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前尘4 你的手我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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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又重重摸了摸。
游朔这一觉睡得大好，醒来时，竟是什么病都退了。天光大亮，身旁一截横倒的巨木上坐着一个少女，黑发披散，盯着熄灭的火堆出神。
游朔从地上一跃而起，一时间，竟是再惊喜也没有了，“小雪！”
小雪抬眼看了他一眼，道：“你好了？”
游朔连连点头，道：“我好啦！是你救了我，对不对？谢谢你……真的再见啦！我们真是有缘分。”
小雪起身便走。游朔连忙追上去：“你不喜欢我说这种话？那我不说了。你要往昆仑去吗？”
小雪道：“嗯。”
游朔道：“我也要去玉关城。”话一出口，立刻紧张闭嘴，生怕小雪又要赶他走。
然而，小雪神色如常，没有任何表示。既然没有赶他走，那就是默认愿意和他同行了。游朔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他很少想这种复杂的问题，只是本能地想和她靠近，厚脸皮地跟在一旁，一会儿又觉得这个姿势不方便搭话，再次倒着走在她前面，道：“这一路上，竟然没有一个愿意收留我的哩。小雪，你也是这样，对不对？”
小雪点了点头。
游朔得到回应，大为振奋，道：“可是我真的很诚心想要修仙啊。难道光有诚心还不够吗？”
游朔道：“以后我也要创办一个宗门，只要是真心想要修仙的，我都会给他一个机会。只要是叫小雪的学生，我统统都收！”
小雪不理睬他，游朔又没话找话道：“小雪小雪。你就叫小雪吗？你姓什么？”
小雪道：“我就叫小雪。”
游朔道：“那你真容长什么样子？”
小雪道：“我就长这个样子。”
游朔道：“可是……”
小雪道：“我原来不长这样。但是他们追杀我的过程中放了一把火，我的脸就此被烧毁了。”
游朔心下微微一痛，不假思索道：“可是你这样也很好看。”
其实，这倒不是假话，初见时灰扑扑的、普普通通的脸，看久了，竟也觉得很顺眼，看出三分俏丽来。他本意是为了安慰小雪，可是话一出口，一颗心忽然砰然一动，移开视线，只见山林幽深，常青木在冷风中起伏摇摆。空气冰冷刺骨，他脸上却隐隐发烫，忽然想要对着山林大吼。
幸好，小雪不爱讲话，有足够的时间给游朔消化脑中的空白。两个人一齐走了半日，又来到一个新的城镇。
这里是凌霄剑宗的所在地。
凌霄剑宗乃是仙盟成员之一，入门考试和昆仑类似，文武试通过后，再由剑宗长老来亲自择徒。报名费为五十两黄金——这些信息，自然是游朔从医馆婆婆口中听来的。
两人走到城中客栈前，小雪径直上楼，游朔却停在门口，没有跟进去，只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走到一半，小雪忽然回头，游朔兴高采烈向她招手道：“明天见！”
小雪看了他片刻，忽然转身下楼，走到他面前，道：“你为什么不进来？”
游朔身上分文没有，正想在客栈边找棵树凑合一晚上，含糊道：“我去别的地方睡。”
小雪道：“你要去哪里睡？”
游朔道：“我哪里都可以睡。”
小雪道：“你没钱住店，就和我睡一间吧。”
被小雪看出自己穷困潦倒，游朔心中不由得一阵羞窘——随即他猛地反应过来，又急又乱地道：“不不不我有钱只是只是我习惯在外面睡你快去休息吧明天我在外面等着你你一出来就能看见我！”
小雪微微皱眉，道：“为什么不能和我睡一间？难道游大哥真的并非正人君子，和我睡一间，会对我做什么不好的事？”
若放在以前，游朔一定受不得这样的激将，必然亲自证明自己。可这一次，小雪的话恰恰戳中了他心虚的地方。支支吾吾道：“不是这回事。我不习惯和人睡一间。我、我…我去逛逛。”
他转身匆匆离开。
