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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从这一刻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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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校园,因为撞上白色情人节,显得格外热闹。
临近毕业,大家也不藏着掖着了,教室门口、课桌旁全是递回礼的人。
甚至副班长都来向黑泽葵请示:“班长,要不要在黑板角落写上‘白色情人节,别忘了回礼噢!’”
“你有点八卦了吧?”黑泽葵整理班会记录的动作没停,她随意地瞥向黑板,那明晃晃的粉笔字,无疑是副班长的先斩后奏。
她斜眼看向身侧的副班长,只见他讪笑一声:“中午的年级班长会议,要准时到噢。”
像是怕她多说一个字,副班长说完这句话,脚底抹油般的,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他一走,周围的谈论声就跑进了黑泽葵的耳朵。
“你收到那个人的回礼了吗?”
“我买了比巧克力贵的东西...好紧张。”
黑泽葵摸了摸抽屉里包装普通的小饼干,情人节那天,她将收到的本命巧克力退了回去,但好歹也是一份心意,弄个饼干回礼也是应当的。
这时,男生群体又开始起哄。
教室门口,几个男生调侃着:“哦?是本命送的?”
那位被调侃的当事人,红着脸否认:“只是义理的啦!”
黑泽葵想: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转头看向教室窗边的座位,那两人岁月静好中。
一槻叼着一根Pokey,懒洋洋地晒太阳。御幸低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哦,那盒Pokey还在御幸桌上。
真是自成一派。黑泽葵合上班会记录本,也看向窗外,心想:饼干,中午顺手给了吧。
黑泽葵知道A班班长喜欢她。
时常偶遇,每逢偶遇必打招呼。哪怕她只是抱着资料路过操场,他也会在踢球时,捕捉到她说声“嗨”。
更别说,平安夜他送他们班的发箍,和情人节那份本命巧克力。
纵使她再迟钝,也不会对这些偏爱浑然不觉。
这有些超过他俩的交情了。他们不过是在年级班长会议上熟识,属于班委间的公事公办。
谁会喜欢上同事啊!不在同龄人的网域里冲浪的黑泽葵深知,大家都会因为升学分道扬镳,还有大好前程等着他们去奔赴,不要就此停留。
而此刻,年级班长会议,老师在布置毕业典礼事宜。
她身旁坐着的,却并不是那位四体不勤、并不得力的本班副班长。会议开始前的30秒,A班班长硬挤过来,成为了她的同桌。
这家伙,要搞什么?
黑泽葵用余光看过去,他笑眯眯的模样傻得冒泡,十分像只在吐泡泡的拉布拉多。可是,保护动物,人人有责。
想到这,她不由得向右剜了一眼副班长。他倒好,正襟危坐,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唯独摩挲着大腿布料的手,暴露了他的不打自招。
这时,黑泽葵的手肘感受到身旁人的触碰,她看了过去。
A班班长在课桌下偷偷递出白色情人节的回礼,两人四目相对。阳光开朗大男孩,脸上浮起两朵红晕,这羞涩模样,怪搞笑的。
但这家伙,怎么就不听劝?
那天她退还巧克力的时候,说得条理分明,而她准备的义理巧克力,纯粹是感谢他平时的帮助和这份无法回应的心意。
公式和语法记这么牢,怎么这事就转不过弯?
她不理解,可裤兜里准备回给他的饼干,紧紧贴着腿侧,存在感太明显。像她那点理性的坚持,被这份笨拙又真诚的喜欢,轻轻颤了一下。
会后,班长们留下自行整理资料。
黑泽葵直接将班会记录丢给了副班长:“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而她则翻开班级活动照片查漏补缺。
这些活动照片,主要记录重大活动,体育祭,文化祭,还有一些节日的剪影。它是这个班的编年册,只要翻开,记忆就会闪回。
初一开学的合照,大家站得还比较拘谨,一个个双手紧贴裤缝,生怕挨着别人似的。黑泽葵的手指在每个人的面容上拂过。
唯有两人,间距比别人要近。男生神采飞扬,双手背在身后,女生也神气十足,比着V字。当年入校,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俩早就相识。
至于认识多久,没人问。谁会没事上去打听各位的前尘旧事,多冒昧啊,都是推测出来的。
再往后翻,是全班的第一次远足。
长途跋涉后的料理总是格外美味。黑泽葵记得,当班上那几位胃容量比较大的男生开始风卷残云时,他俩才姗姗来迟。
那天,御幸和一槻就像玩321木头人般的站定,怎么都没上前。
这个场景,有什么问题吗?
黑泽葵不明白,但再不吃,就没得吃了。
于是,她大声喊:“御幸!榊!快来吃啊!超好吃的!”
后来,在协助高桥老师整理班级个人信息时,她才在无意间懂得了他们的迟疑。
黑泽葵一页页翻着。御幸和一槻并没有在班级里担任职务,他俩总有训练,连值日生安排表,她也特意嘱咐卫生委员将他俩安排在一起。
他们像是班级生态里一个自洽的共生单元。对于班级活动,能不参加,就不参加,她早就发现了。
于是,初三的运动会,她擅自给一槻报了800米,她承认,这是她三年班长生涯里,最不体面的特权行事了。
但一槻没生气,当黑泽葵从理科教室拽起一槻走到操场时,一槻还有些懵。
倒是御幸很擅长使用激将法,三言两语,一槻火速拉伸,并一举夺魁。
这出乎黑泽葵预料的名次,直接让他们班弯道超车,拿到了运动会总分第一。
而这两位深藏功与名,又一次隐没人海。当全班在庆祝时,他俩坐在角落,尽职尽责当着鼓掌机器,尤其在宣布其他人的奖项时,鼓掌最起劲。
“可是谈恋爱也不耽误学习啊,你们班的榊和御幸不就是吗?”
