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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顺路的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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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体集合！”
教练一声哨响，队员们迅速列队站好。
“大家注意，这位是今天新加入的一年级队员，榊一槻，从今天起跟我们一起训练。”
中高年级的队员习以为常，低年级的队员抬头，稀稀拉拉地说着“请多指教”，但大家刚旁观了她的热血投球，难免忍不住笑意和上下打量的目光。
安排完其他人的训练，教练蹲下身，视线与榊一槻齐平：“你今天的任务，是学会控制你的身体和这颗球。助教会单独指导你。”
她听得一愣一愣，指向远处正在练习传接球的御幸：“我不和他们一起吗？”
教练笑了：“别急。你现在的水平还参加不了团队训练。打好基础，很快就能一起了。”
榊一槻想象中威风凛凛的投手生涯，就这么以一种极其朴实、甚至有些好笑的姿态，拉开了序幕。
初学者套餐包含慢跑、折返跑、徒手抛接球，以及助教指导下的滚地球和基础传球。
几圈跑下来，她已气喘吁吁，眼冒金星。休息时她看向远处，御幸正与低年级队员传接球，动作流畅，“嗖”的一声，球精准地扎进对方手套掌心。
他偶尔蹲下，接住速度稍快的球，身体稳得像块石头，只有手套发出沉闷结实的“砰！”
那道声音的存在，无疑给了榊一槻源源不断的动力。
我还能继续！她暗下决心。
第二项是徒手抛接球：自己把球抛向空中，再用同一只手接住。动作枯燥，但比跑步容易适应。她盯着球的轨迹，踩着小碎步调整位置，几次之后，开始琢磨抛球的力度。
她想接得更轻松。
助教看在眼里，随即开始滚地球练习。他从五米外轻轻把球滚过来，她用手套去接。十几次后，助教发现，这女孩似乎能预判球的路线，但身体还跟不上眼睛的判断。
喝水的间隙，榊一槻偷偷用余光瞄御幸。他训练时全神贯注，几乎不说话。棕色眼睛在帽檐下显得格外锐利，像在计算球的每一丝旋转。
原来打棒球不笑的时候，一也是这样的。
我也不能输！
她握紧拳头，开始练习基础传球姿势，脚怎么迈，腰怎么转，手怎么挥。眼睛看懂了，身体却迟钝着。
手酸，腿也酸，感觉自己要散架了。但练习时，或许是不服输，也或许是人生就该有很多观众，她愣是没让脸上露出丝毫不对劲。
偶尔瞟一眼的队员都觉得这个左投手女孩还蛮厉害啊！而助教给出了“坚毅，能吃苦”的正面评价。
对此榊一槻的外公笑而不语，早已看穿她坚强外表下的哇哇大叫。
训练尾声，教练让她再次站上投手丘。
她撑着疲惫的身体，带着不亚于最初的自信，投出一个依旧软绵绵、轨迹歪斜，但勉强能碰到本垒板区域的球。
十个里，中三个。
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看她目不转睛盯着高年级投手的精彩投球，教练好心安慰：“慢慢来。训练量够了，你也能那么优秀。”
她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手掌。
“打棒球”和“看一也打棒球”是两回事。而“看一也打棒球”和“与一也一起打棒球”之间，还隔着一段她必须亲自跑完的、很长的路。
但她脸上毫无挫败。
“我知道。”她说，“我会很快追上他们。”
训练结束，夕阳已将天空染成橘红色。
榊一槻还了手套，和队员们一起收拾场地。她没有个人装备，所以很快整理好了。等御幸收拾完时，她已经背好书包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然后十分自然地跟上他。
御幸走了几步，无奈地回头：“你又跟着我干嘛？”
“回家啊。”她答得理所当然，还回头确认了一眼，外公正隔着十几米，笑眯眯地跟着。
御幸看到了老人，停下脚步，微微鞠躬：“您好。”
外公笑着回应：“你好啊，一也。我们家一槻，以后请多指教了。”
御幸含糊地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榊一槻立刻跟上，开始喋喋不休地发表“首日训练感想”。
“一也，你接球的样子好帅！”
“跑步好累啊，我差点喘不过气。”
“为什么我投的球总是乱飞？明明很用力了...”
“你平时练多久才能投那么准？”
御幸听着耳边不间断的叽叽喳喳，感觉太阳穴在跳。他试图屏蔽，但那声音挥之不去。
他第一次发现，有人能在累成这样的情况下，还保持如此高强度的语言输出——整个一立体环绕音响。
既然关不掉，那不如...
