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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41 哪儿来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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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冰言和声:“既来此地,如今可要与她说两句话?”
灵子期摇摇头:“阿姊,我与她之间的事,也不必人前大张旗鼓的说。既无意允亲,自不必闹得这般沸沸扬扬。”
他想法倒是和屈溪不谋而合,觉得有些事不在大庭广众之下商量,双方的面子都能周全了些。
卫苒千方百计的想要嫁自己,他是定然不许的。只是见着卫苒本人后,他心下那等浓烈的厌憎之心如今倒似变得微妙起来。
隔着一层面纱,秦冰言一双眸子犹自亮若星子,她一双眼睛似刺破灵子期的皮囊,将灵子期看个通透,口里道:“不过亲眼见着这位卫仙师,倒并不似我先前以为那般愚拙不堪。虽居于这陋地,倒亦有几分风采,观之似是个妙人儿。”
灵子期呐呐未语,不知如何回答。
秦冰言这个长老在山阳宗颇有权势,除了修为境界颇高,眼光也是极好,善相人之术。
她这样说,灵子期自不敢驳。
但秦冰言也许看透了他的心,卫苒没那么差劲,可也并不是真心倾慕自己。纵然她想嫁自己,亦不过是利之所向,并无真情。
所以,灵子期因此颇有些不快。
人心有时就是这般微妙和卑贱,他信众之中颇多妙龄女子,为他如痴如狂,偏激癫狂。有时,他甚至隐隐有几分享受,也不大容得旁人这般轻慢。
哪怕,他亦从未想过与卫苒结为道侣。
秦冰言结下一层屏障,不动声色掩住二人交谈声音。那些兰溪县修士亦未多加留意,只当是寻常过路人。
且此时此刻,另有旁人抢镜。
探查完现场,本来大家一起踏上返程。
这返程途中,好巧不巧的,春风得意众星捧月的卫仙师竟也撞见了熟人。
说是熟人,其实卫苒只见过陈静寒一次,当然印象总归是特别深刻就是了。
陈静寒全家还剩个七七八八,算是跑赢了统计学了。毕竟凡驱逐出境的流民,十天内生存率不足百分之五。
如今乍然一窥见卫苒,陈静寒不觉口干舌燥,热血上涌。
他整颗脑袋都是热乎乎的,眼前阵阵发黑。
当日也是惊鸿一瞥,可对于陈静寒而言却是印象极之深刻。如今一月未见,卫苒窥之,亦是愈发的丰神秀润,神采飞扬。
卫仙师,看着好威风。
她虽一身素衣,周围之人却隐隐以她为主,宛如众星捧月一般。
其实无论她穿什么,少女面容清秀,有一双寒水似的眸子,亦是宛如仙人下凡一般。
陈静寒内心不断翻腾。
今日不是偶遇,而是特意,他这主意是早就有了。只是事到临头时,陈静寒不免放不开,仍是有几分的不自在。
——还有些许残存的,卑微的自尊心。
这些自尊心冒头时,他不自禁的去看自己的妹妹陈姝。
这连月征战,其实陈姝亦宛如强弩之末了。他印象中的妹妹娇憨温柔,胆子也不大,如今杀了一个月妖,陈姝娇憨之色褪得一干而尽,眉宇间倒是添了些坚毅之色。
可陈姝也已狼狈到了极致了,她衣摆之上沾染了斑斑的血污,全身上下不知道多少伤口。那执剑之手虎口开裂,又反复愈合,陈姝眉宇间已有几分疲色,只是凭着一口气撑着。
这一家,已经支持不了多久了。
既然如此,自己所谓的傲气、自尊还有什么意义?
更何况若不是因他这些不合时宜的傲气和自尊,事情亦未必能发展至如此地步,乃至于拖累家人。
当着所有人的面,陈静寒跪下来。
陈家其他人包括陈姝皆跪下来。
陈静寒大声:“求卫仙师宽宥我之过错。”
从前,他不是这样的。上一次,他成为废人了,却不肯在卫家兄妹面前认输。
不过一个月时间过去,陈静寒终于也是明白现实了。
灵子期不意竟撞见这么个瓜,倒是看得认真起来。
秦冰言那样点评卫苒,灵子期当然亦是生出不快,他听时确实有些不舒服。
卫苒结了丹,到这荒僻之地当县主,自然是无人违逆,人人追捧。
可是呢,人心不可欺。众人屈于卫苒淫威,心里免不得各有各的小九九,会有许多算计打量。灵子期亦是从荒僻野地低层卷出来,很懂这些小地方的人心思。
对于陈静寒,卫苒这一家子委实太狠,谁也不乐意稍稍冒犯,便动辄得咎。
秦冰言离他离得近,自然将灵子期脸上表情尽收眼底,亦不觉含笑摇头,心忖子期还是将人心看得太浅了。
事实上只需观其言,就能看明白在场兰溪县修士内心所想。
譬如此时此刻,木青芜瞧在眼里,不免疑神疑鬼,陈静寒这厮不会是在搞道德绑架吧??
