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子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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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抚完小英松后，太阳已经下山了。我陪他吃了顿晚餐，将他丢回自己房间做功课。然后，我给父亲打了通电话，将我白天对岩崎次郎的处理结果告诉他。
父亲并未反对，只是有些担心的问我：“耀司，你知道他舅舅岩崎正久是谁吧？”
“是的，我知道。”我应道：“他是长老院的第十二席长老。”
双龙会的长老们都是从各处重要职位上退休的长者，其中一半来自双龙会本部，另一半来自各地方堂口。他们的权力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每年的三月二十一号，长老院会召开例行会议，在这个时候，长老们可以插手双龙会的运作，对总长的一些决策提出质询，甚至在某些特殊时期，弹劾并重选黑龙或白龙。
长老院一共有三十个席位，这位第十二席长老岩崎正久在退休前，曾是双龙会北方地区的总堂主，其辖下统御了包括札幌﹑青森﹑秋田﹑盛岗﹑仙台五市的所有堂口，可谓位高权重。
此人个性傲慢﹑保守﹑强硬，当年对伊藤忍意见最大的就是他。虽然这个固执的老头曾经数次跟我唱反调，但我得承认，他对双龙会确实是忠心耿耿。
只可惜，他竟有个如此不成器的侄子。
虽然我对岩崎正久并无恶意，但是像岩崎次郎这种人，我实在无法放心地将父亲的安危交付于他。
我语气肯定地说道：“父亲，岩崎长老虽然有点执拗，但他个性正直，只要我们能拿出岩崎次郎受贿的真凭实据，恐怕第一个饶不了他的，就是岩崎长老自己。”
“嗯，你心里有数就好。”父亲叹气道：“可惜岩崎君好强了一辈子，到头来却被自己的侄子丢尽脸面……”
父亲的语气明显有些黯然，我暗自打定主意，尽量不让岩崎次郎的事牵扯到岩崎正久身上去。
结束通话后，我抱着一叠文件回房间。刚一开门，一股血腥味迎面而来。
我抬眼看去，只见杨鹤卿正神色悠然地坐在我的窗台上。他怀中抱着长刀，背后背着一个长条形的黑色包裹，半边衣衫被鲜血染得通红。
听到我开门的声音，他扭过头来看我。月光映着他清秀的侧脸，为他乌黑的发丝镀上一层银辉。他目光清亮，嘴角上挑，一开口便是一句调笑。
“宫崎大叔，你最近是不是干了什么杀人放火的缺德事，居然惹上这么厉害的仇家。”
我嗤笑道：“杀人放火是我的职业，更是我每天的工作，难道你到现在才知道？”
“但是，并不是每天都会有人肯出大价钱，聘请榜上排行第一的杀手来取你人头的。”杨鹤卿摸着下巴：“喂，你是掀了他的老窝，还是抢了他的老婆？”
“排行第一？——白天躲在外面放冷枪的那个人，是Ivan？”
“没错。”杨鹤卿的目光瞬间变得有些狂热：“不愧是杀手界的NO•1，确实很有手段。”
他解开他的衣扣，敞开衣襟道：“你瞧，这就是他给我留下的。”
我这才发现，他胸前横跨着一道狰狞地伤口，从肩膀切割至腰际，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都伤成这样了，你还逞强什么？”我上前拎着他的后领，把这小子从窗台上提溜下来：“我先帮你把伤口包扎一下，一会儿让德川医生再给你上一次药。”
杨鹤卿显然有些不乐意。他对我张牙舞爪地威胁了半天，见我一直不为所动，只得磨磨牙，垂头丧气道：“你帮我简单处理一下就可以了，不用再麻烦别人了。”
“我又不是专业的医生，能给你清洗伤口止住血就不错了。”我曲起手指，敲敲他的脑袋：“小鬼，忌病讳医可不好。”
“谁忌病讳医了？”杨鹤卿龇牙：“大叔！”
“乖，小朋友。”我从善如流的应下，顺势倚老卖老地摸摸他的脑袋，气得他直瞪眼。
“我又不是没受过比这更严重的伤，忍上几天，它自己就好了，有必要请医生吗！”他气鼓鼓地扁嘴道：“我最讨厌那股药水味了！每次闻到，心里就堵得慌。”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眼中带着几分戾气。
我这才想到，他的职业太过特殊，多少会有些不太好的记忆，他会刻意回避医生，多半也是事出有因。
我无意打探他的隐私，也不想令他难堪。
于是，我仔细地用酒精清洗掉他伤口附近的血迹，然后打量着那几处被割裂的肌理。根据我自己的经验，虽然这道伤口看上去有些吓人，但确实只是皮外伤，并未伤经动骨。
我检查了半天，终于确认他没什么大碍，便点头道：“随你吧。”
杨鹤卿顿时笑容满面。
我想了想，又问道：“你是怎么从Ivan手下逃出来的呀？”
“喂喂！”杨鹤卿不满地嚷道：“大叔你太鄙视我了！我虽然伤在他手上，但我也没让他好过！”
“是吗？”我挑挑眉毛。虽然杨鹤卿的刀法很厉害，但是Ivan的身手也不是吃素的……
