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仙帝辅导她仙门考公》柯小聂

46、046 子期，人贵

　　灵子期不觉默了默，一时语塞。

　　秦冰言温声：“算算日子，她那时，左右也不过十一二岁。你那时定然不知，可别人会怎样想？旁人会觉得，其实你那时候是知晓她的岁数的。十一二岁的年龄，实在太年轻，哪怕十四五岁都要好些，别人会觉得卫乐只是个孩子。而你却跟一个孩子互诉衷肠。想来，对你也并没有什么好处。”

　　这些话，秦冰言纵然不说，灵子期也想到了几分，只是他心中多少存了几分侥幸，指望别人想不到。

　　可秦冰言能想得到，世人亦都能想到。哪怕世人想不到，兰溪卫氏十分狡诈，肯定也能想到加以提醒。

　　这件事，终究是一桩丑闻。

　　他一年前才上天骄榜，被秦冰言一路护着，这般扶摇而上，短短日子惹来无数信众。这般横空出世，自是耀眼夺目。九州妙龄女修可不爱什么厚积薄发，只喜少年天骄。

　　可如此一来，许多双眼珠子都盯着他。这般炙手可热，他这个天骄榜第二当然不能爆出什么丑事。

　　秦冰言分析：“若卫乐一心向着你，也还好些，可今日看来，这姊妹二人的感情也是极好。而且，你并不认得卫乐。”

　　说道此处，秦冰言意味深长：“九州虽远，可是卫乐父母亡故之后，你并没有去看看她。你固可以说自己并不知晓卫乐是个小孩子，但旁人亦会言语，说你性情到底还是凉薄了些。”

　　此时此刻，卫苒也是这么对卫乐说的：“灵子期已结了丹，结丹之前，他亦早早结了仙花。结了仙花修士要飞来仙都郡，也不过半日光景，可是他一封封给你写信，哪怕寄来婚契，也并没有来看看你。”

　　“因为，他不像捅破这层窗户纸。”

　　捅破被他甜言蜜语哄骗的，其实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

　　灵子期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卫乐唇瓣动动，当然，她到底没有再反驳。就像卫乐刚刚说的，现在的小孩子懂得可多了。

　　卫苒和秦冰言都张口分析出灵子期的凉薄。灵子期女信众无数，因此厌恶他的亦不少。旁人怎样分析都不要紧，但秦冰言的点评对他很重要。

　　哪怕他再厌恶秦冰言那些无微不至的关怀，却也离不得这个样貌平平，却位高权重的女人。

　　他行云流水的跪下，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展露出并非第一次的流畅。灵子期已摘了面纱，仰着头，握着秦冰言膝上那片手掌，恳求：“阿姊救我。”

　　之前他已说过一次阿姊救我，如今跪下来再说一遍，显得更有诚意一点点。

　　“事到如今，只有阿姊能帮帮我。”

　　灵子期这般跪下时，卫乐已经收了泪水了。

　　其实，当真心里接受那个答案时，卫乐反倒不似之前那般哭得厉害了。小孩子虽然幼稚，可是也很敏锐，也许这样的怀疑很久以前都存在于卫乐心中了，只不过如今好似终于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她发了会儿怔，说到：“有一次，我生了病，发了烧热，很难受。这一病，就是半个月。他给我写了信，我藏在枕头底下，反反复复的，偷偷的看了许多次。”

　　一个小女孩儿，将男子写的信放在枕头底下，临睡时候看一看，当然会生出一种很深刻的感情。更何况这其中还有隐匿身份的刺激，求而不得的朦胧。

　　卫乐：“总觉得，在我难受时候，他这样陪伴着我走过这一程。”

　　“可仔细想想，我生病时候，忙前忙后照顾我的是大姊姊。后来，我忍不住给二姊你写信，于是你立刻从长乐教回来，赶回来看我。二姊，你记得吗？”

　　卫苒点点头，那时阿爹阿娘刚死不久，她奔丧完回长乐教，得了卫乐的信，又匆匆再回家一次。

　　人总归要吃过好的，才能知晓什么是不好。父母亡故，身染重病，小金主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时候，灵子期写了一封热情洋溢慰问信，道出了内心之中关切，这般鼓舞和期许，提供了丰富的精神食粮。

　　但其实和陈家折的那些千纸鹤没什么差别。

　　卫乐：“其实，一开始他便很不好。”

　　她轻轻的，涩涩的说道：“阿姊，我是不是很蠢笨。”

　　卫苒手一搭她肩膀：“你看阿姊我怎么样？英明神武！还不是在长乐教丢人现眼。不过我不在乎！俱往矣！你英明神武的二姊姊都有黑历史，不要对你自己要求太高。”

　　“而且灵子期既是烫男人，信女无数，说明他段数太高，跟你小脑袋瓜里智商没关系的。而且你吃的亏，咱们家还能讨回来！”

　　“你知道咱们家这个兄长配得感强，天天发癫，我虽然像贴心小棉袄一样孝顺，可也不会愚孝事事配合。可一说要敲灵子期，我也是发了狠，忘了情，肯定很是支持的。”