小雪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沉默片刻，这才转身进店。过了一会儿，游朔从客栈背面绕回来，三两下便攀上了一旁的大树。
那是一株高大的合欢树。
分叉的枝干自主干向四面八方舒展，合欢花红如云霞，一簇簇飘浮在羽毛般的翠叶之上，虽是凛冬时节，但凌霄城有大能以灵力维持温暖气候，是以这株合欢树枝干粗壮，花开得繁盛茂密，香气浓郁。游朔找了个稳当的角度，倚着树干，往常他倒头就睡，今天却怎么也睡不着。
反复想着小雪那几句话。她是什么意思？她很信任他，不过，这是不是也说明，在她眼中，他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之人？否则，一个少女，又怎会对与男子同处一室毫不在意？不，不——他想太多了，这只能说明小雪心地太好，不忍看他露宿街头。和他睡一间，只能说明她手头也并不宽裕。
游朔心口发热，躺着望天，一直到天色漆黑。纷乱心绪这才冷静下来。刚陷入浅眠，屁股忽然被人戳了一下。
游朔恼怒低头看去，却见树下几名家仆围着个锦衣玉服的小公子，那小少年手里拿着根竹竿，见他醒来，奇道：“你为何要睡在树上？”
游朔冷笑道：“自然是怕若睡在街边，有不长眼之人扰我清梦。”
小公子自动过滤掉他的冷嘲热讽，道：“就只有睡在街边，和睡在树上两个选项吗？大哥哥，这样子好辛苦，你要不要跟我回家？我家里睡得很舒服。”
游朔道：“谢谢。不过，不用了，这里也睡得很舒服。花香香的很好闻。”
那小公子道：“真的吗？大哥哥，你长得这么俊，肯定有老婆了吧。不会是被老婆赶出来的吧？”
游朔被夸，心中有点得意，嘴上却老实道：“没有。”
小公子道：“哦？那要来我家睡吗？我家里也很好闻。而且，我身上也很好闻。”
游朔听到前半句还好，听到后面半句，惊觉不对，难以置信地道：“我虽然没有老婆，但，我有未婚妻。”
那小公子目露失望之色，游朔看在这个人夸他长得好看的份上，摘下一朵合欢花抛下树去，道：“送你了。快走吧，我要继续睡觉了。”
那朵花朵如一团深粉色的绒羽，在温暖的夜色中摇摇晃晃缓缓落下，那小公子伸手去接，一边道：“大哥哥你未婚妻就这样对你吗？那婚后岂不是更要翻天。你还是再仔细想想吧，我家在凌霄城中有三套宅子……”
“不是让你快走吗？”
游朔蓦然睁眼，低头一看，却见小雪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树下，手心中还躺着那朵合欢花。那小公子手僵在空中，双眼睁大，道：“你、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游朔三两下从树上跳了下来，剧烈活动之下，心砰砰跳个不停。道：“小雪，你怎么出来啦？”
小雪微微一笑，道：“游大哥，我……放心不下你。”
她此时言语不复之前冷淡，反而有初见时的感觉，这般忽冷忽热、态度不一，本是很可疑之事。但游朔听得她关心自己，一颗心猛猛直跳，包括大脑在内的所有东西都抛之脑后了。道：“我，我没关系的……”
那小公子怒道：“什么意思？我成洪水猛兽了？”
小雪置若罔闻，勾住游朔的腰带，道：“还是跟我回去吧。”
游朔晕头转向地跟她走了，其余什么人都忘到了九霄云外。待进了房间，却见房内摆着两张床。打开窗户，便能见到那颗巨大的合欢树，夜色里，满树繁花如红霞一般浮动，温暖又说不出的的诡异。
小雪住在这一间，那他方才说的话，岂不是都被她听到了——也是因此，才会下楼帮他解围吧。游朔心中又是一阵发热，想说感谢的话，一开口却变成了：“我……我没有老婆。”静了静，又说，“也没有未婚妻。”
