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21 她同柳见明 ...
-
程芳蕊做了个梦。
梦中自己柔弱无助、羞愤欲死,可醒来后却全然记不得梦中是发生了什么事了。
隐隐约约地,梦中该是有柳见明。
那些当年的无聊旧事,当真不如叫自己再一次跌入水中把这些忘却了的好。
翌日,程芳蕊赴同温芷品香的约。
这日她身穿一件浅青蓝色的襦裙,裙摆曳着细碎的银线,外罩一件月白薄纱对襟褙子,纱料轻软如烟。风一吹便贴在肩头,露出颈间一抹莹白。
她并未精致打理妆发,只是将乌发松松挽了个垂挂髻,簪一支赤金嵌珍珠的钗,余下几缕发丝垂在颈侧。
倒是另一种风致,清雅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款步走来,远远便见温芷身侧还站了个娉婷身影,偏偏是自己不想见到的那一个。
温芷同那一位浅笑着朝自己走来,“几日不见,怎么又俏了几分?”
“只怕在你看来,任我是怎么样都俏。”
温芷眼眸含嗔,紧接着介绍道:“这位是柳姑娘,是柳家嫡女,柳见明公子之妹。一直在京城,前些日子才回了青阳城的。”
程芳蕊同柳依倩对视一眼,只见对方一副娴雅之态,不似于京中初次见面时候那样喜怒外形于色。
程芳蕊心中稍稍松些,不想多生麻烦,于是只好故作不识。
两人彼此行了礼,便做相识。
于是三人移步至小亭之中,亭外不远处是片镶着汉白玉围栏的小池塘。
水面上飘着些零落的银杏叶和残荷,偶尔有锦鲤摆着红金相间的尾鳍从叶下钻过,搅起一圈圈细微波纹,把岸边修剪整齐的秋草影子晃得七零八落。
侍女端上了热茶,几人便话起家常来。
半个时辰过后,程芳蕊才发觉原来这柳依倩在京中贵女之中备受欢迎,也不完全源于柳见明在朝中的地位。
她性子本就极是讨喜的。
她同人热络亲近,却不显得失了分寸。
她见识广阔、所知甚多,讲话时候更能兼顾风趣。
有那么一瞬间,程芳蕊几乎忘记了她是柳见明的妹妹。
只把她当作是青阳城谁家的一个小妹妹罢了。
如此这样几个女子坐在一起闲话畅谈的机会,也属难得了。
茶过三巡,侍女便在温芷的示意之下捧着一只描金填漆的香盒缓步上前。
香盒打开的瞬间,一缕清冽的淡香便先泄了出来,混着亭外的桂香,更显清幽。
温芷指尖拈起一小块香材,置于银质香篆之上,那炭火早已煨得恰到好处,香材遇热,渐渐散出醇厚绵长的香气。
初闻是清甜的木质香,细品又带些微的果香,萦绕在亭间久久不散。
“果然是奇香。”柳依倩笑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温芷倒也不作谦辞,“若是凡品,也不好意思以品香的名头扰了你们来,这一块香乃是崔郎前些日子从位南阳商人手中所得。不敢言名贵,只不过咱们见个新鲜就是了。”
程芳蕊点点头,“果然是见识了。”
“可要作诗一首否?”温芷问道。
程芳蕊一怔,便见温芷扭了头去对柳依倩说:“你这位程姐姐,可是做得一手好诗,素来有才女之名的。”
程芳蕊浅笑伸手点温芷,“再莫胡说了。”
自己当真有太久没再做过诗了。
算起来,竟也有三四年之久。当年那个最爱诗的自己,怎会料得到自己出了青阳城的宴会后,竟连作诗的心也没了?
程芳蕊不禁心中唏嘘。
而柳依倩却着实被提起了兴致,眼瞳亮亮,说道:“姐姐何必过谦?此时此景虽无甚可挑剔的,但若有佳句点睛,岂不更妙?”
而程芳蕊却只是摇头,说道:“已是多年未作诗,如今却是不能了。”
柳依倩听她语气,便知再强求则是失趣了,则不再言语。
倒是温芷出言道:“也好,总归我们不过姐妹闲坐坐,何必男人们似得应酬,一身疲惫。”
程芳蕊知她是为自己开解,说道:“我来你这里是再轻松不过的了。”
“那便好,那便好,只是今年见你,总归不见你似小时候活泼了。”
程芳蕊饮下一口茶,目光不自觉移到了亭外,说道:“一年大似一年了,如何总是副小女儿的样子?”
温芷看向柳依倩,“听见不曾,你如今的年纪才是最好的,年华正盛又青春自在。”
柳依倩噗嗤一声笑了,“分明两位姐姐也是年华正盛,却偏偏拿出我祖母的口吻来说话,可是欺负我比你们稍小几岁不是?”
逗得温芷也笑起来。
待日头落了些,程芳蕊、柳依倩便同温芷告了辞。
出了崔府,果然那柳依倩又凑到了程芳蕊身侧。
“程姐姐,那日在京中初相见,我一时惊喜故而举止唐突,但绝无恶意的,还望姐姐原谅。”
程芳蕊听到她提上一次见面便觉头痛,只说道:“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了。”
柳依倩却像委屈起来了,“程姐姐,前几日我同哥哥一起回了青阳城。”
“哦,回家乡看看也是好的。”
柳依倩忍住了想跺脚的冲动,还是不自觉地咬字重了些,“程姐姐,我哥哥朝中事务好生繁忙,如今只不过是想同你见几次说几次话。”
“既如此,还该回京中处理朝中事务才是。”
“程姐姐,我哪里是这个意思?程姐姐,您可知我为何在京中宴席之上一眼便认出了你?”
程芳蕊不语。
“当年虽说有一面之缘,但若仅此印象,我如何能够确定?程姐姐,这些年我不知见了你多少次!哥哥的书房里……”
“慎言!”
柳依倩第一次见程芳蕊这样严词厉色,不禁愣住了。
“我如今是定了婚约之人,你哥哥更是京中贵人。你既不愿为我想,也请为贵兄长多思量些吧。”
“程姐姐,你难道不知我兄长想要的是什么?如今再说不知,也不过是故作不知罢了。”
程芳蕊一脸冰冷,不再理睬。
小梨则是大气不敢喘一下,只是撩开马车的帘子叫程芳蕊上了车去。
待此时回了房,程芳蕊竟又是说不出的疲惫。
她当然不会相信自己同柳依倩今日相见只是巧合,显然柳依倩是承了柳见明的意思才来到温芷那里的。
可柳见明究竟是何意?
难不成他还没有放弃?
若再继续下去,只怕真要成了一场闹剧。
她不必浪费一分一毫的时间和精力去思考自己和柳见明是否还有可能,就已经知道答案。
四年前,只是当年柳见明还毫无功名的时候,柳家就无法接受自己为媳。
现在柳见明身份已大不同,自己却成了个二十的老姑娘,任由世人来看,说是云泥之别也不过分。
更不要说自己同宋科在京城同住了那么久,以宋科的未婚妻子的名义见了一众的京中贵女。
她同柳见明的缘分,早就断的干干净净了。
她如今的心绪几乎要同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那些人一般,只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平安也就罢了。
何必再出变故?
自己真的不想强求什么了。
再后来,程芳蕊果真没有在青阳城再见柳见明同柳依倩二人。
两个月后,宋科来信,说要把程芳蕊接回宫中去。
尽管离婚期还有些时日,但程芳蕊也并未生疑,只是又踏上了回京之路。
此时她还不知道等待自己是又一次人生的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