　　卫乐表情多雨转多云。

　　她想了想，又道：“秦冰言是灵子期义姐，若是她看清楚灵子期为人，你说她会不会对灵子期很失望？”

　　了解灵子期的人都知晓，灵子期这个天骄榜第二名如今最大倚仗乃是他的义姐秦冰言。

　　秦冰言是山阳宗长老，名声倒是一向不错，为人一向和善可亲，也很喜照拂一些出身卑下的修士。而且平素观其为人处事，也是公公道道的，看着好似很讲道理。

　　卫乐觉得秦冰言也是被灵子期忽悠了，一时还升出些受害者的共鸣感。

　　此时此刻，灵子期正好跪在秦冰言面前。

　　秦冰言人前那张和善，乃至于公正的面孔，此刻却泛起了一缕不易察觉的幽光。

　　好似隐隐有些得意。

　　这样的得意秦冰言藏得很深，她颇有城府，喜怒哀乐皆不形于色。不过灵子期也算和她很熟络，大约亦能窥探出几分。

　　“阿姊神通广大，无所不能，必然是能救我，也只有阿姊会救我。”

　　他露出一副全世界只有阿姊能救我的情态，就好似雏鸟偎依母鸟。当然，他和秦冰言这些私底下的情态绝不能露于人前，赶车的灵枫当然也听见几分，不过灵枫只像个木头人。

　　这签下血契的仆从，和一件家具没什么差别。

　　秦冰言十分自负，任她外表显得如何的虚怀若谷善于纳谏，其实私底下十分喜爱听旁人的吹捧。

　　灵子期伸手扒着她膝头，秦冰言亦伸出手，这样拍了拍。

　　秦冰言十指微微有些冰凉。

　　“子期，这一年多，你升得实在太快了，有那么多信众，名声也很响亮。于是难免惹旁人眼热，少不得添了些嫉恨。哪怕你有小小的过错，旁人也会攥住不放。你实在是太过于不谨慎，明明在卫家有这样的把柄，从前却一个字都没有跟我提。”

　　灵子期：“阿姊，我只是不愿意让这些事污了你的耳朵，我本不愿意用这些事来烦你。在我心里，阿姊一向是做大事，何须被这些小事纠缠。可是我，始终连些小事都做不好。”

　　秦冰言蓦然紧紧的握住了灵子期的手，嗓音微哑：“可是你为何不早早来找我，让我为你小心谋划。这般步步为营，按部就班，你不至于一飞冲天，太过于惹人瞩目。”

　　“你寻我太晚，我又不能让你在天骄榜升得太慢，不然便不是少年天才了。”

　　“是了，是了，你一定在见怪阿姊对你一时疏忽。义父义母死了好几年了，我先是忙着九州游历，回到山阳宗又有数不清俗务，又要忙着练功，你知道如今这世道始终是以实力为尊的。”

　　“所以，我竟错过了见证你的成长。直到一年多前，你结了丹，穿戴很漂亮，拿着义母的信，说母亲死前让我姐代母职。”

　　“你定然是对我有些误会，觉得你若未结丹，又不是一身整整齐齐出现在我跟前，我一定不会理睬你。”

　　灵子期冷汗津津，他说是出道两年，可一年多前有秦冰言扶助，他才一飞冲天。

　　一个男人不同的阶段需要不同的女人，就好似从前，他写了许多信，一封封的哄着那位卫姑娘。而他，也不管是哪个卫姑娘。

　　在此之前，他给秦冰言写过信，不过自然是石沉大海。

　　父母亡故后，秦冰言没有赶来上柱香。如若真有心，秦冰言赶来见灵子期也不过半天光景。

　　他怎么待卫乐，秦冰言就怎样待他，所不平衡之处在于无论待谁，他都是去讨好的一方。

　　自古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所以他去见秦冰言前，用从小卫姑娘那里弄来的灵石换了身整齐的行头。

　　如今这般跪在秦冰言跟前，灵子期全身发僵，甚是忐忑。

　　他感觉秦冰言今日心情不是很舒爽，隐隐是生气了，不然不会没来由的提及这些旧事。

　　是因为今日自己连番露丑，惹得秦冰言不欢喜了？

　　细细回思，自己确实是好几次被秦冰言反驳。那是自然，秦冰言吃喝用度，样样皆要最好的。而他虽只是天骄榜上第二，可第一的晏少府却是个女子。

　　于是，他面上惶恐之色更浓上几分。

　　秦冰言则望向了灵子期腰间的那枚玉珏，那玉珏只有一半，要凑足另一半，才是完整的一只。

　　秦冰言拍拍灵子期的手背，也未让他起来，犹自让灵子期这般跪着，柔声细语的教训他：“子期，你不要动不动张口就是阿姊救我。在我面前，就像孩子似的。”

　　灵子期怔怔听着，好似不明白秦冰言言语里的意思。

　　秦冰言给他上鸡汤：“人贵自渡，若是事事倚仗别人，怕是永远也无法自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