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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0 低山臭水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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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溪从前曾见过卫缜一次,彼时积云寺的那些金边牡丹开了,堆积若云,花色艳丽姣好,十分的耀眼动人。那时节,卫缜一身雪衣,鬓间别了一朵天骄榜魁首才能别的金边牡丹,通身并无其他鲜亮的颜色,却是清雪犹艳,十分动人。
从小他便循规蹈矩,任何心思都掩在一板一眼的外表之下,所以对于卫缜,他很是羡慕,竟能这般张扬,肆无忌惮。
九州世家子弟都被卫缜压得黯然无色,屈溪身边亲友亦有因此心生恼恨的。那时屈溪便在想,那样不甘和恶意所凝视一个天骄之首,必然会出事的。
所以,他一直很相信卫缜。他对卫苒所言,也并非假话。
如今绕过屏风,屈溪也要见现在的卫缜。一道人影润入他的眼帘,渐渐的清晰、实在。
卫缜一身青衣,貌美如初,神色疏离冷锐。
他放下手中刻刀和木偶,看着屈溪。
屈溪胸口起伏:“卫公子昔年为天骄魁首,何以贪图利益,这般行事?如此,岂非让旧日相识讥讽?”
卫缜不以为意:“我一向如此。”
他望向屈溪:“屈溪,你亦一向如此,自寻烦恼。”
屈溪脸色亦变。
卫苒在外替兄长吵架造势:“屈师兄,杀一是罪,屠万为雄,窃钩者诛,盗国者侯。只要区区四千万灵石,倒使别人说咱们卫家贪心小家子气。作价五亿,旁人只会说兰溪卫家好生有本事。”
屈溪算是看出来,这卫家兄妹别整谁连累谁了,这可真是低山臭水遇知音。
不过人家哪怕低山臭水,似也比他自在,更能自洽。
屈溪倒未说什么了,等他缓过劲儿来,伸出手指将乱糟糟的头发抓顺,倒也没说什么,向卫缜行礼告辞。
谁能想得到呢,这般讲究体体面面要把自己逼疯的仙门世家公子,私底下竟是前仙帝信众,不止一次内心吟唱祷告。
卫缜当然是知道的,他顺道吃了屈溪全部记忆。
于是,他知晓屈溪想要什么。
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卫嬛做了预算清单,一般一期要筹集预算资金的百分三十。
不过现在神殿的仙帝青黄不接的,卫苒要开工也没人管她,基本也没什么监管。
卫缜备了物资,主城卫家第一笔工程款到账后,卫苒便挽袖子开工搞起来。
选址亦选妥当了,卫苒召唤了兰溪县的御三家一道去参观工程选址。
兰溪物资贫乏,连带着兰溪县内的秀莲峰也寸草不生,毛都没有。不长草不长树也罢了,石头也是较为坚硬的沉灰岩,不适合普通人开采,但对修士又没什么价值。
如今这草都不生的旮旯地,却是建造传送阵的天选之地。
卫苒不觉侃侃而谈:“此处地形似莲花绽放,宛如一只巨碗,只需少量修整加固,就能用作传送阵的地基。省下了大量的挖方、填方工程,单单此项,就能节省工程款项若干。”
任箬一边听,一边点头,在一旁星星眼:“卫仙师懂得真多,当真了不起。”
木青芜在一旁牙都要酸了,她算是跟任箬相识“多年”了,印象里任箬一向是个任性骄纵的大小姐,没想到任箬这么会拍马屁。
譬如今日卫仙师,就不怎么讲究,一身常服来施工现场。任箬居然也没怎么打扮,不似平时通身精致。
她知任箬买通卫家仙侍,事先知晓卫苒今日装束,所以立马也朴素起来。
任箬:怎么能打扮得比县主还精致呢?
木青芜心里亦哼哼,装什么真性情的千金大小姐,任箬其实会得不得了。
这样想时,木青芜亦轻轻的扯了一下自己的衣衫。
吐槽归吐槽,其实木青芜也买通仙侍打听过,要知晓县主今天穿什么。
卫苒今日一身淡绿色的衣衫,身姿摇曳间如春日的翠柳,十分鲜艳明媚。
任箬爱打扮,木青芜不爱打扮,虽如此,木青芜穿戴也是上了心。这一则,不能衣衫比县主鲜艳,二则,最好不要撞衫。
总之小姨就是这么耳听面命,让木青芜长长心。
要在大宗门,就没这么麻烦,不同品阶弟子有不同颜色校服。这小地方嘛,规矩越少,规矩越多。
卫苒听着任箬在那儿吹,也脸热了热,有些不好意思。
这选址呢,也不是她搞的。是卫缜这个兄长,这一月间拖着废了的身躯跑遍了兰溪县的荒郊野外,方才挑了这么一块风水宝地。
卫苒是后知后觉,知道了也有点儿不好意思,为掩饰尴尬假装开玩笑:“阿兄不是善于傀儡之术,让木小人儿们去堪舆地形就是了。何必如此呢?”