话一出口，心脏砰砰直跳。小雪坐在床边，安静良久，微微抬起眼，道：“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游朔顿时面红耳赤，心想这种事情，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大概根本不在乎。这样着急忙慌地澄清，反倒像是暴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一般。一时间，又失落，又尴尬，手足无措地道：“哈哈哈哈哈，我只是，我只是，哈哈，哈哈，对了，凌霄城中的人也太奇怪了，难道，男人也可以喜欢男人吗？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胡言乱语了老半天。小雪忽然翻身上床，背对着他，淡淡道：“睡吧。”
游朔十分愧疚且感动，心想小雪一定已经很疲惫，却还耐心听他絮絮叨叨，真是再包容也没有。当下也躺下不语。
屋内冷香久久不散，游朔躺了一个时辰，偷偷将窗户推开一条缝，温暖的夜风吹进来，合欢花香充盈满室，非但没有冲散那股冷香，反而叫他愈发清醒了。
直挺挺躺了一夜。第二天，小雪先一步醒来。游朔生怕她发现自己一夜没睡，埋在被子里。听到小雪下了床，站在他床边，道：“游大哥，我们去预修馆。”
游朔翻身坐起，道：“预修馆？”
小雪道：“想要加入凌霄剑宗，需要先通过文武试。你这样一个门外汉，自然要先去预修馆修习了。”
对于游朔这个大字不识的文盲来说，要让他参加什么文试，简直是要他的命。然而小雪不顾他的强烈抗议，替他交了预修馆的学费。再加上她自己也入了馆，座位还就在他旁边——出于这两个缘由，游朔只能硬着头皮坐下来学。这一学就是三个月，学得他心无旁骛，清心寡欲，痛苦不堪。因为在学习之外，游朔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总不能老让一个女孩子替自己掏钱。于是白日上课，夜里还要去城外码头打短工，搬货装船，常常忙到深夜。虽然身心俱疲，但一想到空明剑宗那几个弟子的恶行，再看一看小雪的脸，就又能坚持下去了。
转眼到了第四个月，游朔与小雪一同参加了凌霄剑宗的入门考校。
两个人并不在同一个考场。武试之中，游朔几乎横扫全场，文试却让他头大如斗、写得满头大汗，同一个考场的考生不少提前离席，离开时还唉声叹气，游朔则非常鄙视这种行为，认认真真填满了卷子。
出了考场，游朔立刻跑到外头等小雪。
小雪出来时，神色平常，游朔问：“你考得怎么样？”
小雪道：“简单。”
游朔喃喃道：“简单？”
小雪道：“不简单吗？”
“……简单。”游朔道，“这么说，这次你肯定一击即中？”
小雪道：“你不行吗？”
游朔笑道：“我自然也可以。”
他若无其事地道：“看来，这次，我们要一同拜入凌霄剑宗门下啦？你说，到时候能不能分到同一位师父？到时候，你就不能再叫我游大哥了，你要叫我师兄，而我，自然要叫你小师妹……”
游朔心中忐忑难安，若小雪被录取而他不被录取，那他们就要就此分别了。转念一想，这不正是他一直以来所期盼的结果？凌霄宗是仙盟成员，自然有办法医治小雪的灵脉，待她修习有成，自然会回空明剑宗复仇——那也便是为他复仇了。这么一想，心下甚宽，可一想到从此就要分开，怅然难受之感淤积心口，久久不散。
第二天，小雪早早起了床，游朔心中虽不愿面对，但仍她一同到了揭榜处。凌霄剑宗收徒标准严格，一个考场只取文武试总分最高者。游朔原本毫无指望，匆匆往榜上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随即猛地意识到什么，又看了一眼——
如同被闪电从头劈到脚。
他的名字，正高高悬挂在榜上！
游朔不可置信接连确认三遍，的确就是他的名字无疑！这意味着他可以供凌霄长老遴选，最次也就是被分配到一个并不受欢迎的长老麾下，纵然如此，那也已是旁人梦寐以求的荣耀。
狂喜涌上心头，游朔转身便朝小雪所在的榜单飞奔而去，喊道：“小雪！小雪！我们可以——”
小雪侧头看他一眼，脸上蒙着一层淡淡的阴霾。
游朔脚步陡然放慢，心猛地一沉。抬头看向榜单，上面的名字赫然是“赫连臣”。
游朔喃喃道：怎么会？”
