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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骷髅坟场03 亚利塔纳 ...

  •   三月节一过,夏日飞快地降临了,和花草一起疯狂蔓生的还有日照,等到长夏,上午九点就会日出了,直到下午四点黄昏才姗姗来迟。美妙的夏日,生命舒展的夏日。
      缩短的夜晚里,人们的泡吧时间更加重叠了,猎魔人酒馆显得拥挤、热闹了些。这温暖的季节里,都没什么人给壁炉费尔添柴火了,它天天病怏怏地趴在围栏上讨薪。

      然而,这天大家开始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大概是酒柜蒂尔达的嘴更加的尖刻讨厌了?
      “可它以前就讨人嫌啊。”比尔拿餐巾擦了擦嘴角的血沫,扣扣了牙。小莫尔斯见了赶紧拿柚子叶扇了扇,引得旁边的女巫卡莉亚翻了个白眼。

      大家都回过味来了——是啊,还少了某个大讨厌。

      小莫尔斯:“他这几天都没露面。”
      酒保维恩擦着杯子,怪道:“他上一次点波特酒还是五天前呢……”
      巫师瑟里可惜道:“虽然人多了,可这厮一个人顶得上十几个人,少他一个感觉屋子都更空了。”

      “他不会仇家太多,被人套麻袋敲了闷棍吧?”
      “那群连体婴吸血鬼嫌疑最大。”

      众人议论纷纷。“谁见到格里格了?”“小吊灯,上次他来是什么时候?”“谁是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

      亚里沙这些天也简直转了性,一到酒馆点上一杯潘趣酒,然后就窝在角落里写写画画。这时候他起身把空杯子放到了吧台上:“他也不在家。他的房东说下个月就要把地窖重新租出去。房东他这个月的房租还没交,招呼也不打就走了。”

      “啊,不是吧?难道他逃房租去了?”
      费尔吐了口火星,有些感慨:“都是穷鬼。”
      维恩:“等等,你居然知道他住在哪?”

      “他走了。”亚利塔纳续杯后,拿着纸继续往自己的位置走去。打包的行李,交还的钥匙,被移植走的蔷薇,墙面上地图被接下后留下的空白印记……都是这个人离开的决心。

      “他是走了。”站在廊下阴影里的人重复道。
      亚利塔纳顿住了,他意外地看了看昏暗角落里的丽塔,迟疑了一下朝她走了过去。

      “你不去见他一面,问问清楚吗?”丽塔靠着廊柱,拿着高脚杯小口喝着。
      “……我不该干涉他人的决定。”头也不回地离开,不发一言,那是他的自由。

      丽塔把纤细的高脚杯举在眼前,眼睛透过那透明的酒液观察着他。
      “如果,他眼前横亘的是死亡呢?”
      亚利塔纳突然皱起眉头盯住了她。

      沉默了一会,他继续朝自己的角落走去。“难道他自己不知道吗。”

      丽塔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他怎么做,和你怎么做又有什么关系?”
      “你能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吗?”
      “既然如此,猎魔人亚利塔纳,我交给你这个任务,你愿意接吗?”

      亚利塔纳连头也没回,走到了角落里坐下。他知道丽塔还在廊柱旁的阴影下不死心地望着他。这个精灵背离了日光,行为也越来越乖吝。

      亚利塔纳很少回想过去的事情,他本来就没多少记忆。
      石墙高处窄小的窗户漏下了一方星光,外面传来修道院辽远的钟声。摇曳的烛光消失了,嘈杂的人声寂静了,环境中沸腾的情绪遁去了,一瞬间他仿佛不在喧嚣的酒馆中,眼前是黑暗中那块缄默的石头天花板。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人称为猎魔人、亚利塔纳的?