“Ivan的枪法确实比我强，徒手搏击也不错，但是……”杨鹤卿傲然笑道：“他不该让我持刀接近他三步之内。”
“所以？”
“我断了他一条胳膊。”他解下背上的包裹，抛到我脚下：“你要收藏吗？”
“……”刚升起的几分佩服顿时消散了大半，我哭笑不得地抬手给了他一个爆栗：“我看上去有那么变态？”
杨鹤卿捂着脑门干咳一声，正色道：“对了，你最近务必小心。现在道上有人出三千万美元的悬赏，要取你的性命。”
“三千万啊？这出钱的哥们还真是不惜血本。”我不以为意地轻笑一声。道上的悬赏价格很少会超过一千万美金，这次的悬赏者确实算得上是出手大方。
于是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去抄过谁的老窝，或者抢过谁的老婆……
“大叔，你认真点！”杨鹤卿看我笑得随意，有些担心道：“你的脑袋又不是大葱，今天砍掉一截，明天还能长回来……”
“……”虽然我知道他这是在关心我，但他那不靠谱的比喻让我觉得非常手痒。
我捏起他的下巴，微笑着凑近他的脸：“你知不知道，在日本□□，有多少人天天诅咒我？有多少人做梦都想要我的命？有多少人愿意花大价钱买凶行刺我？”
杨鹤卿瞪大眼睛看我。
“去年，欲图入侵黑龙落的杀手一共六十九拨，三百六十五人。其中二百九十三人被当场击毙，三十六人被活捉后死于刑堂。”我眯起眼睛，微笑道：“想我死的人一向很多。可惜，双龙会对付暗杀还是有点手段的，所以这些人只好自己先去死一死了。”
“……哦。”杨鹤卿缓缓地眨了眨眼睛，无意识地鼓起腮帮子。那小模样有些呆呆的，看在我眼里，竟透着几分天真可爱。
我忍不住捏捏他的脸蛋，在他炸毛前安抚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当年有人出过九千万的赏金，都没能买到我的性命，何况是如今这区区的三千万？”
“哪怕来的杀手是Ivan？”他瞪着眼睛挑衅道。
我踢了踢脚下的包裹，一条犹带血迹的胳膊骨碌碌地滚到地板上，仔细看去，那腕部的皮肤上还刺着一个黑色的骷髅纹身。
“如果是完好无损的Ivan，我倒还有几分顾忌。但是现在的Ivan已经被你砍成了三脚猫，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何况……”我意味深长地看着杨鹤卿的眼睛：“有你在这里守着，我还怕什么呢，子虚？”
白天那女杀手喊出来的那声“子虚”，让我觉得有几分莫名的耳熟。事后我循着记忆一查才发现，这家伙竟然在杀手排行榜上名列第五。
杀手榜前百位的竞争其实是很激烈的，而子虚入行的时间仅仅一年。相对于他那些努力折腾了十来年才勉强爬进前百名的前辈来说，这厮排行上升的速度简直快得令人咋舌。
关于他的资料非常少，此人来历成谜，擅潜伏，擅伪装，擅长各种冷兵器。入行以来，他专接高难度的任务，无一失手，且完成的速度奇快。往往前天傍晚他刚接到任务，第二天清晨就有人发现那目标人物已经死在自家床上了。
我盯着眼前这个相貌清秀的少年，实在很难将他与那种传说中的人物联系到一起。不过一想到他那强悍到匪夷所思的刀法，可以与Ivan正面对抗并断其一臂的实力，我又觉得，其实这样的身份放在他身上，还是挺合情合理的。
杨鹤卿被我揭穿了身份，却一点都不心虚。这小子大大咧咧地往我床上一靠，笑道：“宮崎大叔，你怎么就对我这么放心？”
“你今天出现的时机太巧了。”我试探道：“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被人刺杀的时候冒出来，Ivan出现的时候，你居然还一路追出去了——真是奇怪了，这年头的杀手怎么还抢起保镖的生意来了？”
“我高兴，不行吗？”杨鹤卿撇嘴：“像Ivan这样的高手可遇不可求的，我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不好好打一架怎么行？”
这家伙的回答完全是避重就轻吗！——我有些无奈，于是没好气道：“那你老在窗外蹲着，累不累呀？干脆住进来好了！”
“可以住下吗？那就太棒了！”杨鹤卿咧嘴一笑：“说实在的，你家的床垫又软又厚，比我每天睡得那张硬床板舒服多了！”
“……住吧住吧。”我对这厮的厚脸皮非常无奈，干脆伸出双手，使劲捏了捏他那犹带婴儿肥的脸颊：“睡成一头猪算了，混蛋！”
吐糟归吐糟，但是目前为止，我对杨鹤卿和他背后那人还是挺放心的。
毕竟杨鹤卿这小子在我身边潜伏了那么久，要杀我早就动手了，可是他非但没这么干，甚至还救了我一次。
我眯起眼尾，决定把他放在身边好好观察，看看他到底有什么目的。就算他不怀好意，我也有足够的自信——这小子在我眼皮底下是玩不出花样的。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子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