小雪的武试成绩当场公布，板上钉钉的第一。文试据她所说也是简单到几乎不会出错。预修院的三个月内，她也始终稳居第一，从未失手。按理说，按理说——
就在此时，人群忽然被一阵喧哗挤开。为首的是个衣着华贵的小少年，身边簇拥着一圈家仆。领头的那人点头哈腰道：“少爷雄韬武略，少爷天下第一！初次应试，便轻松通过文武考核！”
赫连臣道：“哈哈，这么简单的考试，有什么好庆祝的？等我拜入童长老门下，三个月突破金丹期，再来大办宴席吧。”
他挥一挥手道：“今日先请你们随便吃点。”
“是是是！”那家仆连声道，“区区金丹，岂非手拿把掐，手到擒来？”
一时间，四周尽是天花乱坠的吹捧声。围观的考生纷纷侧目，神色或愤或冷，随即又默默退开。游朔忽然转身闯入内堂，冲到值守执事面前道：“我要调取一名考生的文试试卷！”
执事头也不抬，道：“考卷属绝密文档，不得调阅。”
游朔道：“为什么？凌霄宗自诩公平公正，怎么连评卷结果都不敢公示？”
执事道：“规矩就是规矩。”
他越是拒绝，游朔越不肯罢休，纠缠了半天，那执事忍无可忍地道：“你那朋友我知道，他答得很好不假。但不符合这一回童长老的收徒标准。”
游朔道：“什么标准？”
执事道：“年龄须在十五至十五岁半之间，本地出身，有引荐信。啊，如果是赫连家的人就更好了。”
游朔：“……………………”
执事道：“你走吧。我们也只是按需求办事。”
游朔离开内堂，街上已围起一圈人，赫连臣正大摇大摆走到小雪面前，道：“这不是小雪妹妹吗？之前不是很傲吗？问你答案，都不带正眼看人的，怎么现在不说话了。哑巴了？”
小雪：“…”
赫连臣又道：“要是你跪下拜我为师，我也不是不能替你向童长老说句话，收你入门做个杂役。”
小雪道：“修士初入炼气，当守三戒，为何？”
赫连臣道：“什么？”
小雪道：“只是最简单的文试试题罢了，武试中你败在我手下，文试竟连这个都答不出来，请问，童长老究竟为何要收你？”
赫连臣说：“胡说八道，信口雌黄！武试第一明明是我。你一个小姑娘，难道还能击败我不成？说出去别人都要笑掉大牙了吧！”
小雪微微冷笑，道：“那不如我们当街比试一场？”
赫连臣道：“你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你凭什么以为你说什么，我就要按照你说的做？”
小雪道：“好吧。不过，你真当我一点办法没有吗？”
赫连臣道：“你要干嘛？”
小雪道：“我会大加宣传你的喜讯，让整个凌霄城都知道，凌霄宗枉为仙盟成员，让我们这些凡人辛苦陪跑，只为成全一个酒囊饭袋。人言可畏，不知待你名字传遍五洲，让凌霄宗和招你的长老颜面扫地后，你会落得什么下场？”
赫连臣大怒，高高扬起手掌，然而这一记耳光还没落下，背后忽然一紧，仿佛有什么坚硬之物抵住了他的脊背。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柄陈旧的剑鞘正顶在他背心。游朔站在他身后，目光不善。小雪道：“关你什么事？快滚。”
游朔道：“这种一点也不公平公正的宗门，不去也罢，我就多管闲事，怎么了？喂，赫连臣！要不是你太过张狂，也不至于被她当众揭穿。你若还有半点廉耻，就该自己放弃入门，把机会让给真正有资格的人！”
赫连臣冷笑道：“你们倒是情深意重的很啊！来人啊！把他们两个给我带到府上去！我要好好地请他们喝茶！”
眼见几名家仆目露凶光地围上来，游朔浑身紧绷，已经做好了打架的准备。却在此时，小雪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身形一转，灵巧地从人群缝隙中穿出，带着他猛然奔逃起来。
游朔边跑边喊：“喂！跑什么？”
小雪道：“那几名家仆身负灵力，你怎么打得过？”
话音未落，游朔背后忽然一痛，如同中箭，又如同被火焰灼烧，踉跄几下，肺腑生痛。
那几人在背后哈哈大笑。
“打中了，打中了！”
“跑啊，再跑快点！”
“不过是两条丧家之犬罢了！”
“刚才不是嘴硬得很吗？”
“别废话，快追，别让他们跑远了！”