他面朝前方，余光却扫向榊一槻的右手：“你拉勾的...不，你是左撇子？”
“不是啊。”她答得很快，晃了晃右手，“我写字吃饭都用这只手。”
说着用右手比勾托住下巴，露出沉思状：“严格说，除了打棒球，我都用右手，所以我是右撇子。”
“那你为什么用左手投球？”御幸感觉自己的常识受到了挑战。
榊一槻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给出了一个让御幸再次被清奇脑回路击败的回答：“因为右手已经很忙了呀！又要写字又要拿筷子，投球这种工作，就交给左手吧！要公平嘛！”
御幸呆滞。
这就是你用非惯用手给自己加难度的理由？
或许是乏了，榊一槻渐渐安静下来，一会儿看夕阳，一会儿看路边的花草。到了第二个路口，御幸停下脚步，看着这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你要跟我走到哪里？”
出乎意料，这次是榊一槻被问住了。她不明所以地指指右边的岔路，“我家在那边啊。”
也就是说，这个路口，她要右拐了。
她看着御幸脸上那种混合了无语和认命的表情，蓝色眼睛眨了眨。突然，灵光一闪！她猛地跳了起来，嘴巴张开，先指指御幸，又指指自己家的方向，声音因为兴奋而拔高：
“一也！我们顺路诶！”
不等御幸反应，她立刻回头，对着后面的外公大声宣布，充满了中大奖的喜悦：“外公！你听到了吗！我和一也顺路！我以后可以每天都和他一起回家啦！”
御幸：...
他看着面前这个因为顺路这种小事就高兴得仿佛赢得了全世界一样的金发笨蛋，所有拒绝的话再一次卡在喉咙。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向左拐，默默往家走去。
算了，就这样吧。
身后的榊一槻欢天喜地地挥手：“一也，明天见！”
鉴于长辈在，御幸只是甩甩手以示回应。
晚餐时分，榊家的饭桌充满了活力。
“学校好好玩！好多人和我一起玩！”她叉起炸猪排，吃得大快朵颐，“我今天！交到好朋友了！是第一个！好——朋友哦！”
她特意拉长了“第一个”和“好”字。
“真的吗？太好了！”外婆配合地露出惊喜，“是哪位同学呀？”
“是一也！御幸一也！”她大声宣布，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魔力。
“他打棒球超——级厉害的！而且，我们以后要一起打棒球！”她兴奋地描述着，从初遇的笑容，到教室重逢，再到放学后（单方面）约定的棒球练习。
然后像是想起什么特别了不起的事情，“等我以后用不擅长的手投出最好的球，一定超酷的！”她满意地点点头。
外公外婆被她的小学生日记逗笑了。吃完饭，她破天荒没有立刻钻进书房看漫画，而是坐在游戏机前，一边胡乱按着手柄，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与此同时，御幸家的餐桌安静得多，但氛围和平日并无不同。
父亲注意到儿子吃饭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而且似乎有点...心不在焉？
“学校今天有事？”父亲随口问，夹了一筷子菜。
御幸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咽下食物，试图不甚在意地说：“嗯。班里来了个转学生。”
“哦？新同学啊。”父亲并不意外。
御幸扒了口饭，带着点微妙的不可名状，补充道：“金色头发，蓝色眼睛。”
父亲挑了挑眉：“混血儿？”
“大概。”御幸含糊应道，然后像是终于找到了精准的形容词，抬起头，非常认真地说：“感觉...像金毛。”
“噗——咳咳！”父亲差点被饭呛到，哭笑不得，“金毛？你说新同学像狗？”
这算什么形容？
御幸想到她在教室和棒球场的行为，还有跟在他身边时的叽里呱啦。
“就是那种，吵吵闹闹，直来直去，看起来不太聪明，但...也不算讨厌的感觉。” 他努力寻找词汇，最终又强调了一遍。
“对，像金毛。而且加入了少棒队。”
父亲看着儿子难得在非棒球话题上流露出“观察家”的表情，觉得好笑又好奇：“是吗？是个会打棒球的金毛同学啊？”
“这家伙有点奇怪，零基础，却说要当投手。而且...是个左投。”
“左投？那不是很好吗？”
“但那家伙不是左撇子。”御幸抬头，脑海里浮现的是榊一槻气宇轩昂却很烂的投球、练习时投来的热烈视线、腿软了却对着教练喊“再来”，还有，即使很累眼里也燃烧着的斗志。
他脸上露出纯粹的费解，“那家伙说，因为右手已经很忙了，所以投球的工作要公平地交给左手。”
父亲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真是个有趣的孩子！”
御幸看着笑得开心的父亲，低下头默默吃饭。他实在无法理解，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关于“金毛”的初次报告，就此结束。
但今天的故事还在继续。
“外公！我们一起去买装备吧！”差生文具多，是时候展现她对棒球的热情了！说完，榊一槻欢快地换好鞋子，做出投球的姿势。
门开了，初夏风起，远远传来一老一小的对话声。
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