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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 而她若是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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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柳依倩如约带着程芳蕊来到柳府的藏书阁。
清风拂过垂落的竹帘,柳依倩挽着程芳蕊的手,脚步轻快得似雀儿。
程芳蕊随着她穿过抄手游廊,脚下的青石板润得发亮。
她只道是去藏书阁寻些闲书解闷,便顺着柳依倩的步子走。而绕过栽满翠竹的月洞门,眼前却是一处雅致清幽的小院。
院中点着一方青石砚,旁边堆着几竿新竹,竹叶青青,随风摇曳。墙角的兰草开得正好,清幽的香气漫入鼻间,沁人心脾。
柳府藏书的地方竟是这般陈设吗?
程芳蕊心中疑惑初生,便被柳依倩拉近了房中。
门轴轻响,程芳蕊迈进去,待看清屋内的陈设,霎时便怔住了,连话都说不出来。
哪里是什么藏书的去处,分明是一间男子的书房。
与寻常富家公子的书房不同,这里并无半分奢华之气,却十足贵气。
四壁皆用浅色的楠木板镶嵌,打磨得光滑细腻,只在北墙悬着一柄紫竹笛,笛身莹润,泛着淡淡的光泽。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梨花木书桌,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皆是上品。镇纸是一方素色的玉石,压着几张散开的宣纸,纸上的字迹清隽挺拔,风骨凛然,正是柳见明的手笔。
书桌旁立着一架博古架,架上没有金玉古玩,只摆着几卷线装书,还有一尊青瓷的小瓶,瓶中插着两枝新开的白梅,清雅动人。
而最是吸引人目光的自然还是东墙之上挂着的四幅画像。
而那画中的女子不是她程芳蕊,又是谁?
程芳蕊怔怔地走上前,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般,挪不动分毫。她的目光胶着在画像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第一幅画上是十四岁的她。
那日是青阳城的花朝节,她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襦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桃花,鬓边簪着一枝白玉簪,
她正站在海棠树下,仰头望着枝头的繁花,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那时候的她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气,脸颊微微鼓起,透着少女的娇憨。
第二幅画里,她身着一袭雪白的衣裙,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卷书。
她记得这件衣裳,母亲亲手为她在裙摆间绣了一只莺儿,她多加爱惜,只穿过几次,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这般模样。
第三幅画,她着淡蓝色小袄配藕荷色长裙,站在溪边用帕子挡了嘴在笑呢。
用了好一会儿,程芳蕊才想起来这是青阳城几位公子小姐一同出游时的场景。
第四幅画,她站在柳堤之上,手中捏着一枝柳条,正低头看着池中的游鱼,神情专注而温柔。
一切皆是她十四五岁的模样,皆是她曾经穿过的衣装,皆是她早已淡忘的瞬间。
原来,那些她已经被她淡忘的时刻,竟都被他一笔一笔细细地描摹了下来。
原来,柳见明他竟都记得。
程芳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与欣喜交织在一处,眼眶微微发热。
恍惚间,那些被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将她裹挟其中。
那时候的自己平日中无忧无虑,家中管自己不严。每天就是同温芷说说话,选选衣裳。
若是只一个人的时候就看看书,写写诗,倒也舒服。
那是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她在青阳城的聚会无意间瞥过柳见明一眼,便会脸红。
她依令要同柳见明一起做诗的时候,更是心跳如鼓。
柳见明送她小珠钗的时候,自己第一反应虽是思其贵重,不该收下。但紧接着在心中更是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欢喜,几乎像是整个人踩在云端上一般。
程芳蕊站在画像前,久才回过神来。
她扭头看向柳依倩,才发现对方早就已经离开了。
她不自觉地走向那几幅画,近近地看。
柳见明的画工果然是经住的人观赏品鉴的,画上人皮肤柔腻,发丝垂在脸颊旁,眼波流转间可见风流动人的仪态。
要做这样的画,任是再精湛化神的画工还不够,更有一颗为画中人牵动的心。
程芳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几乎不敢摸那些画。
最终,她还是用手指尖轻轻地碰了碰。
那画布触手微凉,与她过往见过的画并无两样,只是作画的人是柳见明啊。
那个自己年少时候心心念念的人。
她摸过那人做的画,就好像自己又摸到了那年的风,那年的月。
还有,那年的心动。
她从来没想过柳见明会为自己画了这么多的画,是不是也就是说自己其实从来没有了解过柳见明。
从前她觉得柳见明远在天边,高不可攀。
实则上不是,柳见明对自己也是有些喜欢的。
再后来,她觉得柳见明已然步入仕途、前途光明,自己是他不愿提及的过去。
或许,事实上也并非如此吧。
可是,真正的柳见明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如果她从现在开始重新了解对方,会不会太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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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间,仍是程芳蕊同柳依倩二人用饭。
柳依倩不是个心里能藏住事情的,满脸都是欲言又止的别扭神情。
程芳蕊知道她不过又是想说些关于柳见明的话来,于是假装不知,只沉默地吃着饭。
而柳依倩终于忍不住了,“姐姐,你可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
“不曾。”
“快要入冬了,姐姐总要做几身衣裳的吧。”
“不必,我有冬衣。”
“做两件新衣不是更好?”