      他躺在冰冷的石床上,一动不动,全身裹着灰白的绷带,宛如一具尸体。

      这间石室的墙面上雕刻着各种古老的祷文,一张石床在房间右侧。古代的苦修士曾经禁食不眠,躺在上面冥想静修,呼吸和脉搏因为长期禁食而及其缓慢,宛如尸体一般沉静。
      现在这间昏暗的斗室早已无人问津,成了一间神圣的库房,堆放着举行礼拜时用的各种圣器,大量的各种形制的烛台、杯盘,既有古老的石制礼器,也有银器金器。

      一个月前,这具“尸体”就被放在了这黑暗之中。

      似乎总有嗡嗡的蚊子叫环绕在他耳边。赫克特和乌庇诺斯围绕他有着激烈的讨论。

      窄窗漏下的湛蓝的天光,倾斜到了躺着的人脸上。古老的时代,苦修士这样躺着或者枯坐,感受着脸上恬静的星光去观想和接近神。

      “这样可怕的伤势,难以置信,虽然缓慢,可他真的一直在复原……”
      “他当时明明已经没有心跳……”
      “可他的身体素质明明没有达到魔怪的水准,无论密度还是……不对,是死亡状态,我怀疑普通人的致命伤对他而言可能并非致命伤。”

      “他醒了!?”
      “不对……”
      他只是睁开了眼睛。
      没有聚焦的,一双罕见的琥珀色的眼睛。

      赫克特看着这个生物,不知是否该用“人类”称呼他。这个令人惊奇的存在,在黑暗世界和光明世界间来去无碍,保留着正常的意识与物质形态……摆渡人。

      一个多月过去了,他依然死尸一般躺着。他们渐渐感到失望,也许他们的死战捞回来的只是一具无望的尸体。
      “为什么呢?明明已经有了呼吸和脉搏,他的手指也偶尔会动弹,甚至眼睛也开始在光照射时睁开,”赫克特想不明白,“可这更像是神经的自然反射。似乎□□从当时致命的贯穿伤中已经复原,可是为什么仍然没有苏醒?”

      “我已经给了你那生命的起因,躯体也已经自我修复完成,为什么仍然沉睡?你在拒绝什么?”
      赫克特坐在石床边看着他,自言自语。她从未遇到过这样的难题,所有生物本身明明有“生”的冲动,可是眼前的生物,竟好像不愿醒来一样,滞留在黑暗的无意识之间。

      她蹙眉看着眼前人的双手,绷带下的那双手上缠满可怕的符文。他经历过什么恐怖的事,才会拒斥这生的本能?摆渡人,究竟是为什么而存在?他的神智是一片茫茫,毫无意识波动。
      “你为何不愿醒来?死寂的黑暗中有什么值得留念呢?这可思可想的世界有什么不好吗?”
      她这般絮絮叨叨,似乎在自问自答。

      石室中寂静黑暗,听得见修道院里的百种声音。教堂里每日三次的祷告,那些庄严的诵经声,空灵的钟磬,日夜不息的水流声,人来人往的足音、布料摩挲声、交谈声,忏悔室里微不可察的呜咽。

      渐渐有小修士无意中知道了圣器石室里的事,还以为是特殊的病人,早晚有修士在路过时会在门外念几句祝愿康复的祷告。

      这时候正是新年的晚祷,修道院敲响了钟声,人们虔诚的祷告声伴着风琴声,似乎要闻达于天。
      人们在新年为修道院奉上税和布施,一个猎魔人将还流着黑血的猎物重重放在了修道院的中庭,一个修士为此恼火地斥责他的无礼,猎魔人却狡辩着说让他们自己净化一下好了。猎魔人完成了任务,搓着手呵着热气走了。另一个温和的修士招呼几个信徒分走了这份可食用的黑兽肉,打扫了地上被血污浸染的新雪。

      “要是没有理由,要是感到无措,要是不知道醒来要如何是好,不如当个猎魔人吧,猎杀一些黑兽,或者有人委托你事情,你就去做。这是这个世界最简单的活法了……”

      唤醒了沉睡者的,不是魔法不是祷告也不是医术,而是黑潮。

      怪兽的嘶吼声,彼此吞噬裂变的丑恶动静,突然刺激了他沉睡的神经回路,仿佛燧石相击刹那火花闪现,黑暗洞穴中的一切被看清!