那样的大笑声如刀扎进耳膜，又如同一枚引信，点燃了一路求学以来积压的所有屈辱、愤懑、不甘。那样的怒火几乎想让游朔冲回去，将所有人都撕个粉碎。可是，如今的他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重要的人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落荒而逃。
两个人一路奔逃，跑累了就走，走累了继续跑，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仿佛只要再快一些，就能把这几个月起早贪黑的苦学与奔波、那些屈辱与不快，全都远远甩在身后。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跑到了玉关城外的近郊。直到双腿再也支撑不住，两人才渐渐停下脚步。小雪像是这时才察觉自己一直紧紧牵着游朔的手，手指微微一松，悄无声息地放开了。
两个人心情都很低落，天气很冷，在林子里生了火，小雪道：“游大哥，你受伤了罢。”
游朔后背一阵阵抽痛，嘴上却道：“还好。”
小雪道：“我这里还有一点伤药。你把衣服脱了。”
三个月，两个人虽然同吃同住，但游朔从来都好好穿着衣服，甚至连向来松松散散的前襟都仔仔细细地拢好。闻言连忙道：“我自己来。”
小雪道：“你自己怎么够的到。你不肯让我上药，是因为替我出头，失去加入凌霄宗的机会，所以心中怨我吗？”
游朔道：“怎么会？那样的宗门，我本来就不想去。就算入了门求长老救你，人家也不会答应的。”说着将衣服脱了。
火光映照下，他的上半身精悍紧实，筋骨匀称，既有久经风晒的结实，亦带着少年人未褪的清俊。常年日晒风吹，肌肤呈现健康的小麦色，在跳动的火焰中泛着温暖甜蜜的光泽，仿佛融化的琥珀。
小雪只看了一眼，迅速移开视线，在他身侧坐下。
游朔背后有一道纵向伤痕，仿佛被火焰灼伤，虽然不深，边缘却微微发黑，指尖刚碰上去，手下那具躯体便猛地绷紧了。小雪低声道：“我手上的钱也用完了。”
预修馆和报名费本就昂贵，何况，小雪交的还是两个人的钱。
游朔道：“没关系，再赚就是。”
深林寂寂，孤火微明，小雪道：“会不会，当一个凡人真的反而会更幸福呢？有时候，我也没有办法。”
游朔蓦然回头，道：“小雪，一定有宗门愿意收我们。说不定就是昆仑。我们已经有了基础，只要攒够报名费，就有机会。钱慢慢挣，一年不行就五年，五年不行就十年，总有一天能进去的。”
小雪注视着他的脸，朦胧火光中，少女的面容柔和而明亮，落在游朔眼中，竟是再好看也没有了。
他本能地、下意识地、忍不住想长久地看下去，可一旦理智意识到“凝视”这件事正在发生，竟是慌乱得连直视都不敢继续。
游朔匆匆移开视线，却听小雪道：“游大哥，我们……还是分开吧。”
游朔心头一震，话还未出口，小雪已伸手轻轻按在他唇上，眼中带着淡淡的落寞，道：“其实在太平城中，我是故意说那些话让你怜悯，故意让你对我生出好感。那些话以退为进，是我故意说来骗你的。我听到你和那对母女谈话，知道你是好人。你上当受骗，为我拖延时间，我本该拔腿就走，可是不知为何，还是……。但是，其实，我一直很后悔舍弃灵脉救你。我、我很坏的，不配你对我这么好。”
游朔听了这话，心中又怜又爱，急切地道：“不是这样的！你是个心肠很好的姑娘，千万不要这么想！”
这么伶牙俐齿的一个人，只会翻过来倒过去地反复说着“不是这样的”“不要这么想”“你很好很好的”。
小雪忽然笑了，伸手拧他的脸，说：“游大哥，你真笨……”
明明不久前才遭受了莫大的委屈，可这个笑容却明亮而甜蜜，像是再高兴也没有、再幸福也没有了。反倒衬得以前那些冷冷清清的笑容都像假的一样。游朔脸上一阵发麻，看得呆了，小雪又碰了碰自己的脸，说：“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前尘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