“你想说什么?”
“姐姐真是冰雪聪明,后日就是哥哥休沐的日子。若姐姐有什么想做的,叫哥哥陪同着去岂不好?”
程芳蕊不答。
其实在看到书房中的画后,她的情绪显然不像自己表露出来的这样平静。
她到底该怎么面对柳见明?
若是柳见明对他们之间那份未曾言明的感情也执着,甚至不亚于自己,那么自己是不是就应该接受他?
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再拒他于千里之外?
可是,二人已经错过太多年了。
一切的一切,彼此真的都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吗?
“程姐姐,我哥哥的画你可看见了?”
程芳蕊点点头。
而柳依倩见她这只点头却不言语的模样着急的很,同时又在心里感慨这太过沉得住气几乎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性子一瞬竟是和哥哥重合了。
“程姐姐!”
“柳公子点墨成韵,落笔成珍,着实好画工。画作一副可值千金。”
“千金算什么?万金也不换!程姐姐,我哥哥可不止那几幅画的,还有好些被他收在柜子中,我从前便见他……”
程芳蕊只觉手中的筷子似有万吨重,只是堪堪拿着都耗费了所有的力气,“莫说了。”
柳依倩顿时闭了嘴,紧接着又委屈道:“为何不能说了?程姐姐,你昨日还同我说若是轻易放弃了自己喜欢的人,便是对不起自己的心。你分明还喜欢我哥哥,可为什么总是逃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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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点着淡淡的香。
程芳蕊平平躺在床上,乍一看几乎要被认作是久病在床的人。
可她分明没有任何不适,只是心中空落,盖着薄毯,闭着双目,不发一言。
午间她是怎样在柳依倩面前落荒而逃的,她不知道。
至于柳依倩向自己提出来的问题,她更是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下一步该如何,她同样不知。
从前若是遇事不决,她只听从自己的心。
可是这些年来,自己的心却像是只会感觉痛,不会感觉欢喜。而痛到极致就只剩麻木,再无知觉了。
娘分明是骗了自己。
娘从前同自己说,女儿家的郎君是上天早就注定好了的,不由人。
而如今,需要做选择的分明就还是自己。
再见柳见明,自己若是极认真地拒绝了他,以柳见明的骄傲,必然也不会强留自己。
于是自己便回到宋科的身边,按照既定的规划生活。
那么,这也大约是自己同柳见明所见的最后一面了。
而若是不拒绝柳见明,那么自己或许真要同他成为一家人了。
这明明是年少时候的自己最期盼的,可为何自己却做不出选择来呢?
她本有太多应该拒绝的理由。
一则,从前柳见明尚无功名,柳家就不愿自己为媳。如今,自己是个老姑娘了,又作为宋科未过门的媳妇见过京中贵女,如何能受得柳家欢迎?
二则,宋科为自己情深义重,又有救命之恩,自己如何能够辜负对方?
三则,自己与宋科的婚事早叫众人得知,如今此时自己却换了郎君,何等荒唐,又怎么能让青阳城的父母抬得起头来?
甚至,柳见明本人又岂能真的不在意?
而她若是答应了柳见明,那么原因只一条。
她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