卫缜彼时只淡淡道:“我做事,要么不做,做了就要做到最好。”
卫苒被迫上了一课就是。
如今任箬提及,她脸虽热了热,倒是坦然道:“我无此本事,只是有个似乎什么都懂的兄长,让阿兄费了不少心。”
她这么说时,众人脑海里不觉浮起了卫缜的身影。这位卫家大公子来了兰溪县,也是深居简出,似甚少现身于人前。之前卫公子倒是唤了几拨人去见他,那些客人皆说,卫缜倒是整个人皆掩于屏风之后,只隔着披风隐隐约约窥见一道风姿绰约的身影。
加上那些与卫缜相关的传言,传闻里卫公子亦是个凶神恶煞的凶徒,此时此刻,其人通身亦似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神秘光辉。
这时,一辆麒麟马所拉马车缓缓行驶而来。马车外貌朴素,不过拉车的四匹马儿却十分膘肥健硕,能用此等马车者,必也是个有品阶的修士。
马车里传来温和女子声音:“子期从前,可曾来过仙都郡。”
灵子期回答:“不曾。”
他现在言语温和,行事从容,可之前听得屈溪传回来消息,他可并不是这样的。
他将屋中摆设尽皆砸个粉碎。
秦冰言素来将他照顾妥帖,出手阔绰,眼珠子也不眨,尽皆给他换上新的。
一屋子陈设尽数换了个崭新,秦冰言又令照拂灵子期的仙仆灵枫自去领了三十鞭。
毕竟灵子期当完桌面清理大师,报账总需找个由头,总不能如实上报说自己精神崩溃云云。
这上报的理由就是身边仙仆故意不小心,造成一定程度损毁。
如今马车车夫正是刚刚挨完打的仙仆灵枫,虽抹了仙药,他那伤口处犹自隐隐作痛。
灵子期不是不懂御下之术,他母亲是西临国公主,小时候自己被领去外祖家。外祖父慈眉善目,也教灵子期一些道理。譬如全国百姓都可以饿,但军队一定要吃饱。比如对外可以横征暴敛,对身边的近侍要和善、亲切。
当然,这些只是凡俗之地的道理。入了修士界,他收了灵枫魂血,原不必有丝毫的善待。灵枫不但不能反抗,便是脑内稍有杀念,也必受血契反噬。
灵子期没分半分心思在灵枫身上。
卫苒,卫苒!
一想到这个窃名占据自己未婚妻身份的女子,他心底就有把火熊熊燃烧,对她的贪婪和无耻生出了无尽的恼恨。
他的人生中有过一段困窘贫瘠岁月,这使得他对自己钱袋子并不那么大方。本来,他已经忍痛割肉——
卫苒可知他下此决心是怎样的牺牲。
这般心思起伏时,他手背被秦冰言轻轻拍了两下,宛如蜻蜓点水。
秦冰言温声:“子期,我知晓你素来是极大方的。”
秦冰言已抽回手,灵子期犹觉自己手背似有蚂蚁在爬。
他抬眼看,秦冰言样貌平平,不过十指纤纤,一双手倒是很好看。且她那张平平无奇脸上,一双眸子如两颗亮星,甚是明亮。
秦冰言御下甚严,而灵子期又偏偏和她住在一处。他屋中每一样陈设秦冰言皆心中有数,短了哪一样,秦冰言都是知晓的。只因秦冰言怜他性子温厚,怕他被哪个下仆欺上瞒下欺了去。
所以他虽素来节约,砸东西当桌面清理大师时却并无太多感觉,因为,那些并不真正属于他。
他说道:“阿姊,我亦曾真正艰难过,我亦知她如今并不容易。”
秦冰言含笑摇头:“你这般纯善性子,少不得要为人所欺,我呀,自是要看着你。”
“子期,如今我等也去瞧瞧你那位未婚妻子。”
两人下了马车,皆戴上面纱。
方才灵子期听得细,也知晓他这个未婚妻如今在兰溪县做县尊,当这百里之侯,十分恣意痛快,人人追捧。
小地方也有小地方好处,放在山阳宗,纵使结丹,亦无此等风光。如今卫苒由着一群山野修士吹吹捧捧,这情绪价值倒也给得挺足。
卫苒日子倒比他所设想的要好许多。他本以为卫家被曾经施舍对象越过去,心里必然充满了愤懑不甘恼恨之极。
灵子期:井底之蛙。
虽如此,他忽倒生出几分看看卫苒兴致。
他抬头,往上望。
少女淡淡衣衫,秋水为神,雪白脸蛋上,一双眸子湛湛发光,也是个美人胚子。她浅浅含笑,下属说什么,她都听得十分认真。如此众星捧月,已有一县之尊风采。
人前这般假惺惺,一点亦看不出人后无耻勒索敲骨吸髓德性。
灵子期那等不舒服感觉似又浓了几分,卫苒比他所想似要,好一些。她出尔反尔,无非是想逼着自己娶了她。可这般费劲心思,对自己料来并没有什么真正情意。
左右无非因有利可图。
他愈发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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