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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启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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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嗒嗒——”
盗垒的脚步声刚响起,御幸已闻声而动。
那声清脆的“啪”还在空气中震颤,右臂已将球鞭向二垒。
“嗖!”
随破风声而至的,是一记更沉闷的“砰!”
“Out!”
跑者刚从地上铲到垒包边,闷响已抢先一步。他僵在原地,只瞪着二垒手的手套。
场边瞬间安静,随即爆发出惊呼。
“好厉害啊。”
“那家伙才初一吧,臂力也太强了。”
御幸平静地起身,单手推起面罩,声音清晰地穿透喧嚣:“两出局。”
语毕,眼前已本能地闪过刚才的play:角度若能再低一球位,衔接的轨迹线会更顺。
至于学长们脸上是震惊还是窘迫——
棒球,不就是用结果说话吗?
主教练半张的嘴缓缓合上,他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助理教练:“我、我们队上竟然来了这么厉害的孩子,有这种激光肩,当投手也能闯出一番名堂吧。”
助理教练苦笑着摇摇头:“不过他本人好像只想当捕手的样子。”
“有这回事啊...”主教练摸着下巴,“真是奇怪的孩子。”
“奇怪的可不只有他一个。”助理教练用笔尖指了指球场边缘。
球场另一端,厚重的绿色护网前,一个金发女孩正在投球。她挥臂流畅,白球撞击护网,落点分毫不差,发出沉闷而规律的“砰、砰”声。
只是偶尔,她的目光会投向场内,直到下一球出手的刹那,才将思绪倏地拽回身体。
主教练望着那个背影,目光有些发飘。报道日那天的阳光,和今日的并无不同。他清楚地记得——
“我是御幸一也。”男孩随意地岔开双脚站着,双手反扣在腰后,“期望的位置是捕手。”
“捕手?”主教练的笔尖一顿,目光在报名表与男孩之间扫了个来回。
初一的身材不算起眼,不过,镜片后那双眼睛没有任何闪躲。捕手?他心里一动——倒是难得有孩子主动选这个最苦的位置。
嗯,是个苗子。
“很好,我很期待。你现在就可以去那边参与练习了。”他抬手指向球场。
却见男孩并未挪步,只是侧身,示意他看向自己后方。
主教练这才注意到,御幸身后半步还站着一个人——金色短发,眼睛很大,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那目光直接而清亮,盛着满满的期待。
“这位是...你的朋友,一起来参观的?”他自然而然地猜想。
话一出口,他就看见御幸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话,嘴角一松,乐了。身旁的金发女孩立刻横了御幸一眼,随即上前一步,脸上的笑容和她的声音一样,干脆,清亮,清晰地将他的注意力牵引了过去。
“不,教练。”
“我是榊一槻。”她抬起眼,目光笔直地看过来。
“期望的位置是,投手。”
主教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在嘴角。手已经先一步捻开了板夹上的报名表,纸张沙沙作响,目光急速扫过“御幸一也”的表格,指尖猛地顿住——
在下面,还有一张。
纸张的格式一模一样,但——
姓名:榊一槻
性别:女
他这才想起,报名是由家长代劳的初期筛选,而他们竟完全忽略了这种可能性。
主教练猛地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女孩明媚而坚定的脸上,又飞快地扫过一旁静待的御幸。利弊的天平在他心中清晰了一瞬:让她离开,远比让她留下来面对未来的种种困难,要轻松得多。
“榊同学,规矩上虽然没写,但现实就是如此。”他叹了口气,“就算我让你跟着练,将来也可能没有机会站上正式比赛的投手丘。这样,你也愿意吗?”
“是!我愿意!”
她当即应道,声音清亮。随即笑着望向身旁的男孩,下巴微微扬起,眼睛比刚才更亮:
“而且,能接住我球的捕手就在这里。”
那坚定的姿态,他至今不懂。
值得吗?把时间和汗水耗费在一件可能永远无法在正式舞台上证明自己的事情上?
而更加让他愣住的,是御幸的反应——
那小子眉毛都没动一下,笑了。
“那当然。”
主教练望着那个独自对网投球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他到现在都没看懂这是对什么组合。
“砰!”
又一球砸在护网上。
一也不在,真没劲。但一槻还是完成了御幸布置的滑球练习。
她的视线很自然地飘向场内,场上的他与小学时相比,气场强大了太多。他正指挥着内野守备,手势干脆,指令清晰,甚至直接点出学长们的失误。
尽管看不清御幸面罩下的表情,一槻依然朝着那个方向,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反正也没劲,不如再看看。三垒手处理滚地球时多垫了一步,中外野手的传球弧度感觉高了一点。
不过,还是一也那道射向二垒的激光束最漂亮。握球的手跟着思绪动了起来,在空气里虚画出一道抛物线。
啧,就是漂亮。
思绪一旦开了小差,就再也收不回来。
小学毕业那晚,视频里母亲忧心忡忡:“一槻,如果太辛苦,一定要偷偷懒啊。”父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防伤训练表,每天都要执行噢。”
开学前一周的秋千上,七海猫儿似的笑容,视线往下一瞟——是她左手上的灰色护腕。
小林的邮件:“请坚持下去,我也会的。”
还有,开学那天——
樱花坡道上,他的声音比平时软:“想清楚了吗?这条路可没有掌声。”
她蹦跶着接住一瓣樱花:“但有你接球的声音。”
“...随你。”
思绪收回。
值不值得什么的,能投球,就值得了呀。
能投球?
手腕一扣,球脱手。出手的瞬间她就知道不对,手腕扣早了,这球会偏高。如果一也在,大概会立刻扬眉:“喂,刚才拿球,手腕太急了。”
球沿着偏离的弧线飞去,那个念头也随之清晰:
如果不能和一也并肩站在正式比赛的投手丘上...那我的棒球,还能给他带来什么?
护腕内侧的刺绣贴着皮肤,此刻的存在感变得鲜明。
于她而言,棒球是什么?
“因为那个家伙,笑得好开心啊。”
“和他一起打棒球,一定超级有趣的!”
“一也,我们一起打棒球吧!”
“一槻,Nice Ball。”
从那一刻起,她有了朋友,有了队友,有了让球听话的本领,更有了充满四季、汗水与输赢的童年。
他人不理解也没关系。
对她而言,答案一直很简单:
“只是想做而已。”
“我的时间,就该这样浪费。”
“两出局。”御幸清晰的声音再次从场内传来,穿过尘土与喧嚣。
她望向那片球场。
或许,我们并非因意义而选择,而是在选择以后,才亲手创造出意义。
这,就是她将要在这片泥土之上,为自己找到的,一个掷地有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