闲,甚至还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型。
“你能不能别臭美了。”谢斯南恨不得把手机砸他脸上。
“形象很重要。”周慕辰理直气壮,“第一天亮相,得给同学们留个好印象。”
“你刚才不是说不急吗?”
“迟到是小事,丑是大事。”
谢斯南:“………”
好不容易叫到一辆车,两人挤进后座。谢斯南不停地看着手表,心里默默计算着从校门口跑到教室的最短路径。
周慕辰倒是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那张脸上写满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的从容。
车在学校附近的巷口停下,剩下的路得自己跑。
谢斯南背着书包冲在前面,周慕辰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跑进了校门。
然后,撞上了人。
谢斯南一个急刹车,差点没站稳。
闻世语站在校门口内侧,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正低头写着什么。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他抬起头,那双浅色的眸子平静地看向气喘吁吁的两人。
晨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清冷的轮廓照得纤毫毕现,制服熨帖地穿在身上,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柄被精心擦拭过的,泛着冷光的刀。
而他身后,是写着“迟到登记处”的临时告示牌。
谢斯南在心里骂了一声。
完蛋。
他居然忘了,闻世语不仅是他们补习班的同学,还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会会长,负责每周一早上的迟到登记。
他之前从来没被逮到过,因为他从来不会迟到。
今天是第一次。
“姓名,班级。”闻世语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像是在处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务。
“谢斯南,高二三班。”谢斯南老老实实地说。
闻世语在文件夹上记录下来,笔尖在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然后他抬起眼,看向谢斯南身边的周慕辰。
周慕辰正笑嘻嘻地看着他,桃花眼里满是饶有兴味的光。
“新来的?”闻世语问。
“周慕辰,高二三班,转校生。”周慕辰主动报上名号,语气轻快得像在自我介绍,“今天第一天报到,就被会长大人抓了个正着,真是荣幸。”
他的语调里带着一种天生的,让人生不起气来的油滑。
闻世语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低头在文件夹上又写了几笔。
“转校生第一天迟到,扣分减半,下不为例。”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公事公办。
“会长大人真通情达理。”周慕辰笑眯眯地说,桃花眼弯起来,看起来人畜无害。
谢斯南站在旁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看了看闻世语,又看了看周慕辰,发现闻世语的视线在他和周慕辰之间来回移动了一次,最后定格在周慕辰校服外套上的褶皱上。
那褶皱是昨晚两人在沙发上翻滚打游戏时蹭出来的,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闻世语似乎注意到了。
“你们……”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一起来的?”
谢斯南正要开口,周慕辰抢先一步,语气轻佻又自然:“是啊,昨晚在一块儿呢。”
谢斯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猛地转头瞪向周慕辰,周慕辰却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好像在说“我说的是实话啊,有什么问题”。
闻世语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
他垂下眼睫,看不清表情,但那握着文件夹的手指,似乎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两秒。
“周慕辰同学。”闻世语抬起眼,看向周慕辰,声音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先回班吧。今天的迟到登记已经完成,班主任那边我会统一报备。”
周慕辰挑了挑眉,目光在闻世语和谢斯南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行,那我先走了。”他说,拍了拍谢斯南的肩膀,压低声音,“谢少,自求多福。”
说完,他迈着悠闲的步子,朝着教学楼走去,背影透着一股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谢斯南站在原地,目送着周慕辰走远,然后转头看向闻世语。
闻世语没有看他,而是低头在文件夹上写着什么,笔迹工整,一笔一划都带着一种近乎强迫症的严谨。
“那个……”谢斯南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罚单写好了吗?我签完字赶紧回班,第一节课快开始了。”
闻世语没有回答。
他继续写着,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笔,才抬起头,看向谢斯南。
那双浅色的眸子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透,像冬天结了薄冰的湖面,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涌着不为人知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谢斯南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闻世语垂下眼,将文件夹翻到新的一页。
“你迟到了。”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我知道啊,这不是在让你开罚单吗?”谢斯南有些莫名其妙。
闻世语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白色。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决定。
然后,他抬起眼,重新看向谢斯南。
“你们昨天……睡在一起?”他问。
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路过的人听到,又像是怕自己问出口后会后悔。
谢斯南愣住了。
他没想到闻世语会问这个。
“啊?”他下意识地反问,脑子一时没转过来,“什么?”
闻世语没有重复,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那紧张藏得很深,如果不是谢斯南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观察他脸上的微表情,根本不可能发现。
谢斯南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不是,你听我解释——”他赶紧摆手,“他就是我家以前的邻居,小时候的玩伴,最近刚从南方转学过来,没地方住,就暂时住我家客房!我们是分房睡的!各睡各的!什么都没发生!”
他说得又快又急,像是在为自己辩解什么,说完才发现——等等,他为什么要辩解?
