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山雨欲来（4） 她的宝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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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昭然吓了一跳，忙去看明怀澄。
好在明怀澄只是吼了那么一句，并没有睁眼的动作。
虞昭然心内惶惶，不再与他们多说，上前看看魄珠的情况，随手捞过容乡君，手搭上她的右腕，摸寻脉门，微眯眼琢磨一下，笑道：“到底是年长些的神女，灵力如此充沛，竟是一日没有懈怠修炼，比那什么家主强多了。”
容乡君灵力仍被魄珠牵制，左腕一翻，刚要抬手，虞昭然脚步后撤，退至她右后，左手把住她左臂向后钳住，容乡君还要挣扎，虞昭然手上加力，将她手臂又向右掰了掰。
容乡君吃痛，怕手臂脱臼，不敢再多挣扎，只偏过头，对着虞昭然啐了一口。
距离太近，虞昭然略微躲闪，但并未完全避开，污秽落在他衣衫上。
虞昭然皱眉，手上顺势一推，容乡君眼见要跌倒，忙向右一转，后心着地，可左手臂未来得及收回，手部着地，一阵钝痛袭来，等容乡君调整了姿势，再去看时，手腕已经肿起。
容乡君顾不得自己伤势，手肘撑地，挪行两步，去察看明怀澄的情况。
不想一物从怀中掉出，虞昭然怕是什么厉害法宝，抢先捡起，翻过来一看，是面镜子。
他定睛扫过镜中景象：“怪不得，你明明对开筵席办游神一事心有犹豫，却还是一意孤行，原来，你心中嫉恨自己的亲妹妹。”
容乡君浑身觳觫：“不要胡说！”
“我胡说？”虞昭然笑，“要不要将这面镜子，给众人都传看传看？”
容乡君不知道双生鉴中的影像能保留多久，听了这话，身子一僵：“你，你不要胡说，就此罢口。”
只是声音低了些，颇有点底气不足。
容向晚听了，不躁不恼，拔剑欺身而上：“妖人竖子，惯会挑拨，吃我一剑！”
虞昭然以镜抵住剑尖，向后跳开几步，脱离战局，将镜丢去，砸中容向晚的右肩。
他游刃有余，甚至还有闲心评价：“招式老练，力量不足，看来容向晚家主果真疏于修炼，尽被庶务耽搁了。”
“还是说，”虞昭然话锋一转，“当年的天才，为寻姐，被妖魔所伤，因此伤了根基，不得不放弃修炼，只做了个平平无奇的除妖师呢？”
看着容向晚脸色巨变，他心情颇好：“哎呀，说漏了，毕竟，你花费了这么多年，就为了瞒住姐姐这个秘密呢。”
容乡君眸色闪动：“向晚，他说的是真的？”
容向晚将剑握得更紧：“乡君莫要听他胡言乱语。”
容乡君看她握剑右手因为发力过劲，已经在颤抖，便知道，虞昭然说的是真的。
她与容向晚一起长大，一同学艺，太知道她在逞强、撒谎时那些小动作了。
更别说，她本就对妹妹的一举一动格外关注。
她的确是恨着自己这个妹妹的。
容乡君心气一散，说：“向晚，你杀了我吧。”
这句话突如其来，容向晚顾不得正与虞昭然对峙，猛然转头，看向姐姐：“乡君，你说什么呢！”
“妖人已将我的灵力与那珠子牵在一起，珠子为阵眼，我亦为阵眼，毁掉阵眼，阵法自然破除。”容乡君高声喝道，“还不动手！”
容向晚心中惧恸：“乡君，一定要如此吗？”
“不中用，真是不中用。”容乡君口中骂道，转向容知微，“知微，来，你杀了我。”
容知微眼泪未断过，说不出话，听完后，不住摇头。
“平日里练功都练到哪里去了！你不杀我，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明怀澄去死？”容乡君见指望不上她们，又冲凤翎道，“那凤凰小子，你来杀我！”
虞昭然在远处，饶有兴味盯着这场闹剧。
凤翎没动。
倒不是他对容乡君有什么怜悯之心，只是单纯不信她。
凤翎与林知寻对视一眼，林知寻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凤翎心中了然，一步步向容乡君走去。
容向晚举剑横立在他眼前，试图拦他。
凤翎看她一眼。
容向晚说：“我们之前已经说好的。”
凤翎只是看她。
二人对视良久，容向晚仍不将剑撤下。
凤翎叹了口气：“容家主，没有别的办法了。”
容向晚仍不收剑：“我们有约在先，此番遭难，不得害我姐姐。”
容乡君一头雾水，思绪中似有丝线连结缠绕，尚未理清：“容向晚，什么叫你们有约在先？”
凤翎解释：“我们此前找过容家主，那魄珠我们先前见过，早就有异，怕你出事，容家主再三与我们商议，不论付出任何代价，不要伤你。”
容知微哭道：“是真的，姨母，我就是见过那魄珠威力，才又返回的容郡，可……”
可她不信！
容乡君思绪陡然清明。
她以为容知微是怕吃苦，因而回转，未曾听她辩解，就将她关了起来。
她以为容向晚这么多年管理容家，知微又有望成为神女，生了异心，所以要联合外人夺自己的权。
容乡君声音颤抖：“那你们在胭脂铺，蛐蛐咕咕，七拐八拐的那些暗语，是为了……”