是了,黑泽葵的眼皮都在跳。
B班整理资料,A班为什么要拼桌?又为什么要看B班的资料,还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发表点评?
尤其这番暴言,两句话全是错的!
第一句话暂且属于主观对错,她不深究,但第二句话,她,黑泽葵,作为B班班长,一定要为班级同学正名:“他们没在谈恋爱!”
这一嗓子吼出来,整个教室抖三抖,其他班的班委投来疑惑的目光,幸好老师已经离开。
黑泽葵用眼神表达歉意,而她面前的A班班长自然地拿过B班的活动照片册。
“你看,文化祭他俩的卡牌组合,无人能敌,我超想要那个奖品的!”
“还有,每张照片里,有榊就有御幸,是你们班不拍单人照吗?”
“可是,副班长是一个人欸!”
黑泽葵看见,被点到名的副班长缩了缩身子,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而A班班长还在做证明题,并在最后得出结论:“这都不是,那简直可以称为我们年级的十大不可思议了。”
“剩下九个是什么?”副班长这时举起了手,一脸好奇。
却见A班班长下巴微扬,单手叉腰,另一只手竖起大拇指,对着自己:“我啊。”
黑泽葵和笨蛋无法沟通,她一个棒槌敲了过去。
教室,安静了。
回教室的路上,鉴于身后还有A班班长的如影随形,副班长为缓解尴尬,率先开口:“听体委说周末少棒队有最后的比赛,御幸和一槻都上,C班的小山也首发。”
“初中告别战?”黑泽葵问,直接忽略身后那个鬼鬼祟祟的嘟囔:“他们明明就是。”
黑泽葵斜了一眼,身后那人立刻老实了。
你懂什么,他们不一样,和我、和你,都不一样。
黑泽葵还记得,有次午休,天气晴好,教室里的大家都跑出去玩了。而她有份资料还差御幸和一槻没登记,于是她绕着校园找,终于在教室看见了他们。
这种时候,她只有一声叹息,兜兜转转,蓦然回首,竟全是无用功。
黑泽葵走上前。御幸似乎在睡觉,他在一槻的座位上,后仰着做日光浴,好不惬意。而一槻,坐在他身后的座位上,单手撑着脸颊,凑得极近。
她才念出第一个音节:“御...”
“嘘”地一声,一槻如临大敌,仿佛在守护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黑泽葵不得不将话咽了回去,示意手中的资料,一槻轻轻离开座位,跨了几个桌椅向她走来。
面前,是在填写资料的一槻,她顺手将御幸的也填完了。黑泽葵看向那位在阳光下原形毕露的家伙,颤动的眼皮和微微翘起的嘴角,明明醒了好吗?
“一槻。”黑泽葵开口,却见那边,御幸微抬眼皮,看了过来。
“嗯?”一槻将资料递给她。
“没什么。”黑泽葵又一次将话吞了回去,一时不知道刚是想说什么。于是,她看向课表:“等下体育课,记得准时来集合。”
“欧克!”一槻说完,又轻手轻脚地跑回座位,而御幸早已合上了眼。
她在数御幸的眼睫毛吗?黑泽葵仔细瞧了瞧。
走出教室前,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阳光将两人的轮廓镀上金边,画面安静得像一幅古典油画,任凭操场喧哗,走廊吵闹,这里,自成宇宙,
真是两个笨蛋。黑泽葵想。
但,真好啊。
“欸!我校服口袋里怎么有一包饼干!”走到A班前门处,身后的A班班长一惊一乍,露出如获至宝的笑容,他手肘撞了撞B班的副班长:“嘿嘿,你没有吧。”
跟报喜的喜鹊一样。
饼干已送到,黑泽葵不想跟这位缺心眼的人对话,她指了指A班前门:“不送。”
哪想对面的男生,有些扭捏:“谢谢。”说完,他快速看了一眼黑泽葵夹在资料里的白巧克力与卡片:“这个,挺好吃的。”
但我送你的是义理巧克力,你回本命礼干嘛?
黑泽葵懒得跟他解释了,他肯定会像上次一样叽里呱啦着说:“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然后又紧急找补:“是操心鬼念经。”
想到这,她不由得揉了揉突突的太阳穴。这个平时稳当又靠谱的隔壁班班长,在她面前总是智商掉线,情商也没多高。
“班长!”这声清脆的喊声像一场甘霖,让黑泽葵顿觉清朗。
B班教室的门口,一槻正向她招手,而她身旁的御幸带着未收的笑意。
“他们刚刚在说话,榊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御幸一脸嫌弃但听得很认真。”A班班长可算有点用了,补全了她没看见的场景。
初春的阳光倾泻而下,把走廊烘得暖融融的。
恍惚间就像回到初一。
社团招新那天,她第一次作为班长去通知事情。
回班路上,走廊窗边,她抬眼便看见,对面的樱花树下,一人双手插晃笑得张扬,一人手舞足蹈嘻嘻哈哈。
哦,就是我们班那对,气场很奇妙的搭档。
才这么想着——
“班长!”
黑泽葵回神,十三岁的一槻拽起御幸的手臂,隔着老远,冲她挥手。
她愣了一下,准备抬起左手回应。
就在这时,怀里抱着的文件袋摇摇欲坠。
“小心。”
她转头,一个不认识的男孩接过了逃跑失败的文件袋。男孩笑了一下,好像有点紧张,但手托得很稳。
他说:“我是你隔壁班的。”
从这一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