觉得围观群众多,会带节奏觉得卫仙师心狠手辣什么的。
大家虽有群众属性,不过没什么道德水平的。
不过木青芜实属是想多了。
陈静寒这一跪,倒是真心无比。
“我愿献出魂血,与卫仙师结下血契,从此成为卫仙师之奴仆,生死操于卫仙师之手。连稍动恶念,亦逃不过主人神识追捕,必然身亡。我等此生,必然忠心耿耿。”
说到此处,陈静寒划破眉心,逼出一滴魂血,如此悬浮于半空之中。
陈姝有些拘谨,不大会说话,当复读机:“我也一样。”
她如法炮制,割破眉心,逼出魂血。
陈家其他族人皆纷纷如此。
陈静寒亦是破釜沉舟,下定决心。
此等举动,除了有狸仙(栗子糕假冒版)指点,还因他终于明白卫苒的原谅才是唯一的生机。
仙都郡原本也就一个半结丹修士,于是谁都不会去得罪这位新晋结丹的卫仙师。
只有卫苒原谅他,他才有机会。
如此情势,秦冰言倒是笑了笑,只觉得这位小卫仙师虽有点儿心气儿和本事,到底见识有限。
实则如今九州之地,对于以血契蓄奴之事颇为厌恶,反对声浪也是一浪盖过一浪。
若非如此,灵子期身边亦不会只有灵枫一名血仆。
而灵枫亦是自行求上门来,为灭族之仇跪了个三天三夜,于是灵子期方才迫不得已将之纳之。
灵子期有时也不经意透露,有一个神魂生死皆掌于自己手中血仆,是十分爽快之事。
但这样的事,总需粉饰一二,总不能好似卫苒这般赤裸裸。
结了丹,陈静寒一家子就被驱逐,如今被逼得走投无路,又求卫苒将之收为血仆,甚至主动奉送魂血。此等行径,放在凡俗之地,那亦无非是地主将破产的良民逼成佃农乃至于仆人的老把戏。
这档子事搁小地方,见怪不怪,兰溪县无人在意,放整个仙都郡也不算个事儿。
可以后卫苒若踏出此地,到了更大的舞台,譬如到了灵天郡,这样不好的名声便会如影随形。
眼界决定高度,卫苒自己的上限亦是被锁死。
整场戏,秦冰言嗅到了剧本的味道。秦冰言亦心下笃定,卫苒大约亦是顺水推舟,趁势收纳。有卫缜那个逼人为仆兄长,秦冰言并不觉得卫苒会对蓄仆心生反感。
然后她又去瞧灵子期,看着灵子期脸上写满了羡慕。
出乎意料。
卫苒手指轻挥,那些魂血纷纷重纳原属身躯。她也并未趁势结契,收下这些人为仆人。
任苒跳出来,义愤填膺:“我乃仙花五品修为,当初恳求卫仙师签下血契,收我等为仆,她亦未允呢。尔等还有旧隙,哪儿来这么大脸,要县主奖励你。”
当初她和木青芜、任箬一道,恳求卫苒将人收了,卫苒推脱,坚决不允。
本来任苒自幼娇宠,并不愿意跟人签下主仆之契,那时候是话赶话,被激着一道自愿为奴。
没想到卫苒居然不允,任箬松了一口气,反倒又有些怅然若失。
哎,内卷!哎!饥饿营销!
如今这些情绪因为陈静寒大爆发了!
任苒愤愤然:这些陈家人在想屁吃!轮的着你们吗?
秦冰言面上终于生出了几分讶色。
陈静寒亦未料想到一个小小的兰溪县竟内卷至如斯地步,不觉面赤若血,蓦然间生出一丝茫然。
他来此唯一的把握,也许是他觉得这位卫仙师可能很好名。
真也好,假也好,可能卫苒不大想让自己显得太过于残忍。
如若这样,一家子生死交于卫苒之手,说不准卫苒就消气了,愿意宽恕了。
可如今卫苒没说什么,这些兰溪县的修士自己便先不愿意。
卫苒咳嗽了一声,不觉大声道:“我兰溪县中,绝不蓄养血奴,更不允修士收人魂血。此等极恶毒风气,绝不能在兰溪县滋生。”
接着她转头:“你们若想在兰溪县定居,倒也无妨。”
陈静寒身躯一颤!
卫苒等人已御剑飞行走远,他犹自跪在地上,似久久未曾回过神来。
他伸出手,一摸自己脸颊,手指触处,是温热泪水。
也不知什么时候,他已泪流满面,他全身都在发抖。
马车滚滚,行驶向兰溪县,灵子期静了一会儿,面上终于生出了几分不忿,却又强行忍住:“卫苒此举,无非是为了收买人心,刷自己声望。”
秦冰言倒是说了句公道话:“新仙帝已然孕育,很快现世,到时候少不得大封仙官。而且但凡有些门路的修士,便能打听到如今这位新仙帝喜好。这位新仙帝,可是为纯善之人。”
“有门路知晓新仙帝喜好不算什么,懂得刷声望更没什么出奇。不过有意思的是,这位卫仙师的那些下属,竟觉她是真心实意,这就很了不起。”
卫苒这收买人心手腕很高啊。
秦冰言内心深处,蓦然浮起一个声音,可能子期亦是不及。
灵子期得知能纳这许多血仆时心向往之,且,形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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