“为了与容家主商议，如何引蛇出洞，还要不动声色保你性命。”凤翎说，“容家主说，你爱惜名誉，骨子里不服输，若是当众揭穿虞昭然怀有异心，证明你识人不明，怕对你日后修行不利。”
容乡君怔住，出了好一会儿神，才开口：“之前也不是没有过妖魔，更有一次，妖魔吞了典家的人，扮做典……扮做妹夫，图谋容郡。当时，当时你不是手起刀落，斩了那妖魔的头颅，以铁血手腕肃清上下……”
“那怎么能一样呢？”容向晚面上含笑，目露悲伤，“你是我姐姐，我们是一母同胞的姐妹，更别说，你只是被妖人哄骗，并未入魔，姐姐，尚可回头。”
“若我因嫉恨你，入了魔呢？”容乡君问。
容乡君问完，心中也有了答案。
入魔还能怎样？
自然是亲手杀了妖魔，替家人报仇。
容家世代除妖，这点气节，还是有的。
“容向晚……妹妹啊，”容乡君苦笑，“这件事，你办得不好了，若是我容韶华，定会将危险扼杀于萌芽之中……”
再以余生，灭杀妖魔。
容向晚知道她没说完的后半句，从豆蔻至今，姐姐早已习惯话说狠厉，事做周全。
她笑着，喉头一紧，几滴眼泪滚落：“是向晚的不是，日后，还请姐姐教我……”
容乡君笑笑，没有搭话。
容向晚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她只是让着自己罢了。
妹妹是天生的天才，是容家几代难得的好苗子。
自己不过是妹妹的陪衬。
从小就是。
她记忆里最深刻的，就是妹妹受大人们重视、夸赞，不过十来岁的年纪，妹妹已经被带着去降些弱小的妖物，自己还需在家里勤学苦练。
偶尔也能得到大人的夸赞。
只是他们常常说的是，容家气运好，这一代的双生花，一个天赋异禀，一个夙兴夜寐、勤能补拙，容家后继有人。
他们说话并未避着姐妹二人，甚至觉得，都是夸赞。
谁知小小的容韶华，心里留下了一根刺。
为何夸赞勤学苦练？无非是因为，这人没有天赋。
因为没有天赋，所以只能勤学苦练。
别人也看出你没有天赋，所以只能夸你勤奋。
若是只有一人勤学苦练，那夸奖还能咽得下去，可身边就有一个天才，今日比你多领悟一些，明日比你多刻苦一些，你寒来暑往的积累，天才几天就能融会贯通。
在此之后，容韶华明白了勤奋的滋味。
勤奋，是酸酸的。
容韶华体会了勤奋的滋味后，犹豫了几天，背着一个小包袱，谁也没告诉，自己出门了。
她要去巫山。
如果不能做一个很厉害的除妖师，那她就要做一个很厉害的神女，这样，她就能和妹妹站在一起，重新接受别人的夸赞。
巫山求道路很漫长，外头也远比她想的更加险恶，容韶华靠着包袱里的金银稞子和首饰，竟也到了巫山。
拿自己的宝贝换钱，当然心痛。容韶华安慰自己，等自己成了神女，再回到容家，要什么样的金银首饰没有？到时她日日用金针银器降妖除魔也使得。
可她成了神女，回了容家，知道了什么？
容家遇到大战，折损了几名除妖师。
妹妹也因为大战，伤了根骨，修为难以精进。
容韶华不明白，怎么自己忙活了这么久，还是没有资格与妹妹比较？
从前妹妹是天才，她比不过。
此后妹妹是伤者，她不能比。
容家的关注，因为她成了神女，转到她的身上，容向晚另做路子，学着如何处理庶务，如何打理家事。
天才到底是天才，学这些杂事，也学得又快又好。
容韶华看着妹妹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看得眼酸。
记忆里，容向晚边练剑边说，以后要做最好的除妖师。
她的宝剑，还锋利吗？
容韶华做了神女，得到前所未有的关注，也听到了更多。
他们说，容家本可以一门双神女，只是可惜……
他们说，容向晚的天分更高，只是可惜……
只是可惜……
可惜……
容韶华沉在这些叹息里，只觉得自己要发疯。
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她？
为什么，她明明已经比容向晚更厉害，却还有一个容向晚压着她？
若是能比就好了，但那个容向晚在天上，她穷其一生也不可能打败她。
容韶华不服，又出门杀妖，容郡方圆十里，无妖敢接近。
先帝得闻，喜不自胜，封她乡君，赐容郡为封地。
容韶华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典家携家财万贯，赘给了容家。
乱世当头，金银珠宝再多，也该有命花才是。
容向晚披上嫁衣，担起了两府的庶务生意。
容韶华也沾了光，真的从此首饰不离身，每一样还都是精心打造的暗器，价值不菲。
午夜梦回，容韶华却仍梦到，那个说着自己要做天下第一的少女。
那个少女提着宝剑，身披霞光，自己只能远远看着她。
为什么成功也是酸的呢？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山雨欲来（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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