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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唯一的彼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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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御幸被揍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三周。
有趣的是，一槻虽然时常提醒御幸“说话要委婉点”，但她自己吐槽起学长们的技术问题时，却堪称“小型炮弹发射机”，比她的打击能力都要精准，绝不嘴上饶人。
“呃，那个脾气有点暴躁的学长，发力太依赖手臂了，核心根本没用上。”
“眯眯眼的那个，球老是投太高，跟放风筝似的。”
“还有讲话总是不太客气的那个，挥棒重心飘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问题是，她根本记不住这些学长的名字，描述全靠外貌特征和性格标签。
御幸在一旁听得无语，终于忍不住吐槽：“...你不是这么教我的，不是说要好好说话？”
一槻眉眼弯弯，伸出一根手指摇晃，理直气壮地解释：“那是对你！我嘛...只要当面说得委婉一点就没关系。”话音刚落，正好那位“脾气有点暴躁”的学长从他们身旁走过。
她立刻上前，脸上瞬间切换成一个客气又带着点疏离的笑容，声音也放柔了些：“学长，你刚刚收棒的时候，肩膀好像扯得有点狠，整个重心都往三垒方向歪了一点，你可以稍微留意一下。”
在她温和的语气与那记忆犹新的投球的威慑之间，学长愣愣地“哦”了一声。他摸了摸肩膀，居然真的开始回想自己刚才的动作。
旁边的御幸看得大为震撼，内心疯狂刷屏：还能这么沟通？！
他忽然意识到，一槻的委婉背后，是建立在“我拥有指导你的实力”的绝对自信之上。而他自己，似乎也该找到属于“御幸一也”的沟通方式——
比如，用更精准的技术分析来代替简单的情感评判，并在指出问题前先肯定对方的努力，或许可行？
他想起一槻那标准的“营业式微笑”，他不能这样笑，太假了。心里莫名升起一个念头：要是这家伙平时也这么对我笑，我一定会直接上手扯她的脸皮，势必撕下这层假面——还我那个真实又吵闹的笨蛋！
这个念头让他倏尔回忆起，开学以来，她在班里并不算活跃，除了和他以及寥寥几人交流，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这和她小学时那种走到哪都能迅速成为焦点的状态截然不同。
怎么...那么像我了？
思及此，像我怎么不好？当然好。
注意力被这奇怪的比较岔开，关于她变化的探究便被他抛诸脑后。
“二垒，补位！”
喊出口的瞬间，御幸心里掠过一丝不确定——
这次用提醒的语气，他们会听吗？
与此同时，理科教室里，只有键盘的轻响和空调的低鸣。
远足结束后，一槻说道做到，在上周正式加入了数学兴趣小组。
她正对着电脑屏幕，眼睛闪闪发光，完全沉浸在由数字和图表构成的新世界里。屏幕是她根据上周队内练习赛的记录，输入的御幸的十个打席数据。她用学姐教的简单统计软件，生成了两张图。
第一张是扇形图。
“找到了！”一槻忍不住低呼，指着那块最大的扇形，带着确认般的兴奋，“看，这就是一也的弱点。”
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弱点？”
清宫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双手抱臂，目光落在屏幕上，“在你们的棒球里，这种基于小样本的统计显著性问题，会被采信吗？”
一槻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在球场上看一眼就知道的事，现在只是被数据证明了。这和样本大小没关系，这是规律。”
她熟练地调出第二张击球落点分布图。代表安打的密集红点在“左外野”区域特别清晰，她的指尖划过那片红色区域，“也就是说，当对手是右投手时，只要把球控在外角，就能最大概率地压制他。而守备时，左外野需要重点布防。”
一也之前和她讨论记分册时提过类似的战术，不过用数据来验证他的想法，有些有趣。