      那些模糊的苍蝇叫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黑兽那非人的吼叫,他像蝮蛇一样突然跳起,面容还在扭曲,关节还在僵硬,他已经抓起了一支银烛台,赤着脚、绷带没拆便往外面走去……

      无底的恨意、愤怒,从比骨髓更深处涌起,仿佛一个黑色的幽灵从意识之海浮起,驱动了这具活尸。
      ——必须被消灭!要把这些东西全部扫进地狱!这些本不应存在于世的东西!

      那一天,塞伯里西门的人看到了,比潮水般涌来的黑兽更为恐怖、更令人心悸的怪物,一个套着不伦不类的旧衣服、缠满绷带的“人”,站在黑兽群中,用一支银烛台,精准血腥地屠戮着黑兽,浑身溅满黑血。

      一次次敲进黑兽的脑子,哪怕是再巧妙的劲道、再脆弱的要害,细长的银烛台也很快就弯曲损坏了。他捡起了一柄死者留下的长剑,然后就更是单方面的压制,仿佛不知疲劳的杀戮机器。

      他被人恐惧地叫做“屠夫”,因为他不分人兽,那些被感染的人,一样被他毫不留情地砍下头颅。

      黑潮平息后,人们打扫着狼藉的战场,却发现那个人已经不见踪影。

      凡人们早就躲进聚居点里,他走在黑潮后空荡荡的街道上,脚上踩着死者身上扒拉来的两只不一样的鞋子。街道上铺满了夜雪,泠泠反射着微光,一片空白,没有人声,他茫然地循着他还记得的那个声音而去。偶尔有过路的行人,一看到他的样子便害怕地跑开。

      突然,一个丝绒般、带着血腥气的声音道:“你去哪儿?西城门的屠夫先生……”
      他毫无反应地继续走着,像个单调的木头人。

      那个声音继续如影随形:“你叫什么名字?”
      一阵烦躁。他手中的剑已经下意识地削去。

      那个影子躲了过去,倒吊在屋檐下,继续喋喋不休:“嘿,脾气真坏!你叫亚利塔纳?”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到手上的剑铭刻着前主人的名字。

      “亚利塔纳先生,你好像不太爱说话,可惜——我很喜欢问东问西!遗憾——你大概没那么容易让我闭嘴。你从哪儿来?以前从来没看见过你……”
      那个作妖的吸血鬼又找死一样靠近了他,笑嘻嘻道:“哎呀,真巧,我们好像顺路呢……”

      他顿住了。在沉睡的时候,一切都离他很远,可是他总是看见一个虚幻的影子,而且仍在阴魂不散地困扰着他……这一刹那,突然和眼前的脸重叠了,这是他睁眼后看见的第一个笑容。

      那些愤怒,那些厌倦,那些茫然,那个不知谁人的模糊笑容,蓦地都烟消云散了,他好像终于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他终于醒了过来,动了动干涩的唇齿,回道:“不知道。”

      吸血鬼看着这个孑孑独行在雪地里的人,有些捉摸不透。他跟在他后面,果真跟到了猎魔人酒馆附近,可是这个两眼茫然的怪人一时间因为酒馆前的障眼法在兜圈。
      吸血鬼刚刚饱餐过,不过他还是对此人充满兴趣,好心地推了他一把。

      猎魔人酒馆里的魔怪们正在休息,互相插科打诨,鄙视某某刚才傻得冒泡、指责某某妨碍自己输出,突然猛地盯向门口,那浓郁的黑兽的气味——
      那只是个满身黑血的人,正缓缓走进来。

      暗算不成的格里高利,正头朝下从墙上郁闷地爬下来,抖着金发溅上的雪,“新客人,第一杯算我的。”

      红发的女巫闪现在吧台后,惊讶地看着来人:“你是……”
      这只是惊愕之余脱口而出,她本来没指望得到回答,却听到来者道:“猎魔人,亚利塔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骷髅坟场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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