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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柔软的暗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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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风还带着些许凉意,公园空地上的自主训练刚告一段落。
御幸正低头仔细收拾球和手套,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金色身影没有像往常一样跑来喝水,而是撅着屁股,全神贯注地在草丛里搜寻着什么。
“一槻,你在干什么?”
“是小甲虫!一也,快看!”她兴奋地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圈住那只黑色的、长着红色斑点的小甲虫,献宝似的举到他面前。
御幸一脸无语:“...我们是来训练的。”
“它有好多黑点点!虽然没有七星瓢虫可爱。”她完全沉浸在发现昆虫的喜悦里,那副傻乎乎的样子,像小猫的爪垫轻轻挠过他心间。
御幸放下手套,蹲下身,目光在草叶间扫过。
“啧,这种小的算什么。”片刻后,他伸出手,指关节上停着一只纹白蝶,“看到没,这个才大。”
“哇!”一槻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凑近去看,“可是我的小甲虫小小的更可爱!”
“大的才厉害。”
“小小的比较好看!”
两个小学二年级生,为了谁的昆虫更厉害这种幼稚的问题,在春日的公园里争辩起来。直到纹白蝶扑棱翅膀飞走,小甲虫也振翅飞远,这场莫名其妙的比赛才无疾而终。
御幸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继续训练。”他马上进入状态,重新戴上手套,“刚才你的重心还是不太稳,球路飘了。接下来试着放松一点,别那么僵硬。”
他张开了双臂,做了个示意放松投的动作。
“嗯!”一槻用力点头,脸上露出“我明白了”的灿烂笑容,然后像只被召唤的小狗,毫不犹豫地一路小跑向前。
御幸看着她直冲冲地跑过来,然后伸出双臂,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他的腰。金发蹭过他的下巴,和金毛的毛发一样柔软。
他彻底僵住了,大脑直接宕机,手臂还维持着张开的滑稽姿势,耳根迅速变红。
“一也,是这样吗?”一槻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真诚的询问。
“...哈?”几秒后,御幸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把她从怀里推开,“我是让你投球的时候身体放松!不是让你...谁要抱你啊!笨蛋!”
看着他通红的脸和语无伦次的样子,一槻后知后觉。
她眨了眨眼,“噗嗤”一声笑了,“因为你张开手,好像就是要抱抱的样子嘛!”
御幸:“...”
感觉跟这个棒球常识为零的家伙,完全无法沟通!
几天后,御幸对一槻那颗被她随意命名为“宇宙大爆炸”的古怪抓球忍无可忍,转身就去把教练请了过来。
“一槻,你来一下,”教练喊道,“你刚刚是怎么持球的?”
“嗯,我想想。”一槻换了三四种握法,有些不确定地说:“弹脑瓜那样?啊不,握鸡蛋那样?也不是...”她陷入了思考。
御幸和教练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从这一天起,一槻乱取名的行为被正式扼杀,开始了她的春季课题:小球训练。
“用手指扣着它投,想象你在用它砸中最远的那片樱花花瓣。”
“用手掌包住它,让它慢悠悠地飞到一也手里。”
她乐此不疲地玩弄着网球和软芯球。“一也!你看!”她兴奋地举起一颗被她用三根手指牢牢扣住的球,“这样抓,它会不会像蝴蝶一样飞?”
御幸蹲在本垒板后,接住那颗以诡异弧线飞来的球,在手套里掂量了一下。
“笨蛋,蝴蝶飞得太慢了。”他顿了顿,手套指向外侧,“不过...下次,试着让它往这里飘。”
然后这个球,在他们周末的自主训练里,就直接飘到了御幸伸直手臂也够不到的地方。
“这完全是暴投吧!”御幸站起来,“你这投的是什么球?手臂甩到哪里去了?!”
一槻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小声地喃喃:“...奇怪?”
御幸看着她那副连自己都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又联想到她这几天训练结束后还拉着自己加练投球,甚至在家对着球网投球的种种...
是疲劳。
这家伙,练得太多了。
他心里的火气“噗”地熄灭了。
御幸走上前,话像连珠炮一样蹦了出来:“手臂是不是感觉比平时沉?肩膀有没有发酸?昨晚对着网投了多少球?跟你说了多少次训练要适度,笨蛋,身体垮了还打什么棒球!从明天开始加练减半,不,先休息两天!听见没有?”