他们本来就没做什么啊!
闻世语听完,沉默了。
他垂下眼睫,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那握着文件夹的手指,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嗯。”闻世语应了一声,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和平静。
他拿起笔,在迟到罚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将那张薄薄的纸撕下来,递给谢斯南。
“签了,交到政教处。”
谢斯南接过罚单,手指不小心碰到了闻世语的指尖。
凉。
闻世语的手指很凉,像冬天没有暖气的教室里的玻璃窗。
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但很快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那个……我真的只是跟他打游戏打太晚了,所以才迟到的。”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补充这一句,但总觉得不说清楚心里不舒服,“你放心,下次不会了。”
闻世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浅色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下次,”他说,声音轻得几乎被晨风吹散,“记得设闹钟。”
说完,他收起文件夹,转身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谢斯南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罚单,看着闻世语清瘦的背影渐渐走远。
晨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沉默的,不会回头的小河。
谢斯南低头看着罚单上那行清隽的字迹——
“高二三班,谢斯南,迟到一次。”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总觉得那个“谢斯南”三个字,写得比其他字都要用力一些,笔锋处甚至渗出了淡淡的墨迹。
像是在落笔的那一刻,写字的人心里想着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闻世语消失的方向,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冒了出来。
“操。”他低骂了一声,不知道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那个明明什么都没说却让他心跳加速的家伙。
他把罚单仔细折好,塞进口袋,然后抱着书包朝教学楼跑去。
跑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校门口那个“迟到登记处”的告示牌。
闻世语不在那里了,但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类似皂角的味道。
谢斯南深吸了一口气,甩甩头,继续跑。
—
教室里,第一节课已经开始。
谢斯南在后门猫着腰,趁老师转身板书的瞬间溜了进去,坐到自己座位上。
周慕辰已经坐在了他旁边的空位上,班主任大概是故意把他们安排在一起的,毕竟两人认识,可以互相照应。
“哟,回来了?”周慕辰压低声音,桃花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罚单开了多久?”
“关你什么事。”谢斯南没好气地说。
“我问的不是罚单,是时间。”周慕辰凑近了一点,声音更低,“会长大人单独留你,就为了开个罚单?他跟你说了什么?”
谢斯南耳根一热,别过脸:“……没什么,就是登记迟到信息。”
“是吗?”周慕辰挑眉,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那他干嘛特意把我支走?”
“人家那是按流程办事,一个一个登记,你以为呢?”
“哦——按流程。”周慕辰拖长了音,那语气明显是不信,“那他为什么脸红了?”
谢斯南猛地转头:“他脸红了??”
周慕辰看着他急切的样子,笑了。
“我没有说他脸红。”周慕辰慢悠悠地说,“但是你好像很在意他有没有脸红。”
谢斯南:“……”
他意识到自己上当了,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一拳呼在周慕辰那张欠揍的脸上。
“你给我闭嘴。”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周慕辰笑着举起双手表示投降,但那双桃花眼里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
谢斯南把脸埋进课本里,假装在认真听课。
但他的脑子里,全是闻世语刚才问那句话时的表情——
“你们昨天睡在一起?”
声音那么轻,表情那么淡,但那双浅色眸子里,分明写着他从未见过的某种小心翼翼的东西。
像是一个从来不敢伸手要糖的孩子,终于鼓起勇气,问了一句“可以给我一颗吗”。
谢斯南闭上眼睛,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他想起周慕辰昨天说的那句话:“你有没有想过,你那个什么玩意的交易,对他来说可能早就不是什么交易了?”
那他是什么?
谢斯南睁开眼,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公式,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
午休时间,谢斯南去了学生会办公室。
不是他想去的,是闻世语让人带话,说他的迟到罚单少签了一个名字,需要补签。
谢斯南捏着那张罚单,站在学生会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闻世语清冷的声音。
谢斯南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收拾得很整洁。一张办公桌上整齐地摆着几摞文件和一本摊开的习题册。
闻世语坐在桌后,手里拿着笔,正在写着什么。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向谢斯南。
“罚单带来了?”