清宫安静地听着，目光从屏幕移到她神采飞扬的侧脸。他想起夏目老师的话，此刻似乎有些明白了。这个女孩的思维模式非常奇特，她在用数学来解释棒球。
“很有意思。”他最终评价道，“你用一周时间，不仅学会了工具，更找到了将你的棒球与数学连接的接口。效率很高。”
他顿了顿，“如果你将球种和球数作为变量加入分析，或许能发现更有趣的规律。”
一槻猛地转头看他：“对哦！还可以这样！”
清宫看着她瞬间被点燃的样子，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他抵挡不住这种过于外放的热情，但他微微颔首，补充了一句：“下周活动，我可以教你引入多变量的基础方法。”
他看着再次沉浸到数据中的一槻，听见她碎碎念着“你怎么知道我们打棒球”，他第一次觉得，这片他一直以来存在着的，由逻辑和公式构成的绝对领域，似乎因为这两个人的闯入，正透进一些来自球场的吵闹而鲜活的风。
榊一槻和御幸一也，或许会是两个值得观察的跨学科研究样本。
社团活动早于棒球训练结束，一槻赶到球场时，还来得及和御幸做十个球的传接球练习。
“今天怎么样？”
“还行，小山传球的喊声稍微能听见了，二垒的补位速度有提高...”御幸说着今日球场上的变化，在谈到自己时略微皱眉，“不过，我挥空了几个球。”
一槻露出一副“我有答案”的神情，从书包里拿出那张扇形图。
这家伙，什么时候记录的？她在数学兴趣小组里也打着棒球？御幸听着她的分析，感觉看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区别于他的观察力和战术分析的更具体的世界。
他们原本就在一个世界里，但现在，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停下脚步，陷入回忆。
远足后的周末，她找到他，吃着他递来的黑巧，“数学兴趣小组的活动在每周二、四，这两天就不能训练了，但其他时候的训练我不会落下。”她的嘴角还挂着黑巧的印记。
虽然刚开始，他不太习惯去球场的路上少了她叽叽喳喳的陪伴，但那边结束的早，她总会先来球场找到他，再一起回家。她说着学长学姐的指点，清宫的天赋，而他会说练习情况，两个人就这么交换着彼此缺席的两个小时。
一槻见御幸不动了，也止住分享，望着他的眼睛，她看见了自己。
安静的气息在他们之间流淌。
似是考虑许久，她换上了更认真的语气，“一也，我还是会投球，还是想和你组成投捕搭档，但我也想用数学来理解棒球，”她组织着语言，不知道怎么说会更清楚，“我更想知道，如果有一天我无法再站上投手丘，我还能用什么方式，和你一起继续这项运动，并实现自己的价值。”
掷地有声，神情专注。
御幸笑了，拳头抵住嘴唇，肩膀微微抖动，“后面那句，背了很久吧。”
“啊，我没有。”被点破的一槻瞬间摆手，梗着脖子补充：“爸妈只是提点了我一下，都是我自己想的。”
笑话完这个逞英雄的家伙，他想，其实不用解释的，这个大大咧咧的家伙，什么时候也开始变得心思细腻了，总是那么照顾他的想法，明明比他还小几个月。
他主动开口：“一槻，小学二年级的时候，你也是突然拦在我面前，说着不符合年龄的大道理，”望着一槻陷入回忆的表情，他接着说：“我当时想，你是又看什么漫画看得脑抽了。”
听到这一句，一槻露出猫眼，欲使出猫猫拳攻击。
御幸轻轻笑了，伸手想揉她的脑袋，却在瞬间停滞在空中，顺势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坦露真心，还是怪不好意思的，他努努嘴：“不论你是否站在投手丘上，不论我们是否组成投捕。”
“你在我这里，都是唯一的榊一槻。”
最后一句，他说的无比认真。
他看着一槻，眼前没来由地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未来某个更大的球场，更喧嚣的看台，而他的身旁，依然站着那个跃跃欲试的金色身影。
这个画面一闪而过，却让他觉得，理应如此。他的队伍里，必须有这样一个能不断带来意外和启发的家伙。
在暮色与风声里，他们的眼里清晰地倒映着彼此，与盛大的落日。
一槻搅动了落日，打趣道：“一也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她拉长声调，“你放心，我还是会和你一起回家的。”
“笨蛋。”御幸迈开腿。
打棒球的这条路，我一个人走，也从不孤单，只是有你在，会更吵闹一点。
也会更好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