一槻看着他写满了严肃和担忧的脸,努力接住他的连珠炮,但渐渐地,她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阳光透过御幸微湿的棕色头发,那蓬松的发梢在光里一跳一跳的,让她忽然想起了叔叔家那只一生气就咕噜咕噜叫的猫。
这个念头让她一下子从刚才对球的困惑中跳脱出来。
于是,在御幸还在强调“休息的重要性”时,她突然伸出手,踮起脚尖,轻轻地揉了揉他棕色的短发。
“知道啦,你好像咕噜猫。”她笑着打断了他的唠叨。
“...你想打架吗?”御幸的训话戛然而止。
他怔在原地,感受着头上残留的触感,看着她恢复明亮的笑脸,最终,他扭过头,耳根的红晕还没完全消退,声音闷闷的,“...回家了!”
一槻跟上,看着他此刻新奇的反应:“咕噜...”
御幸一个眼神杀回头,你这只金毛,不许说我是猫。
“...一也,”一槻猛地刹住车,改口:“我饿了,去买巧克力吧!”然后一蹦一跳,“吃有脆米的那款!”
“榊,不要暴露你在课间偷吃了巧克力哦。”
生活课上,老师善意提醒嘴角还残留着黑色痕迹的一槻。
全班同学都投来凑热闹的目光,哄堂大笑。御幸在一旁也笑得开怀。
老师笑着摇摇头,将孩子们的注意力转回来。她给每个孩子发了一个小花盆和几颗牵牛花种子。
“同学们,从这个春天开始,大家要亲自照顾自己的牵牛花,观察它的生长哦。”
一槻对待这项任务拿出了不输给棒球的认真。她仔细记下老师说的每一个要点,按时浇水,把花盆放在阳光最充足的地方。她的牵牛花很快破土而出,嫩绿的芽茎一天比一天茁壮。
而御幸的花盆则显得有些随缘。棒球训练占据了他大部分心神,有时回到家累得倒头就睡,偶尔才会想起窗台上还有个小生命需要照料。
与此同时,防守训练也在同步进行。
“一槻!投手不只是投球!”教练将滚地球狠狠砸向投手丘,“你的眼前,也是你的战场!”
起初她总是手忙脚乱,球经常从手套里弹出去,在御幸“眼睛看球!”的喊声和无数次重复后,她终于能干净利落地完成“投球-接球-传球”的一连串动作。
当她第一次成功封杀跑者时,她兴奋地看向御幸。
而御幸,回应了一个竖起的大拇指。
樱花悄然落下。
御幸家的晚饭时间,父亲看着两个小家伙,“最近训练怎么样?”
一槻立刻咽下嘴里的饭,抢着回答:“叔叔,我最近防守接球好多了!就是打击还是...”
御幸在一旁淡淡补充:“勉强能看吧,没有以前那么惨不忍睹了。”
“不像某人的牵牛花,”一槻话锋一转,看向御幸,小脸上写满了担忧,“再不好好浇水就要枯掉了!”
父亲有些惊讶地看向儿子,他脸上露出一丝窘迫,嘴硬道:“...我明天记得浇就是了。”
于是,公园的自主训练场上常常会出现这样的场景:
“一也!今天给牵牛花浇水了吗!”
“啰嗦,浇了。”
“真的吗?你发誓!”
“...晚上回去就浇!”
在这样“监督”与“被监督”的日常中,五月步入尾声,初夏的气息隐约可闻。一槻的牵牛花率先爬满了支架,在一个清晨迎着朝阳,绽开了第一朵淡紫色的花朵。
也正是在这个时节,教练在训练后满意地点头:“一槻,防守有进步,脚步稳多了,接球的手感也柔和了。继续保持。”
她的牵牛花开了。
她的小球防守,也真的像不断向上攀登、终于迎来花开的藤蔓一样,迎来了属于自己的绽放。
训练结束后,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一槻兴奋地描述着她那朵紫色的牵牛花有多漂亮。
“我的也快开了。”御幸看着前方,忽然说。在他的细心补救下,那株曾经濒危的牵牛花也终于结出了花苞。
“嗯!”一槻用力点头,然后笑着看向他,“因为是我们一起照顾的嘛!”
御幸没有反驳。
风拂过他们身边,带着青草和隐隐的花香。他们并肩走着,身影在夕阳下被拉得长长的,像两株悄然攀援的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