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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世界变得简单的瞬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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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阳光透过画室巨大的玻璃窗洒下明亮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的清冽、水彩的甜润和老旧画架的木头气息，构成一个宁静私密的空间。
星野七海坐在画板前，神情专注，笔尖蘸取颜料，在纸上渲染一片静谧的蓝。一槻盘腿坐在地板上，面前摊着五颜六色的调色盘，她正负责调出“像傍晚最后一点霞光混着点紫灰色”的颜色。
这显然比投球难多了。
她的手指、袖口甚至脸颊都沾上斑驳颜料，像只不小心打翻颜料罐的金毛犬。她一边用刮刀努力混合，一边叽叽喳喳。
“所以七海你不知道，一也现在球棒挥出去的声音都不一样了，‘锵’的一声，又响又脆，好像能把空气劈开！”她挥舞着沾满群青色的手比划，颜料乱飞。
七海敏捷躲开，忍不住轻笑：“是嘛。那不是很棒吗？”
“嗯！”一槻用力点头，又开始攻克那块霞光紫灰，“而且我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他说的配球了。不光是投到他手套的位置，有时候，他让我投个看起来很甜的坏球，然后下一个球再投个边角好球，打者就会挥空！就像...就像下棋一样！”
她试图用自己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反正和外公给她挖坑的棋步差不多。
七海安静听着。这些棒球术语对她有些陌生，但她能清晰地看到：当一槻提起那个名字时，那双总是清澈的蓝眼睛里会闪烁起特别的光彩。
她停下笔，温柔看着一槻：“一槻，你每次提到御幸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和我画星空时最喜欢用的那种最亮的、带着一点点银粉的钴蓝色，一模一样哦。”
“诶？”一槻下意识摸了摸眼睛，直接摸出个五彩眼圈。她一脸困惑，“光...是什么颜色？眼睛里怎么会有光的颜色？”
七海被她逗笑，换了个话题：“夏天那场比赛我没能去现场，但听你说了好多遍，我好像也能想象出你站在投手丘上的样子了。”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带着探寻，“一槻，当你站在投手丘上看着御幸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就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在对自己说，“然后，只剩下他手套的那个位置。”
话题从棒球慢慢扩散。
一槻问七海钢琴练得怎样，画画是否遇到新难题，学校里有趣的事。她们聊着细碎温暖的日常，时间在调色盘和低声笑语中悄然流淌。
当一槻终于调出那抹让七海满意的颜色时，她兴奋地抬头，却惊讶地发现七海不知何时已放下水彩毛笔，手里拿着炭笔，在速写本上飞快勾勒。
“七海？”
“快画好了。”七海抬起头对她笑了笑，手却未停。
几分钟后，七海将速写本递过来。
画纸上是简单线条勾勒，甚至看不清人物神态，但动作捕捉得惟妙惟肖——一个身影站在投手丘上抬腿挥臂，姿态坚定。本垒板后，捕手蹲踞着，手套稳定伸出。
画面留白处，有一行七海清秀的字迹：
「世界がシンプルになる瞬間。」（世界变得简单的瞬间。）
一槻看着那幅画，看着那行字，久久没有说话。
这就是我和一也一直所处的世界吗？
“去琴房吧。”七海笑着邀请，“你不是想试试吗？”
“好！”一槻回神。
七海走到钢琴前，双手熟练抬起沉重的顶盖，用支架稳稳撑开。
“期末复习得怎么样？大天才。”她打趣道。
“一如既往！”一槻十分笃定。
待七海整好琴凳，一槻指尖轻轻掠过琴键，像在进行无声的问候。她深吸一口气，随手一拂——
破碎的音节在房间里跳跃。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教师办公室里，一槻正在帮数学老师快速装订一沓资料。订书机在连续按压下发出有节奏的脆响。她力气大，一会儿就大功告成，正欲功成身退，国语老师叫住了她。
“榊同学，”老师和蔼开口，“看到你各方面都这么优秀，老师很为你高兴。不过要记住，‘上には上がある’（上面还有上面），把这句话牢牢刻在心里。任何时候都不能骄傲自满，要继续努力。”
一槻眨了眨眼，“老师，你的意思是说...我很厉害吗？”
老师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接话。她斟酌用词，“目前来说，在同龄人里，算是比较厉害的。”
一槻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那我更要去看看了！”她语气坚定，带着向往。
“去哪里？”老师下意识问。
“那个更大的世界呀！”一槻的声音清脆而充满力量，“用自己的努力，去更大的世界瞧瞧吧！”
“‘頂上には頂上がある’（山顶之上仍有山顶），所以，才要继续攀登啊！”
国语老师彻底怔住了。办公室里其他原本忙碌的老师也停下了动作。
看着那个充满活力的身影轻快地离开办公室，老师们互相看了看。这个孩子眼中的世界，似乎和他们想象的完全不同。
这时，已陪伴他们四年的班主任开口说道：
“她的坐标系，从来就不在与他人的比较上，而在她自己能走到哪里。”
“我一直对她抱有期待。”
新年前夜，空气中已能嗅到除旧布新的气息。
御幸和一槻在常去的公园碰头，交换新年礼物。
“给你。”御幸递过来一个扁平盒子。
一槻接过，迫不及待拆开，里面是一本非常专业的棒球笔记本。与她那本画满涂鸦的独门秘笈不同，这本内页有打印好的击球区示意图、数据记录表格和战术分析页。
“哇！”一槻惊喜地翻看，“这个好厉害！可以记好多东西！”
“嗯。”御幸应了一声，“你的独门秘笈该升级了。”
“谢谢你！”一槻把笔记本宝贝似的抱在怀里。随后，几乎是本能，她张开双臂，像过去无数次想要表达开心时那样，准备扑上去抱住他。嘴里那句“一也，我最喜欢你啦！”也即将脱口而出。
然而这个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
她的动作、他的目光，都在这一刻凝固。
“呃...”一槻想起外公外婆的教导，慌忙放下手臂，眼神飘忽。
“...笨蛋。”御幸也不自然地别开脸，“别把我当小孩子啊。”他生硬地转移话题，语气变得理直气壮起来，“你的礼物呢？”
“啊！对了！这个...这个给你！”她手忙脚乱掏出一个细长盒子，塞到御幸手里，还带着点刚才的慌乱，“给你的！”
御幸低头拆开。里面是一支带有防滑纹理的深蓝色金属钢笔。
“外公说，你以后要记很多很多笔记，用这个会比较方便...”一槻小声解释，偷偷抬眼观察他的反应。
御幸拿着那支笔，触感微凉而沉稳。他想起书法课上自己那手还算能看的字，又想起这家伙的“墨宝”，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暖意。
“哦。”他收下笔，顿了顿补充道，“谢谢。”目光落回她紧紧抱着的深蓝色笔记本上，“里面的表格，下次比赛可以用起来。”
“嗯！”一槻用力点头，“那当然啦！”
雪花悄然飘落，落在他们肩头。
她抱着本子，他握着钢笔，相视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