“嗯。”谢斯南走过去,把罚单放在桌上。
闻世语拿起罚单看了看,然后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指定位置补签了一个名字。
他写字的时候,谢斯南就站在旁边,近距离地看着他。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侧脸在光与影的交界处显得格外清晰,像是被精心雕刻过的艺术品。
谢斯南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在补习班教室见面的场景。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远远地看着闻世语坐在靠窗的位置,觉得这人长得真好看。
“好了。”闻世语放下笔,将罚单递给他。
谢斯南接过,没有立刻离开。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那个……今天早上的事,周慕辰他就是嘴欠,你别介意。”
闻世语抬起眼看他:“我没有介意。”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
谢斯南卡住了。
他总不能说“你为什么单独把我留下来问我是不是和他睡在一起”。
那也太奇怪了。
“……没什么。”他闷闷地说,把罚单折好塞进口袋,“那我走了。”
“等一下。”闻世语叫住他。
谢斯南转过身。
闻世语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罐可乐。
不是超市里随处可见的那种,而是谢斯南之前随口提过一次的某个日本品牌的限定版可乐。
“上次你说想尝尝。”闻世语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路过进口超市,看到了,顺便买的。”
谢斯南愣住了。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想尝尝”这种话。
他仔细回想,终于想起来,当时在废弃纺织厂拍照的时候,他一边翻看照片一边随口说了一句“听说日本有个牌子的可乐特别好喝,有机会真想试试”。
他当时只是随口一说,说完自己都忘了。
但闻世语记住了。
“你……”谢斯南看着桌上那罐可乐,感觉喉咙有些发紧,“你专门去买的?”
“顺路。”闻世语垂下眼,翻开桌上的习题册,“你走吧,我还要整理文件。”
谢斯南站在原地,看着那罐可乐,又看了看闻世语低垂的看不出表情的侧脸。
他伸手拿起那罐可乐,铝罐还带着一丝凉意,大概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谢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嗯。”
谢斯南转身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闻世语,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了一句:
“周慕辰他……真的只是住我家客房。”
说完,他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闻世语握着笔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谢斯南消失的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嘴角极轻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像是冬天湖面上第一道裂开的冰缝,细微,却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无法阻挡的融化。
他拿起笔,继续写着什么。
但笔尖在纸面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很多。
很多。
—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谢斯南背着书包走出教室。
他手里还攥着那罐可乐,一直没舍得打开。
周慕辰从后面跟上来,一眼就看到了那罐可乐。
“哟,哪儿来的?”他问。
“关你什么事。”谢斯南把可乐藏到身后。
周慕辰挑眉,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会长大人送的?”
“…………”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周慕辰摸着下巴,啧啧称奇,“他就因为你说了一句想喝,就去买了?你们这关系……啧啧啧。”
“你能不能别‘啧啧啧’了?”谢斯南瞪他。
周慕辰笑着举起双手,但那双桃花眼里,分明写着“我什么都懂,但我就不说”。
两人走出校门,在路口等红灯。
谢斯南低头看着手里那罐可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铝罐上的标签。
“周慕辰。”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一个人如果记得另一个人随口说的一句话,专门去买了对方想尝的东西,这代表什么?”
周慕辰侧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说呢?”他反问。
谢斯南没有回答。
绿灯亮了,他率先迈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周慕辰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感慨,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吾家少年初长成”的复杂情绪。
他快步跟了上去,和谢斯南并肩走在夕阳下。
两个少年的影子,在橘红色的光线里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像极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于青春、关于成长、关于那些刚刚萌芽却不敢触碰的心事。
而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闻世语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学生会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那本物理习题册。
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对面墙上。
他低头看着习题册上那行用红笔标注的公式,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书,拿起桌上那张罚单的存根。
那是今天早上谢斯南签过字的那张。
存根上,“谢斯南”三个字写得很潦草,龙飞凤舞,和他平时写作业时的字迹一模一样。
闻世语看着那个名字,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过纸面上铅笔留下的凹痕。
他想起谢斯南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周慕辰他……真的只是住我家客房。”
为什么要解释?
他问自己。
为什么要解释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但他知道答案。
在心底最深处,那个他一直在回避、在否认、在假装不存在的答案——
他在意。
他比任何人、任何事都在意。
他在意谢斯南和谁在一起,在意他们是不是“昨晚在一块儿”,在意那张罚单上潦草的名字,在意那罐可乐有没有被打开。
他在意到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闻世语闭上眼睛,将那张存根夹进习题册里。
窗外,夕阳正沉入天际线,将整片天空染成绯红与橘黄交织的颜色。
他想起第一次在补习班教室里,谢斯南跑来跟他说“给我当模特吧”的场景。
那时候他觉得这人是个疯子。
现在他觉得自己也不遑多让。
毕竟,只有疯子才会把另一个人随口说的一句话记在心上,跑遍半个城市去找一罐限定版可乐。
只有疯子才会在对方解释了“只是住客房”之后,偷偷地、不可抑制地松了一口气。
只有疯子才会——
闻世语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笔,翻开新的一页。
他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谢斯南,迟到一次,扣一分。”
然后他划掉了“扣一分”,改成了“警告一次”。
笔尖在“警告”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像是他也在警告自己。
不要越过那条线。
不要变成那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陌生的、疯狂的自己。
但有些东西,不是写几个字就能压下去的。
就像春天的草,不管冬天多冷,到了该发芽的时候,总会从泥土里钻出来。
拦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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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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